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坚持实行选举人团制度，背后的实际原因是什么？

　　每隔四年，全世界都会驻足观看美国总统大选。每隔四年，很多人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疑惑：“这位候选人获得了最多的选票，难道他不是赢家吗？你说佛罗里达的选票更重要是什么意思？”。

　　与世界上任何其他民主国家不同的是，美国最有权力的总统的选举并不依赖于普选，而是依赖于被称为选举团的538名选民。这一复杂的制度，导致了历史上一些最令人惊讶的选举胜利，但很多人仍然无法真正发挥它的作用——那么，为什么还要存在选举团制度呢？

　　答案并不简单。美国的开国元勋们，最好尝试创建一个机构，以保证民主的治理防止暴政。但即使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他们创造的政府也是如此。制度、信仰、理想和创造这些制度的人，常常是相互矛盾的。例如，在一个仍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奴隶制制度的国家，选举团制度，只是使民主理想合理化和平衡的许多方法之一。

　　自1787年以来，美国和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么，为什么美国仍然遵守一个在过去两个半世纪里，基本上没有变化的政治制度呢？反对选举人团制度的理由和保留选举人团制度的理由都有，但最终阻止美国取代选举人团制度，或仅仅做微小调整的原因是，现行制度有利于那些有能力改变它的人。

　　任何总统选举的宣传，都是相当具有误导性的。无论是保险杠上的贴纸，旗子，还是扔在人们前方的标语：“投票给某某总统候选人”，严格来说，选举的成功并不是普通选民能达到的。事实上，这一权力属于538名，由各州选出来选举总统的人。当公众投票时，他们会把票投给538个人中的一个，然后这些人会把票投给最能代表他们整个选区利益的总统候选人。

　　根据詹姆斯·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39号的说法，这个过程的目的是为了让总统“间接地从人民的选择中衍生出来”，而他起草的宪法与他间接民主的意图完全一致。

　　根据美国宪法第二条第一节，总统是由各州通过各自选择的方式，选出的一些选举人选举产生的。但是，联邦政府没有为选举人制定任何标准，除了“参议员或众议员，或在合众国担任有信托或有利益的职务的人，不得被任命为选举人”这一规定之外。唯一的其他限制谁可以成为选举人的条款，是在第十四修正案中引入的，它在美国内战后，被添加到宪法中。然而，它补充的条款是，选举人不得参与反对美国的叛乱或协助敌人。

　　从本质上说，普通民众并不是投票给他们在选票上看到的总统候选人，而是投票给一个多数时候不具名的人（或一群人），这个人既不是已经当选的联邦政府官员，也不是叛乱者。通过这一模糊过程选出的人，要求选民相信，不知名的选举人，将选出他们想要的总统候选人。当这一切都说了，做了，每个人都会更容易把他们的投票，看作是投票给他们喜欢的总统候选人。

　　尽管选举的过程依旧会选举出未来的美国总统，但新闻媒体、政党和普通公众，仍然更喜欢跟踪普选。然而，就实际目的而言，普选毫无意义。在美国历史上有过这五次总统选举，总统候选人在普选中失败，但却赢得了选举。

　　但是，如果美国的国父们的意图是，创建代议制民主，他们为什么不通过简单地调查每个人的意见，而不是通过一个令人困惑和费解的系统，来选择总统呢？

　　美国开国元勋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事实上，宪法的起草者詹姆斯·麦迪逊本人，更倾向于通过普选来选择总统。“广大人民，”他写道，“本身就是最适合的。”这很有可能会产生一个品格卓越的行政长官。”然而，有一个主要问题玷污了整个宪法辩论：奴隶制制度。

　　在制定宪法的早期，南方和北方的代表，就奴隶制是否应该存在以及如果存在，被奴役的人是否应该在政府中有代表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在建立立法部门时，双方最终达成了妥协。奴隶制是合法的，但只在某些州和地区实行。然而，被奴役的人不能进行投票，但在决定一个州的众议院应该有多少议员时，被奴役的人可以算作一个人的五分之三。

