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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闭塞的大山里,暗沉的夜色笼罩着连绵的山峦,破旧的土墙外传来脚步声和带着乡音的说话声。
陈灵希手被绳子紧紧缚住,害怕得手脚发抖。她今年刚上大一,暑假出门旅行时遇到一对老人寻求帮助,父母从小教育她要仁爱善良,却忘了教会她人心险恶。
林煜随着父亲站在土墙下,父亲那双黝黑的手按上他的肩头。
“林煜,老爹也是为你好,在我们这样的山旮旯里,是讨不到好媳妇的啊!等会儿进去就把事儿办了,啊?”
林煜虽然养在深山,母亲却也曾是名高级知识分子,他时时刻刻都记得母亲给他说过的礼义廉耻的训诫,然而看着父亲黑瘦的脸和坚毅的眼神,他知道拒绝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在看到林煜的前一刻,陈灵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神采,直到林煜走到她面前,她才回神,哆嗦着求饶,“我给你钱,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眼里的泪珠摇摇欲坠,林煜阴沉不定的眼色使她更加惊惧。
林煜将她压在床上,看了眼木门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她说,“想要离开这里就按我说的做。”
陈灵希被吓呆了,半晌才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林煜的一句话给了她重生的希望,也是她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我老爹他就在门口,你想象是我强迫你,叫得越惨越好。”
陈灵希惊慌无措地摇头,“我不会。”
林煜只好恶狠狠得撕开她的领口,威胁她,“你知道这山里有多少娶不上老婆的单身老汉吗?我们不要,自会有人接手,到时候你想逃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陈灵希被他刚刚的举动吓破了胆,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她努力回想看过的电视剧情节,扯开嗓子喊得凄厉。
林煜又撕破她的衣摆,持续演了十多分钟他再看屋外发现老爹已经走了后,才暗自舒了口气。
林煜挪开身体不再压着她,待她情绪平复后才对她说,“村子里面的人很团结,你不要私自逃跑,我会找机会放你走。”
陈灵希伸手揩干眼角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2
陈灵希被绑在房间里关了几天,林煜进门帮她解开绳子。
“你要带我去哪儿?”
实际上,陈灵希看着他是心安的。
林煜利落得解开麻绳,把她拉起来,“带你去吃饭。”
前两天都是林煜把饭端进房间里喂她,不知道他对父亲说了什么,才肯放她出去吃饭。
“我能不能不出去?”
陈灵希还是有些害怕。
林煜摇了摇头,“你必须去,你先要消除他们的戒心,让他们相信你已经认命地留在这里,以后我找机会带你出去时才不会惹他们怀疑。”
陈灵希早已失了主心骨,只全心全意依赖他,他说什么她都鼓足勇气努力去做。
陈灵希第一次随林煜出门,是和他一起上山挖红薯。
她听到村里人议论林煜。
“林老棍也是个运气好的,拐了个大学生当媳妇,这教出来的儿子就是比其他的成器些。”
陈灵希局促得攥着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煜,“我不会。”
林煜说,“没指望你真挖,做个样子就行。”
陈灵希捏紧锄头,使大力挖进土里,捞起来一看,还真被她挖起来一个,脆生生还带着泥的红薯一分两半,静卧在泥土里。再下一锄头,林煜转头正好看见,刨出土里红薯的半截残尸,默默接过了陈灵希手上的锄头。
再被她摧残下去,也不必拿去卖了。
陈灵希自知犯了错,有些局促不安,他却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陈灵希。”
林煜偏过头看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
陈灵希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打量他的眉眼,鼻根高挺,额头饱满,两瓣薄唇非常引人遐思,她想,他长得很像他母亲,可惜生在了这座闭塞的大山里。
“不是,是希望的希。”
林煜透过她看向半空的那轮太阳,沉吟道,“是个好名字。”
陈灵希诧异他那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忍不住问,“你的普通话怎么这么好?”
