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的最后一年,盟军与日军在缅甸的兰里岛(Ramree Island)进行了一场争夺该岛的攻防战。这次战役规模并不太大,战斗过程也并不十分惨烈,相比之下人们更为印象深刻的是一条传言——撤退的日军被红树林沼泽中的上万条鳄鱼所袭击,有上千人因此丧命,《吉尼斯世界纪录》甚至将其列为"世界上最严重的鳄鱼灾难"和"鳄鱼袭击中死亡人数最多的案例"。那么,事实真的如此吗?
■嗜血的鳄鱼群,人类对这种外表凶残的爬行动物有着天生的恐惧心理。
经过约一周的火力准备,1945年1月21日,英军第26印度步兵师在"伊丽莎白女王"号战列舰为主的皇家海军以及皇家空军战机的掩护下,在孟加拉湾东岸的兰里岛登陆,意图占领这个缅甸面积最大的岛屿。守岛日军隶属于第54师团的步兵第121联队,兵力约一个大队1000余人,指挥官为长泽贯一大佐和猪股力少佐(一个非常具有喜感的名字)。相比之下,英军具有兵力和火力装备上的绝对压倒性优势,日军的失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兰里岛日军最高指挥官长泽贯一大佐(1891.10.2-1981.8.26),最终军衔为陆军少将。
■1945年1月21日,掌握陆海军绝对优势的英军第26印度步兵师在兰里岛登陆,与岛上的一千余名日军陆续交战了一个月才拿下该岛。
经过半个多月断断续续的战斗,面积约1350平方公里的兰里岛逐渐落入英军之手。2月11日,日本人组织了约40艘小船前来营救岛上的日军残余部队,在此后的几天时间里,由于英军的火力封锁,部分小船被击毁击伤。但截止到22日战役结束之时,日本人还是设法撤出了500多人。英国人一共抓获了约20名日军俘虏,都是伤病员,因此日本人在这次战役中实际阵亡人员约为原本兵力的一半——500人左右。
■兰里岛战役期间,来自第26印度步兵师威尔特郡团的士兵趁与日军战斗的间隙,在岛上一座寺庙旁准备午饭。
那么,传闻中的上千名日军命丧鳄鱼之口,又是怎么来的呢?原来从2月初开始,日军主力就被优势的英军压迫进了兰里岛的红树林沼泽地带。那里遍布蚊虫蛇蝎,并且还有为数众多的恐怖的咸水鳄,总数量可能达到数千只之多。战后,一些英军士兵中开始流传日军被鳄鱼吃掉的故事,第26印度步兵师的杰弗里·雅各布中尉在回忆录《战争与和平的奥德赛》中叙述了他在那场战役中的经历:"一千多名日本驻军士兵撤退到鳄鱼出没的红树林沼泽中。我们带着扬声器呼喊,希望他们的船只和翻译员出来(投降),但没有一个人出来。咸水鳄鱼(其中一些的长度超过6米)经常出没于这些水域。不难想象,躲在红树林中的日本人结局会是怎样!"
■杰弗里·雅各布(1921.5.2-2016.1.13),二战期间是第26印度步兵师的一名中尉,战后在印度军队官至中将,后曾担任果阿和旁遮普邦总督。
其中最著名的言论来自于一名叫做布鲁斯·赖特(Bruce Wright)的英军士兵,他在战后成为一名博物学家,在1962年他曾有这样的"传神"描述:"在1945年2月19日那天晚上,这是我们这些巡逻船员(当时英军为了防止日军逃跑,安置了兵力封锁红树林海岸)经历过的最恐怖的时刻。伤痕累累的日本人的尖叫声、巨大爬行动物的颚骨刺入人体的声音、黑色沼泽中散发出来的步枪枪声刺破夜空……而旋转的鳄鱼发出的令人担忧的模糊声音使得这一切更像是地狱里发出的刺耳声音,这种声音在地球上很少被复制。黎明时分,秃鹰赶来清理鳄鱼留下的东西……大约一千名进入兰里岛沼泽的日本士兵失去了生命。"
■在兰里岛出没的咸水鳄鱼属于湾鳄,为鳄科23种鳄鱼中最大型者,亦是现存世界上最大的爬行动物。雄性湾鳄成年后体长可达5米,最大6米以上,体重约为300公斤至400公斤,最大超过1000公斤。
以上言论使得日军命丧鳄鱼之口的传言在世界范围内愈演愈烈,这件事甚至被收录进了《吉尼斯世界纪录》。在国内的一些不负责任的媒体文章中,被鳄鱼吃掉的日军数字甚至上升到了2000多人。不过,日本方面对此事的态度一直很直接——这种事情纯属造谣,日军当时实际撤退出了有一半的兵力(超过500人),损失的另一半人员也是在一个月的战斗中陆续死亡(多数人死于缺乏食物和饮用水,以及疾病),剩下约20来号伤病员被俘,根本不可能有1000人活生生被鳄鱼所咬死和吃掉。即使有被鳄鱼吃掉的个案,也仅仅局限于个别阵亡日军的尸体无法带走,最后刚巧被附近饥饿的鳄鱼所撞见而吞噬。
■缅甸境内转移行军的日军部队,他们在兰里岛驻守的1000人实际撤出了500多人,另约有500人在持续一个月的战斗中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1000多日军被吃掉的数字也遭到其他历史学家的质疑,他们将这一事件称为"城市中诞生的神话"。历史学家麦克林(McLynn)写道:"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常识性的生态问题。如果像城市丛林中诞生的神话一样,数千只鳄鱼卷入这场大屠杀,那么这些掠夺性怪物之前是如何生存的,后来又将如何生存?在日本人到来之前,红树林沼泽的生态系统根本不能养活这么多爬行动物,动物不能享受人类人口过剩和饥饿时受到救济的相关法律,它们遵循的是自然的法则。"
■兰里岛1000名日军命丧鳄鱼之口是历史上著名的以讹传讹事件,但遗憾的是至今仍有许多人认为这是真事。
随着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关于这一事件也逐渐在淡化。例如英国的官方历史《抗日战争》第四卷的《重新征服缅甸》中仅提到"鳄鱼出没的红树林沼泽",不再提到鳄鱼吃日军的内容。同时,《吉尼斯世界纪录》后来也删除了相关内容,以免成为世人笑话的对象。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类哗众取宠的谣言最终会在历史的熔炉中过滤干净,不再出来收割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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