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开庭 扫黑特辑 | 抽丝剥茧 层层深入 大法官逐步揭开连环命案真相！

　　来源|CCTV今日说法（微信号：cctvjrsf）

　　“我们法官办案，重事实，重证据，重调查研究。首先要严把案件的事实关、证据关，要核实相关的证据，从而更好地准确地来处理好案件。”

　　今日大法官：田立文，河南安阳人，法学博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党组书记、二级大法官。

　　司法理念：是黑恶的一个不放过，不是黑恶的一个不冤枉，因为人命关天，生命至上，所以我们如此审慎。

　　阅卷五百余本：

　　大法官深思熟虑，布局谋篇

　　2020年8月27日，由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二级大法官田立文担任审判长审理的尚同军、吴先耀等23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等罪一案的上诉案件在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公开开庭。本案由全国扫黑办挂牌督办，共涉及21个罪名、64起违法犯罪事实，致多人死亡、重伤。从2001年到2019年，本案的时间跨度将近20年，涉案人数众多、案情复杂，仅案卷就多达五百多本。

　　庭审调查阶段并没有从涉黑组织的一号人物尚同军、二号人物吴先耀开始，而是以涉黑组织成员伍秀元杀害王武金案为切入点，这背后有田立文大法官的大量调研和深思熟虑。

　　尚同军、吴先耀在湘西当地盘踞了近二十年，为非作恶，残害百姓。本案涉案人员关系网错综复杂，审理如此复杂的案件，田立文大法官亦需要在调查和庭审的组织中细致地谋篇布局。伍秀元是杀害王武金的直接凶手，再三考虑后，田立文大法官选择以涉黑组织成员伍秀元杀害王武金案为切入点，撬动其他所有案件。

　　因赌场利益纠纷，

　　指使“小弟”当街枪杀仇家

　　2003年2月19日晚上7点多钟，湖南省花垣县最繁华的街道——赶秋路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中枪人是当地混社会小有名气的石远辉，彼时他和他的朋友李兵（化名）等人刚吃过晚饭，闲逛到赶秋路南端旱桥附近时，突然出现了四名男子，其中一个人手持一杆猎枪向他迎面冲来。据李兵回忆，石远辉中了两枪后便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当场死亡。李兵与其他目击者指认凶手正是王武金，但王武金彼时已潜逃不见踪迹。与石远辉同样开地下赌场的竞争对手——吴先耀，成为了公安机关怀疑的首要对象。

　　但这一怀疑沉寂了16年，直到2019年5月10日，公安机关抓获了吴先耀的小弟万勇（化名）后才被证实。据万勇回忆，吴先耀与石远辉正是因为地下赌场的生意产生了矛盾。因为争抢赌场的客源，吴先耀和石远辉多次发生冲突。2003年2月19日，吴先耀亲自带人找过石远辉但无果后，吴先耀安排王武金、彭元寿、梁锋、梁冬四人除掉石远辉，并给四人准备了四支仿五四手枪和一支猎枪。为了制造置身事外的假象，吴先耀提前带着田维山等马仔离开花垣县并前往长沙。还未到长沙时，吴先耀就收到了石远辉被打死的消息，随后，吴先耀安排王武金等人逃跑。

　　石远辉被枪杀这一案件发生在黑社会组织形成的最初时期，这个案件也被湖南省娄底市人民检察院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形成的标志性事件。

　　为掩盖杀人真相，

　　借刀杀人除掉“小弟”灭口

　　2003年4月，吴先耀被湘西州公安机关以涉嫌非法持有枪支罪抓获并采取强制措施关在看守所里。然而，就在看守所里，吴先耀得到了一个消息：被他送到贵州的王武金又回到了花垣县，并且到处找人要钱。吴先耀觉得，如果王武金被公安机关抓获就极有可能会供出自己。2003年4月26日，还在看守所里的吴先耀通知手下伍秀元来看他，也正是在这次见面中，吴先耀向伍秀元亲口布置了绝杀令，他让伍秀元除掉王武金。

　　伍秀元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对付王武金。于是，伍秀元以和人有矛盾为由，让王武金帮忙打人，对伍秀元没有丝毫防备的王武金立刻答应了。随后伍秀元喊来了同村的杨永锋、杨秀勇，三个人买了汽油和刀具，准备在四人见面时解决掉王武金。

　　十几年过去了，伍秀元已记不清是哪天动的手了，他只记得是在晚上8点多的时候，在花垣县一个叫巴厘坡的地方，他开枪杀死了王武金。随后，三人把王武金的尸体抬到了山坳下面，肢解并焚烧了尸体，随后他们将王武金埋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山坳里。

