图文|邓龙
作者|邓龙
半个世纪前,一条铁路的修建一波三折,最终还是与川中重镇射洪擦肩而过,错过的不仅仅是机遇,更多的是射洪60万百姓的希冀。
一波三折的川豫线
上世纪50年代中期,中央从多方面考虑,基于缩短西南与华北的路程、减轻宝成铁路的运输压力、保障西南大动脉畅通、改变东西部工业布局不平衡等因素,决定修建川豫铁路。川豫铁路起点于河南信阳,线路经过湖北的襄阳,陕西的安康,四川的达县、南充、遂宁、射洪、金堂,终点于成都。
在四川遂宁市档案馆内珍藏着一份1958年的档案:川豫铁路遂宁段修建指挥部关于路基土石方的施工安排。这在当时是一份绝密文件,因为涉及到川豫铁路的施工安排,其密级很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这份档案已被解密。
文件对川豫铁路的概况进行了这样的介绍:“川豫铁路,横贯四川、陕西、湖北、河南四省,西起成都,与成渝、宝成等铁路相连,经过金堂、遂宁、南充、达县、万源,向东穿过大巴山到陕西的安康,沿汉水到湖北襄樊,再向东延,就到了该线的终点——河南信阳,与京广铁路接轨,全长1200余公里。”从这段文字中我们不难看出,当时川豫铁路的规划的确要经过遂宁和射洪。并且,我们从能够找到的铁路线路图资料上也发现,当时的川豫铁路是从成都始发,经过遂宁和射洪至重庆再延伸出去至湖北的襄樊。
1958年,川豫铁路动工修建,后因三年自然灾害,国家财力严重不足,被迫停工。同年6月,当时下部构造已完成一半的川豫铁路遂宁段涪江大桥工程被迫停工,留下了一个半拉子桥。
三线建设在射洪
1964年,随着国际形势的复杂多变,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从国家安全出发,发出“三线建设”的号召。根据国务院的指示,大批东部企业按"大分散、小集中,国防尖端项目靠山、分散、隐蔽"的布局原则内迁中西部山区。1965年12月,为配合"三线建设"进入西南山区布局,打通川鄂两地交通瓶颈,经铁道部第二勘测设计院勘测设计,确定10年前停建的川豫铁路线路改由襄樊至成都,原川豫铁路改称襄成铁路,原设计的川豫线路四川境内的线路站点不变。
1966年,出于备战的需要,解放军总后勤部决定在全国范围内选择五个县域,建设军队后勤保障的生产片区,川中腹地的射洪县受到了总后的青睐。原因有三点:一是射洪地处成都平原边缘、川中腹地,境内多浅山区,便于隐蔽,也方便保障成都军区后勤物资供应。二是襄成铁路即将开工建设,生产、建设所需物资运输便捷。三是射洪县物产丰富,能保障三线职工的生活物资供应。
1966年底,总后所属的南京3503厂、成都3508厂等军工厂分别派出筹建组人员和设备,分别负责包建3533厂、3536厂和3537厂。射洪县一时云集了一大批外地口音的建设者,打破了这座小县城的宁静。射洪县人民委员会(县政府)组建了“支援国家重点建设工作组”,对“支重”项目,从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给予全面支持和协助。
1966年,是射洪现代工业建设的元年。这一年,射洪开启了现代工业建设的步伐,从此告别了以农业为主导的经济社会现状。国家在射洪县安排三线基建项目达20多个,其中,解放军总后勤部所建的三厂(3533厂、3536厂、3537厂)和柳树区国家棉花仓库(312库)以及东风电站、棉纺织厂等6个重点项目,投资额达800多万元。
▲3536厂
▲3536厂
射洪不产棉花,国家商业部却投资250万元,在射洪县柳树区修建棉花储备库(312仓库),库容量可达20万担。花巨资建这个仓库目的是什么?通过国家在射洪三线建设的布局,不难看出,射洪虽不产棉花,但为了确保军队后勤被服厂(3536厂)的生产原料,1966年,商业部投资建设了312库、纺织工业部投资建设了棉纺织厂(代号6810)、总后投资建设了3533印染厂,这些企业的建设都是为了保障3536厂的军用被服生产,而建设东风电站是为了保障在战时这些企业的生产用电。
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1968年,三线建设紧锣密鼓地进行到第三年,面对波谲云诡的国际形势和复杂敏感的周边环境,这年年初,出于加快三线建设、“备战备荒”的需要,中央对于三年前确定的襄成铁路又作了修改,襄这次确定了先修渝(重庆)达(县)铁路、缓建成(都)达(县)段的决定。时隔10年后,川豫线重新开工建设,不过重庆成了终点站,没成都什么事了。
从川豫铁路改为襄成铁路,再改为了襄渝铁路,一条原本彻底改变川中腹地交通的铁路大动脉,彻底与射洪县失之交臂。
1969年年底,中央确定渝达、襄成两线合一,通称襄渝铁路。同年12月29日,周恩来总理召开会议,研究加快铁路建设问题。铁道兵司令员刘贤权、铁道兵西南指挥部司令员何辉燕少将参加了会议。会上决定,襄渝铁路于1972年铺轨通车。
三线建设正在射洪如火如荼地展开之时,川中百姓期盼的川豫铁路一再改线,从川豫改为襄成,从襄成又改为襄渝,真是应了民间的一句话: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铁路改道企业外迁
1968年,在得知襄成铁路改道后,正在建设的总后三线项目3533印染厂和3537橡胶制鞋厂分别停建、另外选址外迁。位于射洪柳树区瞿河乡的3533厂,由于生产需要大量水源,当时已经修建了从涪江引水到厂里的涵洞,但由于涪江水量不足,加之铁路改线,交通不便,便于当年底改迁江津。该厂后来发展成为西南地区最大的印染企业。而位于武安镇蔡家沟的3537厂主要生产橡胶、军用解放鞋。也因川豫铁路改道,于当年搬至贵州龙里县,后来一跃成为了全军四大军用解放鞋定点生产厂,现在是西南地区最大的胶鞋生产企业。
而留下来的3536厂成了总后在遂宁地区唯一的一家三线军工企业,当年在射洪县乃至遂宁地区的工业企业中,成了赫赫有名的大企业。