林煜自嘲,“我的母亲也曾是一名名校大学生,跟你一样被拐来山里,后来生了我。”
陈灵希闭上嘴不再继续问下去,如果有选择,林煜他一定也不想做绑住母亲脚步的拖油瓶。
3
陈灵希被困一月后,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逃脱的机会。
“等到集市后自己找机会逃走,然后去找最近的派出所,让他们送你回去知道吗?”
拖拉机“哄哄”的引擎声里,陈灵希反复回想出门前林煜对她说的那句话。
陈灵希今天穿的是林煜的衣服,同乡见陈灵希双手被缚住,掩藏在宽大的袖口里,咂着草烟打趣,“卖个地瓜还要把媳妇带上。”
林煜乐呵呵地说,“半刻也舍不得离开,就怕我不在她偷偷跑了。”
草烟大,还呛人,风一吹就飘到后面去了。
老乡继续说,“这城里面的女孩长得白,生得也好,你爹花了大价钱给你买来,可别叫她跑了。早点让她生个娃,她就不得跑了。”
陈灵希听得清清楚楚,恐生枝节,她手脚冰冷,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伸过来在她手掌轻轻一握,又快速放开。
陈灵希泪眼婆娑,抬头去看他。
林煜低声说,“别怕。”
眼中的泪滴再控制不住大滴滚落,他又靠近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陈灵希,吃了这么一次亏,以后自己长点心,千万别这么蠢了。”
陈灵希猛一阵点头,无辜的眼神直直撞入林煜心里,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撼。
“我会记得你的。”她说。
遇到这种事,忘记都来不及,就没遇到过这么傻的。
林煜叹了口气,“你不需要记住我,记住这次教训就可以了。”
“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陈灵希异常执拗,林煜不再理她,将目光放在两侧不断倒退的景色里。
市集始终紧临山区,林煜的乡邻夹杂在摆摊的菜贩里,林煜跳下拖拉机,就将她拖到了临村摆摊的领域。
陈灵希揪紧了心,觉得各种不怀好意的眼神都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头皮发麻。
林煜挡在她前面,指着另一个出口,“从那里出去,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
陈灵希还披着他的外衣,若有似无的汗液气息盈满鼻息,她紧紧攥着灰蓝色的袖口,在人群中深深看着他。
林煜感受到她的彷徨失措,眼神深沉且安宁,“走吧!埋着头往前走,不要回头。”
他再次强调“不要回头”,平静无波的声音给予她无限的勇气与力量,陈灵希转身大步往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4
陈灵希再次陷入五年前的噩梦中,梦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回响,那个模糊辨不清面容的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她说,“别怕。”
她突然就醒了过来。
黑暗无光的房间安静得瘆人,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翻身爬下床走到衣柜前,在右边的角落里拖了一件灰蓝色的男士外衣出来。
她拿着外衣重新回到床上,将头埋入粗糙的布料里深嗅一口,抱着外衣渐渐入了梦。
第二天起来还要照常上班,陈灵希上午带着资料去办事,她到得有点早,想着干脆先去吃个早饭。
白色的豆浆溅湿了那个男生的裤脚,陈灵希翻出纸巾手忙脚乱去替他擦拭,口中连连道歉。
那个男生开口,“没有关系。”
陈灵希手上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她以为事隔五年,他在她心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模糊的剪影,事实却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几乎不用思考她立刻就认出了他。
林煜低垂着眼眸,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居然还能重新遇见。
“没关系,不用擦。”
陈灵希怔怔看着他,想喊他的名字,他却仿佛已经忘记她了。
“林煜,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煜本想装作不认识,谁会想到她会直截了当地叫出他的名字。
“陈灵希,你怎么还是没有变聪明一点。”
陈灵希站在他对面,瞥到他手边的一摞培训资料,封面上印着公司名字。
陈灵希艰涩开口,“你在这附近上班啊?”
林煜觉得这姑娘怎么就这么较真呢?装作不认识他不好吗?
