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你的头盖骨敲下来当碗使"：古人真的会用骷髅头饮酒吗？

熟练的骑砍玩家们，对于《骑砍：战团》中诺德人的名言想必并不陌生：“我要把你的头盖骨敲下来当碗使。”这句话本身也成了历史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一句话。那么，这句话的历史原型究竟是哪个族群呢？

世界上最早的人头酒碗出土于英格兰，制作于14700年前，此后这一遍布亚欧大陆的文化现象在古代亚欧大陆的历史记载中不绝如缕。

一群正在猎头的斯基泰人

对于原始丰饶的游牧民族斯基泰人来说，撬开人头盖骨饮酒的风俗少不了他们。按照他们的习惯，这些游牧勇士会将斩首的敌人的人皮变成头巾或者箭囊外的包皮，然后将地位尊贵的人头本身变成骷髅酒杯。在聚会上，只有有过杀敌记录的斯基泰人才能饮酒，而没有杀敌战功的人只能屈辱的坐在一边忍气吞声，富有的贵族甚至会将酒器镀金镀银，来显示尊贵。

到了罗马共和国末期，远征帕提亚战败的克拉苏在首级被帕提亚人斩落之后，被处以灌注金汁的惩罚，考虑到帕提亚人和斯基泰人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帕提亚人的祖先同属广义上的斯基泰文化，所以帕提亚人给克拉苏的待遇很可能与斯基泰人的斩首习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克拉苏的人头被帕提亚人猎取

而在公元前5世纪，中华文明还在一片混沌中激烈碰撞的时代，在晋国的诸卿争霸战里，胜出的韩赵魏三家彻底击败智家，赵襄子出于泄愤，也曾将智伯的人头制成酒器或溺器。结合“锺、代、石、北，迫近胡寇，民俗懻忮，好气为奸，不事农商，自全晋时，已患其剽悍”的记载，可见当时诸夏世界的北疆和草原世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独有偶，在欧亚草原东部，同样有着深厚游牧传统的匈奴人中，也有类似的习俗，比如“其攻战，斩虏首赐一卮酒”，这与希罗多德笔下的斯基泰人如出一辙；而在他们击败了大月氏人之后，他们还将月氏王的首级斩下，制成了粗犷的人头酒碗。到了汉元帝时代，呼韩邪单于和汉使结盟的时候，还曾取出这件祖传宝器，和汉朝人斩白马结盟。

在历史进入了中世纪欧洲之后，欧洲地区依旧不时传出人头骨酒杯的骇人传说：比如在伦巴底国王阿尔博击败了皮格德人之后杀死了他们的国王库尼蒙，强娶了他的女儿罗莎蒙德，还将国王的头骨制成了酒杯饮酒；在公元972年，斯维亚托斯拉夫围攻君士坦丁堡，不克。在撤退到第聂伯河畔时，遭到了佩切涅格可汗库里亚的突袭，斯维亚托斯拉夫在战斗中被杀。《往年纪事》载，他的头颅也被做成了镶金嵌银的酒杯，以作为对他穷兵黩武的惩戒。

拜占庭皇帝尼基弗鲁斯的人头被保加利亚人做成酒碗

在东欧，同样深受游牧文化传统影响的保加利亚，保加利亚第一帝国的克鲁姆在普利斯卡战役中杀死了尼基弗鲁斯，并将他的头骨制成了酒杯；而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之后，沐猴而冠的拉丁帝国后院起火，境内的希腊人反叛不断，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很快遭到了临近的保加利亚帝国的打击，在鲍德温一世的十字军被保加利亚沙皇卡洛扬击败之后，他做了一段时间的客人，但是据传他在被囚禁的期间勾引沙皇皇后，所以其人头被野性未灭的保加利亚人制作成了人头骨酒器痛饮美酒。

鲍德温一世也享受了人头被做成酒碗的待遇

在遥远的东方，骷髅酒器的传统继续存在，在中世纪的亚洲，骷髅被制成酒器的除了被波斯人击败的昔班尼汗之外，到了19世纪，亚欧大陆内部又产生了最后的人头酒器：1847年，哈萨克汗国末代可汗—— 柯涅萨热汗，被沙皇俄国、小玉兹、吉尔吉斯人联军击败。吉尔吉斯人把可汗的头砍下送给俄国沙皇，沙皇又将头盖骨做成烟灰缸，此物至今存放在俄罗斯国家博物馆，被哈萨克人视为国耻。

在遥远的日本战国时代，被织田信长击败的朝仓义景，浅井久政和浅井长政。而在中华大地上，最后一个比较著名的骷髅头酒器，要属宋理宗的头骨了。宋亡后，元朝西藏藏传佛教僧人杨琏真珈盗掘南宋六陵，见宋理宗尸身保存完好，将尸体倒挂在树上三天，结果流出水银，又按照藏传佛教的风俗，将宋理宗的头盖骨奉给帝师八思巴为骷髅碗酒器。结果这只命运多舛的头盖骨直到明朝建立后，才重新入土为安。

在看了这么多案例之后，虽然凯尔特人，罗斯人，乃至早期 的盎格鲁撒克逊人都有制作人头酒杯的文字或者文物依据，拜伦勋爵甚至在园丁挖出了一个人头骨酒杯之后为之赋诗一首：

拜伦勋爵用过的骷髅酒碗

趁你能喝的时候大喝吧:将来

当你们一代人也像我一样跑到了尽头

另一族可能会从大地的怀中救出你，

也跟死人一起作诗吟游。

那又何妨？既然在生命短暂的一日间

我们头脑创造的东西贫瘠得可怜;

从虫子和泥土中将它们赎回

是让它们有点用处的好机会。

但是标题中提到的诺德人的原型---维京人,反倒没有考古或者文物证据显示他们曾使用过头骨酒杯。而这一刻板印象的来源，很可能是一个翻译错误：在 17 世纪左右，人们由于翻译上的误解，人们将北欧语言中的酒碗“skal”误译成拉丁语的头骨，因此这才有了后人对于维京人的刻板印象。

总体看来，人头酒杯这种风俗，还是一种和古代欧亚草原游牧文化紧密相关的习俗，在古典时代和中世纪出现的族群，大都来自于草原，或者位于草原世界的边缘，但也不排除中世纪日本这种相对孤立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