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长津湖：我是一名美国老兵，比朝鲜的寒冷更可怕的是中国军人

我来自美国威斯康星州的卡柳梅特县，是一名光荣的海军陆战退役士兵，曾在美国海军陆战队第1陆战步兵师（简称“陆战第1师”）服役。我们这支部队组建于1941年2月1日，是一支经历血和火洗礼而成的战斗部队，在美国军史上非常有名气。提起我们的辉煌战绩，那实在是太多了，比较出名的有：二战期间对日作战的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格洛斯特岬战役、贝里琉岛战役、冲绳岛战役，当然也包括我后文会重点讲述的长津湖战役。正是这些战绩和经历，使得我们成为当时美国王牌师中的王牌，我也一直以此为豪！

1950年6月，在亚洲的朝鲜战局进一步恶化，南朝鲜（今韩国）军队在北朝鲜（今朝鲜）军队的迅猛攻势下，兵败如山倒，朝鲜战场呈现出向北朝鲜军队一边倒的态势。6月28日，南朝鲜中心城市汉城（今韩国首尔）被北朝鲜军队占领，朝鲜半岛局势万分紧张，杜鲁门总统为维护我们国家在亚洲地区的特权和地位，立即让麦克阿瑟将军率领我们进入朝鲜半岛，开始通过直接军事手段干预朝鲜战局。按照麦克阿瑟将军拦腰切断北朝鲜军队并分割歼灭的计划，我所在的陆战第1师于1950年9月15日按照计划在仁川登陆，通过和兄弟部队的密切配合很快取得了仁川战役的胜利。此后，北朝鲜军队为避免腹背受敌，只能迅速后撤，随后，我们陆战第1师和兄弟部队第3步兵师、第7步兵师，以及友军韩国第1军团组成第十集团军，开始进行战略反攻，一路高歌向北推进。

1950年11月份，我们陆战第1师和第7步兵师第31团（也就是著名的“北极熊团”）、第32团一部及第7步兵师师属炮兵营等兄弟部队驻扎于朝鲜半岛的长津湖周围，当时我们在长津湖地区的部署是这样的：我们陆战第1师的两个团和一个炮兵团驻扎在柳谭里，柳谭里在长津湖的西北方向，我本人也在这里；陆战一师师部及直属坦克部队驻扎在下碣隅里，下碣隅里在长津湖的南边；第31团及第32团一部及第7步兵师师属炮兵营等部队组成第31团加强战斗群驻扎在新兴里，新兴里在长津湖的东边。我们三个驻扎点连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倒着的三角形，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互相支援，缺点就是中间隔着长津湖，很容易被分割包围。

图-长津湖
长津湖是朝鲜北部最大的湖泊，地处朝鲜东北部的盖马高原，又因为其在赴战岭山脉和狼林山脉之间，所以这里山脉纵横，平均海拔在1300米左右。因为特殊的地理条件，长津湖地区的冬天来得也比较早，一般从10月份开始大幅度降温，到了11月份进入寒冬期，气温可降到零下30度左右，再加上山风呼啸，简直就是风雪交加的人间地狱。1950年长津湖畔的冬天似乎比以前来得更早、更寒冷些，到11月底时，气温已骤降至零下30度以下，甚至一度降至零下40度左右。当时实在太冷了，尽管我们的过冬物资非常地充足，保暖效果也非常好，但我们依然感到很冷，甚至时常有战友被冻死和冻伤的消息传来。尤其是寒风瑟瑟的长津湖夜晚，让人感到一丝恐惧，常常彻夜无法入眠。

图-朝鲜半岛
当时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中国军队已经进入朝鲜参战，但让我们感到庆幸的是，我方的优势依然还在，我们依然控制着北朝鲜的大片疆域。再说我们所在的第十集团军有10万之众，尽管中国军队已经参战，短时间内估计也形成不了什么气候，因为能迅速组织起一口吃掉10万世界上最强军队的力量是不存在的，胜利迟早属于我们！麦克阿瑟将军也给我们打气，保证提前让我们回家和家人团聚。想到这里，我们对长津湖地区寒冷的恐惧稍稍减缓，我们都期待在下一次战役中取得胜利，好早一点回家和家人团聚。