“是。”
陈灵希被噎得不知道怎么接口,只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林煜皮肤比初见那年要白皙一些,身上的衬衣一看就知道材质不好,幸亏他长得好,身材比例匀称,看着也还合身。
人靠衣装这句话不假,离了土里土气的粗布衣裳,林煜整个人看起来不仅顺眼,还俊逸许多。
“你怎么出来了?”
这件事陈灵希还是很好奇的。
林煜坐回凳子上,两口解决了碗里剩下的粥。
“我本来一直就想出来打工,我老爹死活不让,前年他因病去世了,我才带着我妈出来了。”
林老棍也是因为自己时日无多,才迫不及待要帮林煜讨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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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么说她逃后三年他就从那座大山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话一出口陈灵希就后悔了。
林煜先是惊奇,后看了她一眼,语带嘲弄。
“怎么?五年前没当成我媳妇,还成了你的一块心病了。”
这五年来陈灵希没少梦见他,不是心病是什么?
陈灵希对他的嘲讽视而不见,掏出手机,调出拨号键盘。
“好歹也算是旧识,留个电话呗。”
林煜拿起餐盘里的纸巾,将留在餐桌上的污渍擦干净,然后收起空纸碗连带着纸巾一起扔到垃圾桶里。
他利落站起身,把培训资料捏在手里,偏头对陈灵希说,“陈灵希,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好歹长点心,当年的事情对你也是段不愉快的回忆,你犯得着要把我拉到通讯录里每天看一遍吗?”
陈灵希撇嘴,这人可真损。
“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了?我就是对你念念不忘了成不成?”
林煜甩给她一个脑残的眼神,随后当她是空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灵希扔下早饭追出去,扯着他的袖子不放。
两人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就是拉拉扯扯纠缠不清,陈灵希慌不择言,“林煜,你个负心汉。”
吸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林煜脸色泛起尴尬,他不想像国宝大熊猫一样供人观赏,反手将陈灵希拖到墙角下。
周围的人再闲也做不到厚着脸皮跟过去听墙角,林煜一张脸铁青,“陈灵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灵希挺直背脊,“就是想要个电话。”
林煜说,“我不想给。”
陈灵希使出了前所未有的泼辣劲,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宣传资料上的公司名字。
“你找工作挺不容易的吧!你不想给,我就上你们公司去问。”
陈灵希不买账,摊出手,“手机拿来,我怕你乱报号码哄我,我自己输。”
林煜的上班时间就快到了,他不想迟到,也没时间再跟这个难缠的大小姐纠缠不休。
陈灵希接过他的杂牌智能机,输入一串号码,直到包里嗡嗡震动起来,她直接按下挂断键,才把手机还回去。
林煜转身要走,被陈灵希叫住。
“你当年帮了我,今天下班请你吃饭吧!”
林煜想也不想,“不用。”
陈灵希也来气了,“青天白日的,我还能强了你吗?”
林煜瞥她一眼,“这可说不定。”
6
林煜不了解陈灵希,她骨子里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可贵品质。她提前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在林煜公司楼下蹲点,总之,这顿饭林煜要是同意那就算他识相,要是不同意她就纠缠到他同意为止。
林煜下班时看到陈灵希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直接当作没看见。
陈灵希才不管,他走到公交站台她就跟到公交站台,他走上公交车她就掏出公交卡跟上公交车。
林煜故意挤到最里面,陈灵希是挤公交车的一把好手,最终越过艰难险阻挤到他面前。
“陈灵希,你是不是闲得慌?”
“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吃饭?”
