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选刊」杨善钧｜风中的鸟巢（散文）

孩提时，我喜欢跟伙伴们上树掏鸟窝，书名叫鸟巢。后来渐渐喜欢那些风中的鸟巢。
在冬天的荒野里，在萧杀杀的寒风里，我看到那些枯枝的鸟巢，挂在树梢上，看着岌岌可危，无限孤单，但又具有饱满的坚挺的力量。
它在风中，在一片枯黄的冬天的树梢上，独自承担风给它的力量。我喜欢那鸟巢的样子，圆圆的，有毛剌，不规则，在茂盛的夏季和秋季，鸟儿们一点一点衔来树枝，然后和着唾液一枝枝地搭着一一一这是多么巨大的工程！
那些风中的鸟巢，多么疏离，每隔几十米就会突兀地出现一个鸟巢，黑黑的，远远看去很孙单。
可是，我喜欢那孤单。
那是应该有的孤独样子一一一它独立于时间之外，好像诺大的冬天只有它了。在空旷的冬天，我路过那些鸟巢，路过那些孤单一一一好像我也是一只风中的鸟巢，游走在冬天的寂寞里，凉凉的，薄薄的。感受这风中的冷和凄然。不，不冷。那些鸟巢在寒风中偶尔抖动，但不会掉下来。它们高高在上，它们在冬天里，但又在冬天外。
这样的寂寞其实销骨。但又别有风情一一一似大雪一个人行走在天地间，北风朔骨，但仍然或慢或快地走着。
曾看到一本书，书中有一个人说“无论睡在哪里，我都睡在夜里。”
这句话让我想起风中的鸟巢。无论睡在哪里，它们都睡在风里。
想想吧，睡在风里。像一个人的名字，是的，林风眠，他喜欢自己这个名字，我也喜欢这个名字，因而记住了这个名字。他说，就是小鸟在风中睡着了，他说的风，是春风。
但鸟巢是睡在冬天的风里。
更有一种意境上的美感和孤清，有些孤芳自赏吗？有！有些文艺吗？当然也有！可这文艺不是装的，不是小情小调，是刻骨的！是带着腐蚀性的！它侵略了我的灵魂。
曾经，我在大路上，伴我的有这些风中的鸟巢，还有路边小河边的一排排枯树，旧得让人可以发呆，黑黑的树皮破裂着，我试图走近那些树，那些风中的鸟巢，可我知道，走近了，一定没有那个荒凉的味道。
它们就应该在时间之外，在冬天之外。任凭世间如何繁华，都在冬天的树梢上高高地挂着……
（我十岁那年初冬父亲去世，家，就像风中的鸟巢，我，就像鸟巢里的一只羽毛未丰的小鸟。今年是我父亲逝世56 周年，写此小文，缅怀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