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苏联在各地展开了地方苏维埃和各共和国最高苏维埃的选举。
叶利钦当时是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成员、莫斯科市人民代表,也是俄联邦人民代表。
最高苏维埃,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在当时它已经不是苏联的最高权力机关。1988年苏联修改宪法后,人民代表大会成为了苏联最高的权力和立法机关,各级最高苏维埃降格为苏联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的监督机关。
这时的叶利钦,已经是个民主派。所谓民主派,简单来说就是否定十月革命以来苏联的道路,支持波罗的海三国恢复旧时国家的诉求,并且期待这样的事能在苏联其他地方上演。
叶利钦是如何走上前台,拥有能影响到戈尔巴乔夫的实力的,1990年是关键的一年。
叶利钦的夺权可分为三步。
民主派在波罗的海三国选举中获胜掌权。
波罗的海三国是民主派最早掌握国内最高苏维埃的国家。
1988年起,三国的民主派就开始争取独立的国家。爱沙尼亚人民阵线、拉脱维亚人民阵线、立陶宛争取改革运动(也就是“萨尤季斯”)先后成立,并提出恢复原来独立国家主权的要求。
最早宣布成立独立共和国的是立陶宛。立陶宛争取改革运动在最高苏维埃选举中获胜后,其领导人兰茨贝吉斯当选最高苏维埃主席,并在1990年3月11日通过决议宣布成为独立共和国,兰茨贝吉斯成为新独立的立陶宛共和国的第一任国家元首。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也先后步立陶宛后尘。
波罗的海三国民主派的胜利鼓励了其他共和国的民主派,也为他们提供了成功的经验。
民主派在列宁格勒和莫斯科苏维埃选举中获胜掌权
民主派这时已经在莫斯科苏维埃代表里占有60%的人数,但他们在全国还处于弱势地位,手里并没有掌握政权,还没办法和戈尔巴乔夫领导的中央对抗。
戈尔巴乔夫等人看重的是苏共代表大会和全苏人民代表大会,那里是苏联政治生活的中心。所以戈尔巴乔夫等并不看重这个最高苏维埃的选举,他们觉得自己大权在握,选举也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因此缺乏必要的重视。
戈尔巴乔夫大意了。
俄罗斯的面积有1700多万平方公里,占全苏联面积的76%,人口近1.5亿,占全苏联人口52%,并且集中了苏联固定生产基金的近三分之二。
任何轻视俄罗斯的想法,都会付出代价。
叶利钦之前也想在全苏人代会上更进一步,但这里是戈尔巴乔夫的权力基础所在,叶利钦并无力撼动,最后铩羽而归。
现在,叶利钦改变了策略,打算赢得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位置,进行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迂回”。
列宁格勒和莫斯科是俄罗斯最大的两个城市,也是俄罗斯民主派的基地,他们对这里志在必得。
在列宁格勒,民主派的领袖是索布恰克。1990年3月,民主派在列宁格勒苏维埃选举中获胜,索布恰克当选主席。
照理来说,虽然民主派当选最高苏维埃主席,但正如上文所说,权力还是掌握在人民代表会议手里,最高苏维埃并没有什么实权。
问题是,占人民代表会议60%的苏共党员里,有一半以上支持民主派观点,真正认可苏共纲领的只有18—20%。
这就比较要命了,这代表着民主派实际上既控制了最高苏维埃,也在人代会占有优势。也就是既掌握了立法权,又掌握了监督权。
而这些苏共党员,又分成不同派别,其中有80名代表组成“民主俄罗斯”,40多名代表组成“独立议员小组”,这些派别都是倾向民主派的。
民主派的优势已显而易见,剩下的工作就是如何把优势转化为胜势。
等到1990年4月3日,列宁格勒人民代表会议一开始,组委会就散发了早已准备好的决议草案,要求把政权转交苏维埃。
剩下的就是投票了,结果毫无悬念,列宁格勒民主派代表人物索布恰克当选该市最高苏维埃主席,最高苏维埃也执掌了列宁格勒大权。
莫斯科的苏维埃选举也与其相似,民主派代表波波夫当选莫斯科苏维埃主席。
话说,戈尔巴乔夫为什么不对民主派夺权加以阻止呢?