身边的人纷纷注目,林煜丢不起这人,看向窗外,目不斜视。
公车一个转弯,陈灵希没拉稳,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弦,她下意识侧身抱住了林煜的腰。
这个动作要换成是一对恋人也没什么可稀奇的,问题是她跟林煜既非恋人也算不得朋友。
林煜隐有薄怒,压低声音,“站好。”
下车以后,陈灵希追在后面喊,“林煜,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说强你就立马强抱了你,你要是再不同意,我指不定再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陈灵希想表达的是刚刚强行抱了林煜,偏巧那个词格外敏感,恰好旁边经过一对母子,显然是会错了意,那母亲满脸惊恐,拉着小孩匆匆跑了。
林煜脑袋“突突”地疼,转身怒瞪着陈灵希。
“今天不行,明天晚上七点,地方你定,定好了给我短信,我会准时到。”
陈灵希目的达到,笑得合不拢嘴,而此时林煜想的是吃完饭,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三伏天刚过,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温度突然入寒,在温度与风度之间,陈灵希还是选择了后者,赴约这天咬牙穿了一条无袖连衣裙,她打着伞走在路上,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相反,林煜却穿得很暖和,当他看到瑟瑟发抖的陈灵希时,很没有风度地问了一句,“你不冷?”
陈灵希白了他一眼,咬牙吐出一个字,“冷。”
对视十秒钟,对于她眼中怪异的渴求林煜选择避而不见。
“别这么看着我,衣服我是不会借给你的,因为我也怕冷。”
林煜嗤笑,“那今天就先回去吧!”
各回各家,他乐得清闲。
“那……换个时间再约?”
林煜无语,“你想得美。”
“那……去我家,我点外卖。”
林煜更无语,“你想得美。”
7
这顿饭陈灵希吃得毫无滋味,对面那人果真是来吃饭的,从坐下到上菜再到现在,他埋头吃得津津有味,连个眼神也不屑给她。
他们大概是全场吃得最沉默的一桌人了。
陈灵希清了清嗓子,“林煜,你是几天没吃饭了?”
林煜说,“天天都有在吃。”
陈灵希蹙起眉头,“那你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干嘛?”
林煜笑了笑,终于舍得给她一个眼神。
“你没听说过,吃人家的就得放开胃别扭捏,何况这顿本就是你报恩的,我一次性吃个够,省得你拿报不完的恩来骚扰我。”
这人嘴巴真损,陈灵希只得谆谆教导,“林煜,你这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林煜拿纸巾擦嘴,满不在乎,“这个不劳你费心,我吃完了,再见。”
眼看着他要走,陈灵希腾地站起来,拦在他前面,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加个好友再走。”
林煜眼刀一甩,“陈灵希,你不要太过分。”
“反正我都已经很过分了,再多过分一点也没什么,不加,我就天天在你们公司门口等你。”
林煜拿她的厚脸皮没辙,只是在通过陈灵希的验证请求后立刻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也多亏了他的先见之明,陈灵希想要骚扰他不愁找不到话题。
刚开始是没有营养的话,林煜不回。
后来就发歌词。
连发几十条,终于等来一句回复。只是在看到那一句话过后,她脑补了一下林煜生硬的语气,差点没气得喷出一口血。
他的头像旁只有三个字,“看不懂。”
陈灵希咬咬牙,回复一句,“看不懂?我去你家亲自解释给你听啊!”
林煜忙着工作兼职,想再过两年付个首付买一套房子,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找个女朋友成个家,只是现在的人大多现实,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他也不想耽误人家跟着自己吃苦。
对于陈灵希时而不时的撩拨,别说深究,他连抽空去想都懒得费神。
8
陈灵希不想和林煜做朋友,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和他做恋人。
然而真正喜欢上林煜是很轻易的事情,他对她好过一次,只需要再对她好一次就够了。
林煜的一次部门聚会,就是这么巧,被陈灵希撞上了,她想,要怪就怪他们气场太合拍吧。
她毫不扭捏提着酒瓶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杯酒。
在座的都是跑业务的一把好手,遇到自来熟的,他们只会比她更熟。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陈灵希发现她和林煜同事们说的话比和林煜说的要翻上一倍。
其中一个同事敬了她一杯,大着舌头说,“灵希妹子,周六我们部门组织登山,你必须……必须来。”
舌头都要捋不转了,陈灵希也没好到哪儿去,脸颊红得像两颗熟透的苹果,她一拍桌子,豪气冲天,“一定来。”
散席后,送陈灵希回家的重担自然落到了林煜的身上。
林煜看着喝得神智不清的酒鬼,抚了抚额,清醒的时候都能奇葩成那样了,不知道醉酒后会不会真能干出点无可挽回的事情。
“你住哪儿?”
