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金自称是“聂树斌案”真凶，法院为什么不认？

今天，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发回重新审理的被告人王书金故意杀人、强奸案进行公开宣判。本次审理中将原本认定的强奸3人、杀害2人的犯罪行为改变为认定其强奸4人、杀害3人，而王书金一直坚持供认的自己是聂树斌案“真凶”的说法并没有得到认定。最终，法院以认定王书金犯强奸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决定对其执行死刑。

王书金自2005年被抓获以来，经过07年一审、13年二审后一直处于死刑复核阶段，直至今年11月9日最高法将王书金案发回重审，已经经过了十五年的时间。人们对于本案关注已久，其中最关注的一点便是，为何法院在王书金多次供认自己是聂树斌案“真凶”仍然不认定其犯有该罪行？为何本案经过这么久迟迟未结束，甚至又发回重审？

自称聂树斌案“真凶”，但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所供述内容

1994年8月，石家庄市郊区发生一起奸杀案，而年轻的聂树斌被指控为该案凶手，并最终被判处死刑。2005年，王书金被抓获，同时供述了包括聂树斌案被害人康某某在内的五件奸杀案（其中一起未遂），由此，聂树斌一案终于出现转机，而王书金一案则开始了漫长的审理过程。

在长达十五年的过程中，王书金本人一直坚持供述自己杀害了康某某，但为何自始至终法院始终没有将康某某一案作为王书金本人所犯的罪行而予以认定呢？

首先，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解释的规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而虽然王书金本人坚持供述自己杀害了康某某，但是由于其供述与该案证据多处不符，在案发时间、被告人身高和死因、颈部缠绕物等关键情节上存在重大差异，因此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也就无法证明王书金杀害康某某这一事实的存在，由此看来法院从法律层面上对该案不予认定确实是合法合理的。

事实上，上面认定康某某被奸杀案不是王书金所为的法律依据也正是为聂树斌翻案的依据。在2016年聂树斌案重审过程中，最高院正是因为聂树斌案中“原判据以定案的证据没有形成完整锁链，没有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也没有达到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的定罪要求”，从而将聂树斌改判无罪。

其实，无论是王书金被认定没有杀害康某某，还是聂树斌案的翻案，法院都是依据疑罪从无的精神作出了有关判决。从法律层面上，我国《刑事诉讼法》为有罪判决确定了证据判断标准，即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同时，结合疑罪从无的精神，只要现有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从而证明犯罪事实确实存在，即使行为人有可能犯有该罪行，也不能认定该行为人有罪。这也正是为什么即使王书金一直供认自己杀害康某某也无法证明其是该案真凶的原因，而法律上之所以进行这样的处理，也正是为了减少像聂树斌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另外一案新证据的出现是最高院发回重审的理由

本次最高法将王书金案发回重审并不是因为人尽皆知的聂树斌案，而是由于王书金涉及的另外一起案件——张某乙案。

在发回重审之前，王书金被认定的罪行仅有其所供述的五起案件中的三件，另外两件未被法院予以认定的一件是康某某案，另一个便是张某乙案。1993年11月，张某乙被奸杀，但尸体一直未被发现，直到2005年王书金供述后警方才发现张某乙的遗骨，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十二年，而由于当时技术原因以及有关程序问题，公安机关无法认定所发现的遗骨究竟是否属于张某乙，因此导致该案证据链上的关键部分缺失，无法认定该案为王书金所为，该案也就陷入僵局。

然而，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张某乙案也迎来了转机。2020年5月，新出具的DNA鉴定意见确定该遗骨正是属于张某乙本人。同时，依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在死刑复核期间出现新的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证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因此，由于处于死刑复核阶段的王书金案出现了新证据，即张某乙遗骨的DNA鉴定意见，可能证实王书金本人究竟是否为张某乙案的真凶，从而影响王书金本人的定罪量刑，因此需要发回重审对有关事实进行进一步的认定。

即使上诉也不会改变死刑执行，正义终将到来

本次一审已经认定了王书金犯有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并判处王书金死刑，而依照法律规定，王书金仍然可以提起上诉。但是由于已经被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基本不会有改变的可能，因此即使其进行上诉，最终也仍然将被判处死刑。据王书金的律师所称，由于本次审理中仍然没有将康某某案进行认定，因此王书金将再次进行上诉。可以说，这样的上诉仅仅是延长了本案的审理时间，对其最终量刑并不会产生影响。而在之后本案还将进入死刑复核阶段，待最高法核准死刑后，王书金将迎来他生命中的最终裁判。

尽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来，这样漫长的审理过程对于罪犯来说仿佛是一种逃避惩罚的手段，而王书金自抓获以来至今已经十五年，这样的时限确实有些过长。但是，这也是法律为了维护实质正义和程序正义过程中不得不作出的选择，我们不想再看到像聂树斌那样因为程序正义的缺失而导致的冤案，因此法律只能在谨慎的态度下尽可能地提高效率，从而实现最终司法正义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