1970年元月,3536厂接管了位于瞿河乡的3533厂遗址和留守人员,并在此基础上建了一个机械分厂。1974年7月,总后勤部决定将3536机械分厂单独改建为军内汽车大修厂,授予番号7449厂,暂归成都军区后勤部管理。同年10月,成都军区后勤部集中投资了360万元,对7449厂进行了改扩建,以适应军车大修的需要。几年后,又收回总后管理。
这样一番周折,射洪存留了两家三线军工企业,这在川中遂宁也是绝无仅有的两家军企。
机遇再失告别三线
到了九十年代,还是因为铁路的问题,射洪没能留住3536厂这家西南地区最大的制式服装生产企业。1993年,3536厂到绵阳选址建厂外迁,至1996年,3536厂彻底搬离射洪。也就在这一年,7449厂也由于神操作被一家成都公司兼并,4年后,破产倒闭。至此,射洪彻底告别三线建设带来的工业辉煌,境内再无一家三线军工企业。
▲7449厂鸟瞰图
川豫铁路的多次改线,让本可以成为川中重要工业城市的射洪一再失去机遇,但60多年过去了,川豫线,这个在当年射洪人心中响当当的铁路名字,虽然已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模糊,但每当想起那些逝去的岁月,是否有些感慨、有些遗憾呢?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当年3536厂因为铁路交通问题迁至绵阳,留下的老厂遗址在经历20年的风雨飘摇后,迎来了一次难得的机遇——遂德高速射洪出口居然留在了距离3536老厂200米的山垭口。从这里出发,东到重庆,南到成都均在1小时车程范围内,到遂宁、德阳、绵阳等城市,只需半小时。遂德高速的这个出口的建设,彻底将一盘死棋走活了。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曾经落寂的三线遗址,立刻成了香饽饽。目前,四川彩皇农业正在充分挖掘利用3536厂的三线遗址,打造三线文旅小镇,未来前景看好!
川豫“变身”为襄渝,这条跨越四个省市的铁路线,用一种新的方式活在人们心中。这条铁路用它旺盛的生命力,不但打开了四川、重庆的“北大门”,火车可直通北京,而且连通了川渝经济大动脉,对促进了川渝交往和经济大发展,起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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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有故事的铁路桥
文章开篇提到川豫铁路因受三年自然灾害影响,于1959年6月停工停建的川豫铁路遂宁段项目桥成了半拉子工程,被停建搁置数年。1966年,为了物尽其用,不浪费建设者的心血,四川省交通厅接着投资,在原建铁路路基的基础上将其改建为公路桥。经过4年的建设,1970年,遂宁首座跨江公路大桥竣工通车,因其横跨涪江,被称作“涪江一桥”。
1958年开建到1970年落成,施工历时12年的涪江一桥注定是一座有故事的桥。
故事1:据当年一位桥工队革委会副主任讲,当时涪江一桥的首席设计师不按铁路设计建造的要求设计为椭圆形或菱形,偏偏将桥墩设计为了圆柱型。在那个讲政治、讲思想的年代,该设计师被批斗,并被追究刑事责任,甚至一度以渎职罪入狱。后该设计师通过申诉称,设计成圆柱型,是为避免猫儿洲一道河与二道河的两股水流冲击桥墩。后经专家组审查甄别,该设计师才获无罪释放。在重新修建公路桥时,仍采用此桥墩。四十多年过去了,大桥安然无恙。
故事2:据参加建桥的老人们回忆,当时在浇筑桥墩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次事故。一个潜水员下潜到桥墩外围水桶底部查看时,由于通讯不畅,指挥失误,在潜水员还未出来时,混凝土浇筑就提前开始了。潜水员被困桶底,但还能通话,潜水员无奈地对领导说照顾好自己的家人,上边的施工人员含泪继续浇筑,这座桥墩掩埋了一位烈士的忠魂。
故事3:1966年正值文革时期,遂宁铁路桥改建公路桥,重新开工后,因当时工程队的机械化程度不高,施工搬运只能靠人工肩挑背磨。据当时参建人员回忆:“那时候每天有近400人参加劳动,工地上工事繁忙,人来人往,尘土飞扬”。
在修建涪江一桥期间,文革派系斗争复杂,工地上还常常有枪声响起。有时闻见枪声逼近,工人们吓得只好躲进旁边的树林里。待枪声远了,他们才敢出来继续干活。历时4年,数百工人拼上数千个日日夜夜,涪江一桥终于竣工通车。据当地一些老人回忆,涪江一桥通车当天,沿江两岸人山人海,等待过往的车辆排成了一条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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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江一桥是遂宁首座跨江大桥,50年弹指一挥间,涪江一桥如一道彩虹连接着遂宁东西两岸,结束了两岸人靠摆渡通行的历史。对外,它作为当时国道318线上省内最长的公路桥,方便了遂宁与南充、蓬溪、武胜等地互通有无。
随着涪江二桥、三桥的建设,涪江一桥的担纲主要交通任务完成,大桥渐渐成了涪江通航的障碍,2017年被彻底拆除。涪江一桥的拆除代表着川中人民在半个世纪后彻底告别了川豫铁路,遂宁百姓以各种方式告别一桥,那些美好的向往和回忆,随着涪江一桥的消逝而留在心底,成为永久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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