11月27日夜，按照指挥部作战命令，我们团被派出向目标地推进，因为长津湖地区到处都是山谷腹地，所以我们只能沿着狭长的山间小路缓缓行军，整个部队宛如一条蠕动的长蛇。尽管我们的保暖措施非常好，但呼啦啦的东北风夹杂着鹅毛大雪吹得我们睁不开眼睛，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心里一直发毛，老感觉有双眼睛在不远处的山顶树林里紧紧地盯着我，使我越走越害怕，越走越心虚，这种恐惧是我参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行军间歇，随军的军医问我旁边的战友这会还需要什么，我的战友淡淡地回答说：给我明天吧，我想赶紧到明天。对这种恐惧我们也毫无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请求上帝保佑我们一路平安。

就在我还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之时，一声冲锋号声打破了夜路的宁静，无数条火蛇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射来，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我们中埋伏了！我们边战边退，但已为时尚晚，我们被分割包围，成为瓮中之鳖。后来我才知道，本次伏击我们的正是中国军队，是在中国赫赫有名的第九兵团，兵团司令是宋时轮，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将军。为了防止被中国军队歼灭，我们进行了殊死抵抗，因为我们武器装备先进，受过防伏击训练，再加上有空中火力支援所以战斗很快进入僵局。中国军队一般是晚上对我们进行夜袭，我们一般是白天在飞机和坦克的配合下进行反攻，为此双方都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但对我们不利的是，我们依然在中国军队的包围圈里。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害怕极了，认为下一个去见上帝的人就是自己，我一有空闲时间就祈祷上帝，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图-中国人民志愿军发起冲锋
不久我们得到情报，包围我们的中国第九兵团并非满编，此次参战的仅是第九兵团的20军和27军，其26军还在路上。因为20军和27军仓促急行军而来，在武器装备、防寒棉服以及后勤补给上自然都严重不足，战斗力当然也会大打折扣。原来中国军队之所以跟我们反复拉锯又牢牢包围着我们的原因，就是在等他们装备齐全的26军，好一口气把我们给吃了。为了防止我们被一口吃掉，我们决定全力拼死突围，最终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来，但为此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因为当地地形条件及中国军队的一路阻击追杀，使得我们撤退速度非常缓慢，平均1个小时才走300多米，看着漫长的行军路线，看着一路上的牺牲战友，我的恐惧再次加深。

图-中国人民志愿军围歼美军
12月4日，经过煎熬的长途跋涉和中国军队的层层截杀，我们团残部终于撤回到了下碣隅里。不久，一个噩耗传来，步兵第7师31团战斗群因为部署不利，外加没有提前做好突围准备，已经被中国军队整编制地吃掉了，在我的战斗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像中国军队这样强悍的军队。次日，我们接到师最高长官史密斯少将的命令：继续撤退，尽快撤到咸兴地区去。于是我们再次开启了逃亡之旅，经过一番艰难行军，我们先头部队到达了逃跑路上的最后一个障碍——水门桥及其附近的1081高地。1081高地位于水门桥的南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而攻克1081高地的任务交给了我所在的营。

在一顿猛烈炮火的轰击后，我们营对1081高地高地发起了冲锋，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我们的冲锋竟然没有遇到一点抵抗，我们没费多大力气便占领了高地。当我们冲到1081高地最高点时，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地震撼了：在1081高地的雪堆中，一百多名中国军人成战斗队列被冻成了晶莹的冰雕，他们钢铁般的纪律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个景象也成为我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在我们顺利拿下1081高地时，其他部队也相继撤退到了水门桥附近，一旦通过这座桥，我军的机械化部队将会一路畅通无阻，中国军队再无追上我们的可能。

因此，水门桥成为我们和中国军队双方争夺的焦点，这跟最近中国热播电影《金刚川》里的情节恰好相反：中国军队当时是炸桥方，我们是修桥方。12月6日，我们刚刚修好的桥再次被中国军队炸毁，并且炸得比较彻底，连原桥的基部一起给炸毁了，彻底断了我们修桥的念头，我们的后退之路被彻底堵死。在求生欲的强烈刺激下，史密斯少将越级直接向白宫汇报了我们的境况，这引起了杜鲁门总统和白宫的极大重视，随即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从日本三菱重工（当时日本最大的军工企业）连夜购买了8套重型钢桥组件，并派远程运输机通过空投的形式放到我军阵地，经过一夜的紧张施工，我们架起了一座可以通行重型坦克和火炮的钢桥，我们最终逃出生天……

本文通过美国老兵第一视角的方式向读者朋友们介绍了长津湖战役的经过，谨以此文向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老兵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