　　詹姆斯·麦迪逊认为：

然而，有一个严重的困难，需要人们立即做出选择。北方各州的选举权，比南方各州要分散得多，而后者对选举没有影响。

　　在南方各州，被奴役的人占人口的很大比例。事实上，1790年，南卡罗来纳近50%的人口被奴役，而被奴役的人口还在继续增长。

　　麦迪逊认为，与其试图就奴隶制引发的问题进行谈判，不如“通过更换选举人，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从整体上看，反对的声音似乎更少。”

　　对于直接民主，美国开国元勋们最大的担忧之一是党派之争，这很合情合理。派系在历史上的民主国家中很常见，它们对古代雅典和罗马共和国的灭亡，负有部分责任。

　　从这些过去的例子中，麦迪逊知道，不管他（或者乔治·华盛顿在他的告别演说中）多次警告过派系对民主的危害。麦迪逊认为，防止派系分裂只有两种途径：“摧毁自由这一存在的基本要素”，或者“给予每个公民相同的意见、相同的热情和相同的利益。”然而，这两种解决办法都比派系化问题更严重。

　　麦迪逊设计了一些方法，来控制和限制党派之争在一个开放的民主社会中的影响。其中一个策略就是选举人团。通过分散选举人和从不同州、不同地区选出代表，限制煽动者、民粹主义暴民、甚至阴谋集团对选举过程的权力。

　　然而，美国开国元勋们确实希望选举人，能够自己判断和考虑候选人的性格和资格，而不是盲目地跟随普选的冲动。

　　制宪者需要确定的一个关键问题，是民主制度的开放性。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政治精英可能的腐败，防止民粹主义者做出草率的判断。

　　即使在总统选举中，开国元勋们也围绕着各种可能性展开讨论，其中一种可能性是几乎没有民众的参与。源自詹姆斯·麦迪逊的弗吉尼亚计划，最初的设计是让国会单独决定和选举总统。让现在看来似乎是政治精英的人，来决定这个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而这背后是有理由的。制宪者试图建立一个民主共和国，一个最终民主但实际上由代表管理的政府。

　　众议院的目的是代表人民及其当地社区。参议院（每个州有两名代表，为大小州提供同等的权力）代表整个州。然而，总统代表了整个国家，应该为国家的福祉而行动。

　　制宪者很清楚，普通民众可能不会考虑国家利益，因此在决定总统人选时，他们可能会根据个人和地方的利益和热情投票。然而，众议院和参议院在联邦政府内部工作，代表地方和州的利益。通过国会内部的辩论、推理和投票，这两个部门可以在其他代表中，解决人民和国家的利益，并以整个国家的利益取代人民和国家的利益。

　　然而，在1787年辩论这一制度时，联邦大会的多位成员指出，这一制度很容易滋生腐败。作为联邦立法机构的国会议员，可以利用这一制度选举出一个为他们的政治精英阶层服务的总统。这个系统当然不行，于是他们试图建立一个严格的制衡制度，以防止政府的任何分支，获得过多的权力和建立暴政。

　　因而选举团制度的设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选举人不是联邦政府的成员，他们是州内的个人，他们的利益不一定是政治上的，他们是由州决定的为了国家利益有权利选择总统。

　　这并不是说旧体制的残余没有留在宪法中。如果出现平局，众议院将选出下一任总统。

　　尽管对选举人的身份没有什么限制，但宪法规定了一条非常重要的规则。《宪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参议员、众议员或在合众国政府中，担任有信托或有利益的职务的人，不得被任命为选举人。”这反映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联邦党人文集》第68号）和詹姆斯·麦迪逊（《宪法》本身）的意图，即通过阻止现有的联邦政府实体担任这一角色，赋予选民表达意愿和为他们所代表的人民，和整个国家的利益而行动的权力。