陈灵希靠在他身上,“你家。”
林煜:“……”
林煜将软成一摊稀泥的陈灵希从身边拉开,扶着她站直,“陈灵希,再给你次机会告诉我你住哪儿?不然我就直接把你扔大街上,谁爱捡谁捡。”
陈灵希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东光小区。”
这个时候公交早已收车,林煜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着陈灵希坐进后座,他先把手掌垫在她太阳穴处,等她轻轻靠在车门上,他才将手抽出。
陈灵希喝醉了仍不老实,她耸到林煜旁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林煜身上带着沐浴液的清香,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身上的气味都让她莫名心安。
林煜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亲密,他想将她重新扶靠在车门上。
陈灵希紧紧攥住他的袖口,突然开口,“这些年我经常梦到被拐走的场面,梦里吓得要死,然后有个人握着我的手说,不要怕,那个人是不是你?”
林煜动作顿了顿,眼神逐渐柔和,侧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良久,她听到他说,“是我。”
陈灵希闭着眼睛轻轻笑了,睫毛沾上晶莹雾气。
“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你。”
林煜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同村的孩子小名不是二顺就是狗蛋,老爹连他的“煜”字都不知道怎么写,母亲却坚持起这个名字。
母亲是个意志坚毅的人,逃跑几次失败后,她还是不认命,林煜出生以后老爹喜不自胜,因为他终于后继有人,也因为他的母亲会为他甘愿被绑得死死的。
母亲却在他出生以后看到了一线希望,他懂事开始就教他读书识字,母亲大学专业主攻文学,闲暇的时候就拿麦秆在土上抄写诗句,久而久之他也会背不少诗。
老爹对母亲大概也是有愧疚感的,那天,他坐在家里的坝子前扯地瓜藤,老爹靠着土墙抽草烟。
“儿子,我这辈子是离不开这座大山了,我死了以后,你妈想走,你就带着她出去吧!也不用回来了。”
山里的鸟禽多,一只斑鸠停在对面的树顶,老爹就这样定定看着,时不时咂一口草烟。
一路上林煜就想了这些,到达小区门口时,他轻轻推了下已经睡熟的陈灵希。
“下车了。”
陈灵希清醒了一些,自己拉开车门下车,林煜把她送到单元楼下。
“陈灵希,清醒了没?”
陈灵希点头,“醒了。”
林煜努力将语气放得平稳,试图让陈灵希觉得接下来的问题答案,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你这几天没完没了的纠缠我,到底是几个意思?”
陈灵希深吸了口气,也想装着不在意,“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林煜冷冷一笑,“陈灵希,你知道你这叫什么病吗?”
他继续说,“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陈灵希愕然,她其实问过自己,如果没有五年前的那一次意外,如果五年前他没有救过她,她还会不会喜欢上他。
答案是,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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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爬山这天,陈灵希还是去了。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是看到林煜的那一刻,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亲近。
陈灵希心知这次爬山是个很好的相处机会,结果真到了爬的时候,林煜仗着脚程快甩了她一大截。
陈灵希憋着一口气往上爬,她平日里运动少,没料到自己就是个爬山废柴,不仅爬不过林煜,连他公司的女同事都爬不过。
走上一段小路,陈灵希喘着粗气向她前面的人摆了摆手,“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马上赶上来。”
林煜虽然走在前面,眼角余光偶尔会扫一扫陈灵希,刚刚顾着和同事说话,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他回头时没有看到陈灵希,心里有点慌。
他走到队伍最后,问垫底的同事,“陈灵希呢?”
