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无用的女人，破坏了东大学生的光明未来。”
2016年，在日本的顶级学府东京大学，发生了一起恶劣的性别暴力事件。
5名东大男生灌醉一名私立大学的女生后，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猥亵、羞辱和虐待。
该事件曝光后，日本举国震惊。
Unsplash：@andrewtneel
2018年，在事件发生2年后，日本作家姬野熏子将该案件改编成了一部犯罪推理小说。
小说的日文书名是：“因为她蠢”，这取自该案件中的一名罪犯，在接受警察审问犯罪原因时给出的回答。
接下来，我们就借由这本书，去了解和感受日本社会现象中的一个缩影。
[日] 姬野薰子 著 / 中信出版社 / 2020
01
校园爱情变集体猥亵，
是受害者主动送上门？
2014年，就读日本私立水谷女子大学二年级的神立美咲，在横滨的十月啤酒节上邂逅了东京大学的理科高材生竹内翼，在竹内翼的引诱下，情窦初开的美咲深深爱上了优秀的竹内翼。在和美咲交往一段时间后，竹内翼在外婆的撮合下，认识了家境殷实、留学归来的和泉摩耶，并开始以结婚为前提的正式交往。美咲的初恋，在竹内翼的冷暴力下不了了之。
在表面看来，竹内翼是出身名校的理科高材生，家境富裕，一表人才。实际上，他在背后与另外四名东大学生一起哄骗女生拍摄私房写真和视频赚取外快，他们甚至还组织学生活动来猎取合适的拍摄猎物，时不时还会邀请一些“心甘情愿”的女生一起参加“私密”派对。
在完成一次大“买卖“之后，竹内翼自告奋勇要负责组织庆功宴来犒劳他的合作伙伴们，他叫来了对自己余情未了的美咲作陪。在美咲抱着最后见一次竹内翼的心态来到现场之后，竹内翼手机上收到了四位伙伴的信息：
美咲面前的位子坐着让治，一直低头在桌子下面摆弄手机。
“那个叫神立的来了。一个词：FC。”
消息是发给翼的。所谓 FC，是肥和丑的缩略语。
“这女的是来当笑料的吧（笑）。”
让治把消息丢进了 Line 群里。
翼连鼻尖也涨得通红，回道：
“她说自己是 G 罩杯。”
“就算是 G 罩杯吧，可搭配个 F 的水桶腰，结果不还是 A 罩杯嘛（笑）。”
“那不可能，断然不可！腰围必须也是 G 吧？”
“笑崩。”
“那咱待会儿就验验货色，用接龙游戏来试试她。”
此时正在小口抿着啤酒，紧张地等待心爱的人到来的美咲，丝毫不知接下来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二〇一六年。
五月十一日。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三浦让治，以涉嫌“强制猥亵罪”被逮捕。
追赶美咲的三个东大生，分别在夜色笼罩的马路上，读到了留守公寓门厅，却擅自离岗的东大生发来的 Line 消息。
发送消息的国枝，不止脑子转得快，对自身的安置更加高效，此时已身在出租车内。
消息刚显示“已读”，和久田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消息刚显示“已读”，翼也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消息刚显示“已读”，金针菇马上想到了搬家，但此刻也不现实，便在外面兜了个大圈，磨蹭了一些时间，才返回四一二室。
同一天，凌晨一点五十分。
翼在出租车内，通过新建的 Line 群，给“伙伴们”发送了一条消息。将让治排除在外，和久田、国枝与金针菇三人，成了翼新的“伙伴们”。
“这事还是让治一个人兜下来比较好。”
翼提议道。“伙伴们”一致表示赞同。
神立美咲报警，是五名东大生和他们的父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如何处理这个“主动送上门”居心不良的女生，家长们开始各显神通：
哄骗、威胁、收买……
而案发现场除了受害人和五名东大生，还有第七个人存在，东大高材生们这一次是否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
02
高学历成为犯罪保护伞
性别歧视深入象牙塔
案件被媒体曝光后，引起了轩然大波。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像潮水般涌来。
“女生自己厚着脸皮送上门去，应该是情愿的吧！”
“这个女大学生，既然跑到男生房间去喝酒，就应该能预想到，会被人家摸上几把什么的。还有脸告人家？这种女的，够差劲的。”
“这个女人，不是受害者，而是自称受害者。”
“反正你本来就是贪图人家东大的身份，干嘛还装出一幅受害者面孔？”
“比起那些前途无量的东大生，野鸡大学出身的你被逮捕起来，才是造福全日本。”
不管是官媒发稿还是名人发言，所有底下的留言居然没有一条是谴责罪犯，反而受害者变成了大家眼里的破坏东大高材生未来的女人。
在日本长大并考入东大的学生，对这种东大国民崇拜和学历歧视的心理非常了解，这也是他们努力考入东大的原因，只要考入东大，自然高人一等，而其他人接近东大学生，都是不怀好意的。
包括竹内翼在内的5位犯罪嫌疑人和家长，也利用这种国民心理为自己辩护：