　　据推测，这些人除了为他们选区获得福祉之外，不会有任何别有用心或既得利益。根据汉密尔顿的说法，他们将与政府“分离”，并“在没有任何邪恶偏见的情况下，开始这项任务”，而且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手段来破坏这个过程。

　　正如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话所表明的那样，选举人与其所代表的选区之间，有意建立密切的关系。选举人应该了解他们所居住的社区，并为社区和整个国家的具体利益行事。他在《联邦党人文集》(Federalist）第68号(No· 68)中写道，“人民的意识应该在选择如此重要的人的过程中，发挥作用，而这是令人向往的。”

　　尽管某些制宪者有这样的意图，但许多州并没有将选举人划分为不同的地区。选举选举人的方式从未在宪法中明确规定，而根据第十修正案，任何“宪法未授予合众国或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权力，均由各州或人民保留。”

　　在头50年里，各州表达了这一权利，并试验了各种不同的方法。在最初的几次选举中，一些州的选举人是由州立法机构选出的，除了决定州立法机构外，不行使普选权。然而，其他州则以普选为基础，采取赢家通吃的方式。还有一些人将其划分为不同的地区。对于哪种方法最有效还没有共识，而且对于他们试图达到的目的，也没有一致的意见。

　　随着13次总统选举的通过，各州选举选民的方式也在不断演变。然而，事实证明，有一种方法在各州（以及这些州的政党）中非常受欢迎和有效，到1832年大选时，除了南卡罗来纳（后来于1868年改选）之外，所有州都在使用这种方法。因此，赢者通吃的方法在今天仍然很常见。

　　除了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之外，每个州都会给在该州赢得普选的候选人，分配选举人票。然而，代表该州人民的选举人名单，实际上并不是由人民选出的，而是由两大政党选出的。这个州的共和党会选出一批会投票给共和党候选人的选举人，而民主党也会选出他们的候选人。当投票给总统候选人时，该州的普选，实际上是投票给他们想要的两张选举人票中的其中一张。

　　选举团制度的一个明显的方面是，没有联邦法律规定选举人在普选时应该如何投票。选举人会承诺他们将投票给谁，而那些不遵守承诺的人被称为“失信选举人”。

　　诚然，美国开国元勋们的确暗示过，这个制度不是要通过大众投票来决定的，而是要通过少数人的选择来决定的，这就是美国有一个复杂的选举团，而不是普选的原因。大多数州实行由普选决定的赢家通吃的制度，如果普选决定了他们的候选人应该当选，那么主要政党将决定谁是选举人。宪法绝对不能保证被选出的选举人，会遵循州的普选或选举他们的政党所做决定的那一方。

　　事实上，《联邦党人文集》直接支持选举人应该对他们的选票拥有唯一的权力，并且应该根据他们自己的推理，来决定他们的选票投给谁：

　　选举应该由最有能力分析，和适合这一职位的品质的人来进行，并且在深思熟虑下行动，在明智地结合所有合理的理由，来决定他们的选择。由市民从一般群众中，挑选出来的少数人，最有可能具备进行这种复杂调查，所必需的能力。

　　但纵观美国历史，很少有选举人真正实现过这一宪法权利。第一次是在1796年，一名联邦党人选举人投票给他的政治对手托马斯·杰斐逊，尽管他承诺要投票给他所在党的候选人约翰·亚当斯。1872年，63名民主党代表拒绝投票给他们的候选人贺拉斯·格里利，因为他在选举团召开之前就通过了。2000年，一名代表选择弃权，而不是投票给两位候选人。2016年，多名选民对本党提名的候选人不满意，转而投票给第三党候选人。

　　在两个半世纪的时间里，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在每一次选举中，失信选举人对选举结果都没有影响。然而，32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仍然有不忠选举人法，以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在美国历史的早期，对一些宪法制定者来说，选举团制度有它的一些相当明显的问题。到1800年的选举，在宪法被批准后仅仅13年和3次总统选举，选举团制度开始崩溃在咄咄逼人和有争议的政治竞选中。