戈尔巴乔夫并非没有看到,只是在他看来,这是他主张的“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中的正常情况,没有必要过多干预。
叶利钦在而联邦最高苏维埃选举中获胜掌权
民主派在列宁格勒和莫斯科的胜利让他们兴奋不已,剩下的就看叶利钦了,他的目标是俄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
叶利钦准备充分,早就提出了全部权利归苏维埃等各项纲领。
俄共却对此准备不足。
会议前,俄共议员团有35人,还有其他支持者,看上去占据明显优势,列宁格勒和莫斯科的事看上去不会重演,所以众人都很乐观。
问题是这时候俄罗斯的人民并不满意。因为在苏联的经济体制下,俄罗斯与其他共和国进行贸易时,商品价格要远低于市场价格。根据统计,1988年,如果按照世界市场价格与其他共和国进行贸易,俄罗斯能多收入300亿美元。
即使按照现在的贸易方式,俄罗斯收入里还有61%的利润被中央收缴,用于其他共和国的发展。
所以从代表们到人民,许多人都觉得没有苏联俄罗斯能活得更好,这正是民主派的想法。
一句话说,就是俄罗斯不想再养苏联那些小兄弟了。
这就比较尴尬了,叶利钦和民主派利用这些因素鼓动代表,他说:就生产劳动率而言,俄罗斯在全苏各共和国中居第三位,而就用于社会需求费用的比重而言,俄罗斯是最后一位。俄罗斯的资源被进行着“破坏性的掠夺”。
也就是说苏联对俄罗斯不公平。
叶利钦的主张是对俄罗斯宪法进行改革,强调让俄罗斯平等地成为苏联的成员。
这很有煽动力,迎合了俄罗斯的民族情绪,得到了民意支持,如此一来苏共主流派的几个竞选人声望下降,而叶利钦的影响飙升。
戈尔巴乔夫为了阻挡叶利钦的势头,曾经会见代表们,但他只是评论了一番,强调“没有俄罗斯,联盟是不可思议的”,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因为这在他看来仍然是多党竞选出现的正常情况。
5月25日,会议开始选举俄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叶利钦对阵苏共候选人波洛兹科夫。
这两人一个保守,一个激进,经过两轮投票,均没有获得半数票。
第一轮,叶利钦获得497票,波洛兹科夫获得473票。
第二轮,叶利钦503票,波洛兹科夫458票。
看得出来,叶利钦的优势在扩大,但这时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为了取得胜利,叶利钦放出大招,他声称:如果能当选,将考虑各方利益,与其他派别合作,以建立联合政府。这又为他拉来一些选票。
在叶利钦的压迫下,苏共主流派乱了章法,他们让波洛兹科夫退出,推出弗拉索夫继续与叶利钦对阵,企图挽回败局。
但临阵换马并没有什么用,精明的叶利钦在第三轮以535票当选,弗拉索夫的票数是467票。
叶利钦当选后,迅速通过了《俄联邦国家主权宣言》,在其中第五款宣布:俄宪法和法律在整个俄境内是至高无上的。
违反俄罗斯主权的苏联法律文件将“被共和国在其领土上中止效力”,俄联邦保留自由退出苏联的权力。
这个宣言,动摇了联盟的根基,为苏联的解体播下了种子。
俄罗斯是苏联最重要也是最特殊的加盟共和国,俄罗斯在,苏联就能存在,波罗的海三国独立出去左右不了大局;俄罗斯没了,苏联也就不存在了。
民主派在俄罗斯的胜利,意味着苏联开始形成两个权力中心:以戈尔巴乔夫为首的苏共主流派联盟政权,和以叶利钦为首的俄罗斯联邦政权。
苏联的解体,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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