那同事一片茫然,另一名同事安慰说,“应该在后面,我们等一下,她还没追上来就一起去找她。”
这座山地势陡峭,并没有被开发,只是因为沿途的风景好,山顶还有一大片野杜鹃,是驴友们钟爱的攀登之地。
小路很窄,人多反而不好行动,林煜在大山里生活了十多年,深山寻人之事他比其他人有经验,所以只是让几位同事在原地等他,他自己原途返回去找。
大概走了几十米还是没看到陈灵希,林煜越来越着急。
“陈灵希。”
他注意到前面的那段路边缘有大半个脚印,昨夜下了雨,道路湿滑,陈灵希可能在这里不小心打滑滚了下去。
他横着脚往实处踩,顺着斜坡一路往下。
陈灵希前两天感冒没好,昨晚又喝了酒,早上起来就发现嗓子哑了,听到了他的喊声,她重重咳了两下,想将喉咙里的异物咳出来。
尝试了几下,就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在看到林煜的那一瞬,眼泪噗哒噗哒落了下来。
陈灵希靠在斜方向生长的一棵树上,身上的衣服在滚下来的时候被潮湿的泥土打湿,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今天没能出太阳,山间的温度又比外面低上几度,林煜心知她大概已经被冻坏了。
他蹲在她身边,脱下她的湿外套,再把自己那件穿在她身上。
“脚崴伤了?”
陈灵希点点头。
山里没有信号,没办法远程通知其他人,他对陈灵希说,“你在这里等下我,我先去和他们说一声,然后背你下山。”
前一刻陈灵希害怕得要死,听到他的话她杂乱无章的心绪很快安定下来,她重重点头,林煜想起来每一次他有话叮嘱她的时候,她都会把头点得郑重有力,全然信任他依赖他。
他帮她拉好外套的拉链,蹲在她面前平视她的眼睛,“别怕。”
陈灵希刚才止住的眼泪倏又落下。
林煜没让她久等,他把她背在背上,“幸好我们还没有爬多远,我现在背你下去。”
下山的路有些湿滑,林煜不得已放慢速度,就快要看到山下那条公路时,陈灵希突然哑声叫他的名字,“林煜。”
林煜偏头,“嗯?”
陈灵希就着这个角度迅速亲了下他的嘴角,一触即走。
她只能用气音发声,林煜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林煜,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10
然而陈灵希大胆的表白并没有改变什么。
隔壁公司的一个女孩子逮着机会就向林煜示好,林煜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所以在那名女生提出吃饭的邀约时,他想了一下,答应了。
陈灵希在林煜住的小区门口等了足足两小时才等来姗姗来迟的男主人公。
“你去哪里了?”
林煜站在橘黄色的路灯灯光下,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原因,陈灵希觉得他帅得一塌糊涂。
可那人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和女朋友吃饭。”
陈灵希不信,“你几时交的女朋友?”
“刚刚吃饭的时候。”
当他语气变得严肃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陈灵希都没理由地相信。
她打开背包,拿出钱包,抽出二十张一百块的人民币塞到林煜手里。
眼神有片刻受伤,随后被不服输的倔强替代,“当年你老爹花两千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我,后来我跑了害你没了媳妇,这钱算我还你的,以后我们两清了。”
林煜其实还没有答应那名女孩子的追求,他想如果能以这个原因让陈灵希全身而退那也挺好的,可是等她真的放弃之后,他又隐隐感到失落。
他想起陈灵希给他发过的一句歌词,“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他自嘲,得不到才想要,而陈灵希心里真的能够接受并释怀那段过去吗?
如果真的可以,又何必记挂这么多年?
林母第一次在儿子脸上看到失魂落魄的神情,关心发问,“儿子,你怎么了?”