　　候选人和其他与美国政府密切相关的人认为，他们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本色和核心而战。总统候选人托马斯·杰斐逊认为，现任总统约翰·亚当斯过于越残暴，联邦党想要在这个新国家重新建立英国殖民主义。另一种情况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联邦党担心，杰斐逊和民主党-共和党会试图废除联邦政府的权力。

　　在这种不信任和争论的气氛中，1800年的选举，是一场充满人身攻击和狡猾的政治活动的灾难。然而，在选举团制度的例子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赢家通吃的制度，以确保胜利。例如，在杰斐逊的家乡弗吉尼亚州，民主党和共和党占多数。但到1798年，该州19个国会选区中的8个，都是联邦主义者占多数。由民主党和共和党控制的州政府，没有让八位潜在的选举人冒联邦党人的风险，从而有可能输掉选举，而是改变了选举人的选择方式，改为胜者通吃的方式。这保证了杰斐逊获得21个选举人票。作为回应，联邦主义者占多数的州决定改变他们的制度，只允许州议会来选择选举人。然而，尽管联邦党人做出了努力，但杰斐逊和他的竞选伙伴亚伦·伯尔还是赢得了选举。

　　不管是因为他明白这个制度存在多么大的问题和党派之争，还是因为他对自己所遭受的政治损失感到愤怒，汉密尔顿起草了一项修正案来改变总统选举。在该提案中，他提出了多项修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项提案，即让国会选区法成为跨州的法律标准。1802年1月，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起草了宪法，但他在1804年与政治对手、副总统亚伦·伯尔的决斗中丧生。

　　目前，在全美范围内改变选举进程的唯一办法，是通过宪法修正案。过去，只有一项修正案修正了因具体事件而引起的明显问题。在1800年有争议的总统选举之后，宪法于1804年增加了第十二条修正案。随着政党的崛起，联邦党控制的国会必须从两名民主党和共和党候选人中，选出各自的总统和副总统。

　　自19世纪初以来，其他问题已经变得很明显，但几乎没有改变的动力。一些人认为改革是必要的，但首先需要国会两院三分之二的议员，提出修正案，然后需要四分之三的州批准。只有这样才能修改宪法。然而，目前的制度对人口稠密的州是有利的，因为他们在选举总统时，有更大的发言权。此外，在目前的两党政治体制中，在该州占多数的政党受益于赢家通吃的方法。

　　以加州为例。截至2020年，加州拥有近4000万人口，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州。该州拥有55张选举人票，自1994年以来，一直是民主党的大本营。统计数据显示，该州46.3%的选民是注册的民主党人，而注册的共和党人只占24%左右。此外，2010年至2020年的数据显示，大约40%的独立选民或“无政党倾向”选民倾向于民主党。在一个民主党一直拥有超过50%的普选票数，以及在联邦和州办公室中占多数的州，没有理由放弃为期望的候选人，提供超过五分之一的必要选举人票的权力。然而，这不是一个单一政党的问题。1952年至1988年，共和党在加州占多数时也是如此。

　　相反，像阿拉斯加这样人口刚刚超过73.1万的州，却只有3个选举代表。与加州相比，加州人口只占总人口的1.8%，但选举代表的比例却高达不成比例的5.4%。

　　尽管每个州都有能力从赢者通吃的方式，转变为国会选区的方式，但仅有的两个州是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这两个州最近都做出了改变，但其没有他一个州做出这样的改变，因为他们看到了前者的问题。

　　相反，作为1968年选举的结果，缅因州在1972年采用了国会选区法，当时有三位候选人角逐总统：理查德·尼克松、民主党候选人休伯特·汉弗莱和独立派的乔治·华莱士。官员们对将所有选举人票都给了一个甚至还没有获得该州50%以上选票的候选人，感到焦虑。另一方面，内布拉斯加州希望从总统候选人那里，得到更多的关注，所以它将选举人票分成两派，希望有一名选举人票能够赢得总统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