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吴大大
很奇怪，有时候你就是做不好一些事。
比如与人相处时，希望自己能够放松一些，不要那么拘谨，可就是做不到。
最典型的，总是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该怎么摆放。
揣进衣兜里？
双手抱在胸前？
放在身后？
插在腰上？
总之，怎么都觉得别扭，然后就会手足无措。
发现这个症状，是在很多年前。
有一次，去同学家里玩。
同学突然对我说：
“你怎么这么拘束啊。”
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暗暗纠结着用什么样坐姿的我，有一种突然被闪电击中般的感觉。
确实，我为什么会紧张呢？
完全没有理由嘛！
我们又不是不熟，从小就在一起上学，没事的时候就在一起玩，关系好的不能再好。
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不安的呢？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这是关系本身带给我的压力。
也就是说，不管关系是否亲近，只要有人在身边，就会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想想也确实如此。
有时候在路上散步，心情不错了会哼一些小曲，但一旦旁边有人经过，就会马上闭嘴。
彼此都是人生路上的过客，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可就是有顾虑，然后本能地消声。
关系中的一粒灰尘，落在敏感的人心上，就是一座山。
2008年的时候，我在帝都北漂。
有一段时间失业了，心情很郁闷。
为了缓解压力，就在野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大声唱歌。
心理学家认为：表达即疗愈。
大声地唱出来，内心的负能量也会被释放出来。
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中午一吃过午饭，我就跑到四环外欢乐谷的一处围墙外，在一个无人的小旷野里，开一个人的演唱会。
效果真的很好。
在完全没有人的空间里，人确实可以放松下来，沉浸做自己的快乐中。
这样一个小嗜好，帮我渡过了北漂时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后来有一天，我不再去了。
因为邻居无意中提起，那个地方很早之前是坟场。
……
当然，不再去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人与鬼也是一种关系。
而关系本身，总是会给像我这样的人带来压力。
这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一个原因是：
存在感焦虑。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存在感是很低的。
这从坐姿就可以看出来。
自信的人，会习惯性地坐满整张椅子。
如果面前有桌子的话，还会忍不住将腿翘到桌面上。
从潜意识的层面说，这就是一种自我意志的扩张，表达的意思是：
我很棒，我配得上更多的空间。
而有的人，会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的前半部分上，仿佛自己配不上屁股底下那张非生命的椅子似的。
这样的人，就是存在感低的人。
存在感低的人，内心深处经常响起这样的声音：
我不够好；
我不被欢迎；
我没有价值。
这些声音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自己不认可自己。
再严重一点就是：
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羞耻。
心态决定行为，像我这样差劲的人，又怎么好意思坐满整张椅子呢？
有存在感焦虑的人，即使在椅子面前，也是卑微的。
当一个人自己不认可自己，甚至为自己而感到羞耻时，生命的状态就不是舒展，而是收缩的。
他们说话时声音很小，好像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们身体的肌肉总是紧绷着，对别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的变化都过于敏感，仿佛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这样一些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在别人看来就是：
这家伙好拘束啊。
其实，所谓的拘束，不过是一个人在关系当中，无法安放的自我而已。
人的存在感焦虑，会随着阅历的增多而逐渐缓解吗？
会的。
世界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这个人的意志，既包括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牛X的不要不要的意志；
也包括自我感觉很不好，认为自己傻X的不要不要的意志。
当你固守着“我为自己而感到羞耻”的信念时，生活会用一个又一个惊喜提醒你：
你没那么差；
在很多方面，你都很优秀。
现实的经历会改变人的很多看法，包括我们自己对自己的态度。
所以，当一个人经历的事情多了，或者到一定年龄，对很多事情都会释然，包括与自己的和解：
其实，我这个人还是蛮不错的。
当然，对一个曾饱受存在感焦虑折磨的人来说，总会有一些痕迹留下来的。
比如与人相处的时候，你还是会有一些拘束。
公开发言的时候，你还是会有一些紧张。
只不过，这时的不安，更多仅限于某些时刻，或某个行为举止上。
而内心深处，早已平静如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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