“在我看来，凡是试图接近我的女生，喜欢的并非我这个人本身，而是看中了我父亲的职业，仰慕我的学历，抱着不良居心前来接近我的。”
“不如说我们才是受害者呢。那女的，就是想要钱吧？说来说去。”
而在“偏差值高低”的学历歧视之下，事件还隐藏着日本社会深刻的女性歧视，这样的细节描写在书中随处可见。
竹内翼和金针菇的母亲，原本也有自己的事业，因为结婚辞去了工作，在家当全职主妇，就连有事外出，也要提前把丈夫和儿子的晚饭准备好。
大学社团招募的女经理，不管她们叫什么，一律用日本青春漫画的女主角的名字“浅仓”和“小南”来戏谑称呼。
东京大学，这所享誉世界的日本综合性大学里，女生所占比例仅仅只有十分之一。
虽然这个比例是小说中的虚构描写，但实际情况也不容乐观。日本东京大学社会学教授上野千鹤子在2019年的新生开学演讲中明确指出：日本大学考试中，尽管女性考生的偏差值普遍高于男性考生，但女生依然比男生更难合格。
不仅如此，女生即使考上了东大，也不会跟男生一样为自己的身份而自豪，反而会更加惊恐和谨慎。在和其他大学联谊时，东大的男生往往会很受欢迎。当东大的女生被别人问道“你是哪所大学的学生”时，许多女生会犹豫地回答说：“东京的……一所大学。”
为什么男生可以身为东大学生而无比自豪，女生却不敢轻易向别人吐露自己是东大学生呢？因为男性的价值和优异的成绩是对等的，而女性却不是。
千鹤子坦言：当你们真正进入大学的那一刻起，隐性的性别歧视便开始萌芽。当你们走出校园踏上社会后，性别歧视将会更加肆无忌惮。很遗憾，东京大学也是其中的一例。
03
日本最高文学奖得主力作
是虚构更是现实
姬野薰子毕业于青山大学文学部，高龄进军文学界，32岁才出版自己的第一部小说。在日本文学界，她以擅长女性题材小说而闻名，跟东野圭吾一样多次入围直木奖，2014年凭借小说《昭和之犬》荣获第150届直木奖，这是日本通俗文学的最高荣誉。
2016年，东大集体猥亵案引起了姬野熏子的关注。那些青春期的男孩女孩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为考试烦恼,只为与异性擦肩而过时的心悸而书写的，自我意识过剩的话语，找回了当时即使近视也要拼尽全力的心情。”
姬野熏子对这个案件产生了兴趣，特意进行了一些调查，还旁听了法庭的审判。在旁听的候审室里，发生了一件事情，也正是这件事情让姬野熏子下定决心写出这部小说。
“突然，有人这样与我搭了数次话：‘我是东大的,为什么来旁听这个?’‘我是东大的,这里好安静啊’。如果我询问该如何称呼对方，他就会说着‘我是东大的’离开了。现在为止，好像只要说是东大学生,一切就算通过了。茫然之中，我想到什么时候要将这个事件写成小说，写写像他一样、总是说着‘我是东大学生’而活的人的事情。”
《以爱之名》出版后迅速在日本引发广泛关注，席卷各大杂志头条版面，《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每日新闻》等一线媒体纷纷对该书进行报道和评论。该书一度占领了东大图书销售榜第一名。东京大学甚至还因为这本书举办了同名主题的研讨会。
姬野熏子在接受采访时说：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我心情一直很差，感觉自己内心令人憎恶的东西会被镜子反映。这是一部“镜子小说”。
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们能够切身感受到作者所说的“镜子”。在学生时代，被淡淡的恋慕所驱使的行动，不自觉中被高学历所撩拨、发痒的自尊心。各自家庭环境催生的差距意识、算计和自卑感——不仅仅是美咲的悲伤和懊悔，读者心中潜藏的各种各样的感情也被挖掘出来。正如日文原版图书腰封上写的“这是她和他们，还有我们的故事”。
除了情感的共鸣，作者更是借助这部小说，揭示了该案件表象背后所掩埋的校园暴力、性别歧视、学历歧视、贫富和阶级差距等深层次的日本社会问题。
这个故事在小说中暂时画上了句号，我们所面对的现实问题却没有结束。诚如一位网友所评论：
这绝不是仅在东大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生的事情，现实中存在着比这部作品中所写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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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之名》
[日] 姬野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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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薰子首本中译作品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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