　　此时吴先耀的势力已经大到了能够自己人在看守所，就派小弟将王武金杀人灭口。

　　意料之外，

　　陈年凶杀案幕后主使浮出水面

　　吴先耀到案以后，为了争取立功，检举了自己的老大，也就是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领导者一号人物尚同军。吴先耀检举尚同军在2003年指使罗齐献枪杀了龙爱明。

　　2003年，龙爱明曾在尚同军的矿场打工。因领不到工资和老板尚同军发生了矛盾，于是龙爱明起了偷矿的念头。不料，龙爱明的偷矿行为惹恼了尚同军。尚同军组织护矿队员及其他的手下召开了会议，打算处理龙爱明。开会时，罗齐献提议“弹”（枪杀）了龙爱明。罗齐献的提议得到了尚同军的认可。尚同军的妹夫石江泽当场提供了三个子弹给枪手罗齐献，就是这三个子弹夺去了龙爱明的生命。

　　案发后，罗齐献逃跑了几个月，但很快就被警方抓捕归案。眼看杀害龙爱明的真相要败露，尚同军找了律师商量对策。律师让尚同军和罗齐献串供，让罗齐献编造自己和龙爱明在吸毒时产生了矛盾，龙爱明拿枪想要打罗齐献，为了自卫，罗齐献无意打死了龙爱明。于是，尚同军安排他当时的司机夏鹏（化名）找到被羁押在看守所的吴先耀。吴先耀以取保候审为交换条件，答应了尚同军的要求。在看守所里，吴先耀帮助尚同军串供，让罗齐献独自揽下了枪杀龙爱明的罪责，尚同军等人均未受到法律追究，吴先耀也因此获得了取保候审。

　　通过交往,尚同军认为吴先耀做事可靠，有意拉拢吴先耀为己所用；而吴先耀认为尚同军有钱有势，亦有投靠尚同军之念。

　　2004年1月17日，吴先耀被取保候审。次日，尚同军带夏鹏、王朝辉请吴先耀吃饭并赠予现金2万元。席间，尚同军正式邀约吴先耀跟自己做事，吴先耀当即表示同意。至此，以吴先耀为组织、领导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投靠尚同军。

　　通过早年间做生意的一些经历，尚同军意识到要在花垣矿区站稳脚跟，除了官场上要多结识领导干部，最重要的还是手下要有一帮打架厉害的小弟。自此，尚同军和吴先耀的两股势力正式融为一体，这种老大和小弟的关系一直维持至2019年被逮捕之前。

　　以商养黑，以黑护商，

　　黑恶势力迅速扩张

　　自2004年开始，尚同军利用吴先耀使用暴力巧取豪夺并使自己的产业规模快速扩大。截至案发，尚同军的产业涉及采矿、建材、房地产等多个行业，其个人资产超过6亿元。

　　为了笼络人心，尚同军也给了小弟诸多好处费，他组织花垣的矿老板赌博，让小弟从中抽水牟利。除此之外，吴先耀用尚同军给的钱去放高利贷并吸纳更多社会闲散人员，以此扩张势力。在尚同军的帮助下，吴先耀还置办了自己的采矿场等产业。

　　在以被告人尚同军、吴先耀为组织、领导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发展过程中,尚金会、翟智德、田应国等人逐步参与该组织的犯罪活动，成为组织成员。该组织还陆续网罗了吴兴波、吴顺红、吴顺富、欧阳里、尚同国为组织成员。

　　其中，尚同军的弟弟尚同国积极拉拢唐先举、田维山等人为已所用，并担任尚同军投资成立的多个涉矿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与董事长。欧阳里先后担任尚同军参股的湘西自治州天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建材公司）的总经理与董事长。

　　该组织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形成不成文的组织规矩和纪律，如组织成员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对组织要忠心，为组织办事要尽心尽力，做事要敢打敢杀；组织成员要齐心讲义气，出了事由组织和“大哥”出面解决，不能出卖“大哥”和其他成员等。该组织为树立非法权威、扩大非法影响、维护组织利益长期采取暴力、威胁、欺诈等手段。

　　至本案案发，以被告人尚同军、吴先耀为组织、领导者，以尚同国、龙秀忠、翟智德、尚金会为骨干成员，以唐先举、田维山、被告人伍秀元、杨永锋、吴兴波、吴顺红、吴顺富、杨秀勇、欧阳里、田应国、王武金为积极参加者，以彭元寿、梁锋为其他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共实施违法犯罪活动43起。