林煜情绪很低,看了眼母亲,“妈妈,我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和她在一起。”
林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她也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陈灵希没再给他发过信息,连歌词都没有一句。
周五晚上林煜约好和同事吃饭,碰到了正在吃相亲饭的陈灵希。
他的目光立时变得难以自持。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他喝了一点酒,饭后本来该直接回家的,大脑仿佛不听使唤,他上了一辆出租车,鬼使神差报了陈灵希所在小区的名字。
上一次他让陈灵希等了两个小时,这一次,陈灵希让他等了两个半小时。
陈灵希刚跟相亲对象看完电影,没料到他会来。
林煜走到她面前,“你今晚做什么去了?”
陈灵希眼里一片坦荡,“相亲。”
林煜看了她十几秒,上前一大步搂住她的腰,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热烈的吻,分开之时,陈灵希气息紊乱,他的眼光却兀自清明。
“陈灵希,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陈灵希微微喘气,扬起头望着他,“再亲我一下就作数。”
陈灵希溺在唇齿相依的亲昵里,方才明白了他刚刚失控的举动,敢情是在吃醋,哼,林闷骚。
11
陈灵希和林煜在一起后并没有立刻住到一起,林煜周末会去陈灵希家给她做饭,连带着收拾房间。
林煜第一次踏进陈灵希乱得跟狗窝一样的房间时,什么也没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她整理。
陈灵希拉住他,“不用收,我不介意的。”
林煜深吸口气,“我介意。”
陈灵希嘟着嘴,“那以后结婚了怎么办?我不爱收拾房间。”
林煜极为大度包容,“没关系,我来收。”
陈灵希一瞬间就有了挖到宝贝的感觉。
又是一个周末,陈灵希拉着拖鞋慌慌忙忙奔到厨房,“我的衣服呢?”
林煜正在切菜,“什么衣服?”
“就是灰蓝色的那件外套。”
林煜头也不回,“哦!扔了。”
陈灵希气得跳脚,“你怎么能随随便便乱扔我的衣服?”
林煜回头白了她一眼,“那是我的。”
陈灵希手指着他,嘴唇哆嗦,“到现在你还跟我分你的我的,你的都是我的。”
这一气就气到了晚上。
前两天陈灵希嚷嚷着要减肥,林煜不让,还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只是饭后会拉着她一起散步。
这个时间散步的人很多,河畔种着一棵金叶刺槐,嫩绿的叶片间结出白色花串,满街都是馥郁香气。
有人煞风景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槐花的味道香得我头疼。”
突然又想起什么,陈灵希偏头问林煜,“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你怎么还不打算娶我?
林煜目光灼灼,“那你做好准备嫁我了吗?”
陈灵希重重点头。
一枚戒指套上无名指根部,陈灵希嗔怪,“你怎么就暗戳戳地把戒指给买了,我之前本来已经相中一个更好看的。”
林煜耳朵都红了,“爱要不要。”
陈灵希赶紧追上去,感叹:哪个女孩被求婚还像她一样死皮赖脸跟着男人追的,她已经预见了她婚后在这个家的地位。
哎!衰到极致。
林煜突然停下来,她三两步跳到他怀里,他怕她摔着,紧紧搂住她。
陈灵希在他唇边轻啄一下,“林煜,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吧?”
林煜眉眼柔和,目光似酒,陈灵希初见那一眼就已经醉得人事不知。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允诺,“我答应你,从今天起,宠你如宝,视你如命,照顾你一生一世。”
这天,陈灵希在一场无聊的培训会上百无聊赖,掏出手机骚扰林煜。
“你们那边美女是不是很多?”
林煜回,“任她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
陈灵希笑弯了眼,她当初的歌词攻势,效果挺显著嘛!
她又发,“还有吗?”
手机很快震动两下,她打开消息。
“你是我这一生,等了半世未拆的礼物。”
(作品名:你最珍贵,作者:爱上几分甜。来自:每天读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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