　　其中，故意杀人3起，致3人死亡；故意伤害1起，致1人重伤；寻衅滋事1起，致1人轻伤；非法采矿1起，获利6000余万元；诈骗2起，骗取国家资金2000余万元；非法储存爆炸物3起，储存炸药300余吨、雷管16万余枚；非法占用农用地2起，破坏农用地280余亩；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发票1起；虚开发票1起；窝藏1起；敲诈勒索1起；非法拘禁1起；赌博4起；强迫交易1起；行贿3起；单位行贿2起；违法活动15起。

　　该组织以被告人尚同军投资，尚同国、翟智德、尚金会、欧阳里负责经营、管理的企业为载体，利用被告人吴先耀带领的组织成员及田应国等人带领的“护矿队”的势力和影响替尚同军处理矛盾纠纷，扩大影响力，打压竞争对手及社会群众。

　　“以黑护商”使尚同军在湖南省花垣县矿产资源整合过程中获取多个采矿区的经营权，并逐步投资建材、房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攫取巨额经济利益。该组织为豢养组织成员，壮大组织势力，还“以商养黑”。该组织将所获收益部分用于支持组织活动、购买枪支、“管杀”等作案工具，或是给组织成员提供发展资金、逃跑经费、羁押期间生活费等日常费用，或奖励组织成员房产、车辆和现金，行贿国家工作人员以寻求非法保护等。尚同军先后借资1000余万元给吴先耀投资矿业，借资1300余万元给吴先耀及组织成员对外高息放贷、组织赌博抽头利。

大法官说 记者：您为什么要亲自去湘西一趟呢？这个涉黑涉恶的团伙在湘西花垣已经盘踞了近20年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样的一个大案呢？ 田立文大法官：这个案件呢，之所以尚同军、吴先耀这伙黑恶犯罪分子能坐大成事，一个是尚同军、吴先耀他们拉拢腐蚀当地的国家工作人员，多次逃避打击。第二，当地的基层组织管理较乱，可以说是放任不管。尚同军、吴先耀在当地采取暴力、威胁、恐吓等手段，欺压百姓，作恶多端。当地老百姓特别是被害群众都向上级反映，恰逢中央第16扫黑除恶督导组来湖南，人民群众向督导组进行举报。在督导组的督促和湖南省委政法委的监督下，公安机关进行了立案。所以这案件由省公安厅指定娄底市公安局进行侦查，一审由娄底市中级法院进行一审。 记者：这三名被告人在庭审调查阶段是从伍秀元开始着手的，这是为什么呢？能否和我们解释一下您在二审过程中的逻辑思路，三个被告人都身负五个命案，看上去似乎是独立的案子，但实际是有勾连的。那么审理这样的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合议庭是如何考虑的？ 田立文大法官：这个案件因为时间跨越太长，而被告人实施了故意杀人犯罪行为又分别由不同的被告人来实施，但总体来说，是围绕着尚同军和吴先耀组织领导了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来实施的故意杀人行为，它有一个整体的联系。看起来是单个单个的故意杀人行为，但是都是在尚同军、吴先耀的组织指挥下来实施的故意杀人行为，是一个整体，所以说合议庭认真研究，最后拿出来一个庭审的方案。以当庭查明案件的事实和证据，确定了各自的罪责，准确地定罪量刑。伍秀元他供述杀害王武金是吴先耀指使的，而吴先耀揭发尚同军指使罗齐献杀害龙爱明，合议庭经过认真研究，首先要从伍秀元开始进行庭审的举证、质证，以此来层层递进，来查明尚同军、吴先耀、伍秀元故意杀人的犯罪实施。

　　通过大法官对审理工作的谋篇布局，这个复杂的案件抽丝剥茧，逐层推进，越发清晰。那么，又是什么让行为嚣张的尚同军、吴先耀犯罪团伙屡屡逃过法律制裁，盘踞湘西、横行无忌将近20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网、保护伞在庇护着他们？欢迎您明天继续收看《今日说法》“12.4国家宪法日”特别节目《大法官开庭》的《湘西扫黑风云（下）》

　　编辑 | 邹 洁（实习）

　　维护 | 黎 意

　　主编 | 张 颖

　　案件来源 |《今日说法》特别节目《大法官开庭》之《湘西扫黑风云（中）》

　　记者 | 张颖 白敏 李政林 李绍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