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这所高中缘何坚持“批判性思维”课程？校长说：点燃创新因子

交汇点讯 “学生认为安装监控会导致不适，这有益于建设良好校园环境吗？”“我们应该因为个体化的要求阻碍规则的建立和制度的统一吗？”“教室是校园霸凌的主要发生地，您方是认为安装监控可以有效避免校园霸凌吗？但相当一部分校园霸凌发生在厕所等隐秘地点，您方希望在厕所也安装监控吗？”“这两个场所的性质不同，请对方辩友不要混淆概念。”…… 11月17日，普通高中学生批判性思维培养研究成果报告会在南京中华中学举行，一场你来我往的批判性思维辩论赛也正火热开战。

多元视角，张开理性之眼

批判性思维是什么？简单来说是对思维过程的反思，是“思维的思维”。批判性思维是通过理解、质疑、查证、推理等探究活动考察论证的可靠程度，从而决定信什么和做什么的思维。

“并不是发现错误才是批判性思维，通过理性的检查发现正确也可以是批判性思维。批判性思维不等于批判，当下社会少的不是批判，而是批判性思维。”自2012年开始探索学生批判性思维培养的问题以来，项目负责人、中华中学校长徐飞介绍，中华中学的学生批判性思维培养以“会质疑、重实证、讲逻辑”为基本要点，以课程建设为主渠道，设置专门课程传授批判性基本原理和方法，设置应用课程让学生在科学研究、历史文化、社会生活领域运用原理和方法，同时将批判性思维与各学科教学融合作为主阵地，培养学生求真、公正、理性、开放以及提问、假设、实证、推理、变通、改进、综融的精神气质和思维技能。

如今，学校高一、高二的学生，每周都会有一节专门的批判性思维课程。 主要分为专门课程和应用课程。专门课程又分为三个等级的教学：初级主要是一些必备的逻辑知识，中级是一些批判性思维的方法，高级是一些探究法。把专门课程习得的一些原理和方法运用到生活、科学、人文等不同领域，就形成了应用课程。

“逻辑可引导我们重点关注事件在逻辑层面是否成立，帮助我学会从多个时间看问题，全面地审视一件事或一道题的答案是否合理，让我的思维更加缜密。”中华中学毕业生陆桉桐坦言，学了逻辑与批判性思维课，让她在学习上的讨论更加有层次、有逻辑。

徐飞对批判性思维的课程效果则十分谦虚：“不能说批学习判性思维和成绩的提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我们只是为孩子们看待问题提供了更多元的视角。”

南京师范大学校长陈国祥高度评价了这一课程。在他看来，高中阶段是学生意识和思维养成的重要阶段，尽早接触批判性思维，学生就能更早地张开理性之眼，更理智地看待社会。“这是从整体上提升我国公民素养的一种基石性的工作。”

教育改革前瞻，为新高考蓄力

是什么促使徐飞坚持推进批判性思维课程的建设？最早可以追溯到1999年，那时徐飞还在金陵中学任教语文，作为班主任的他常常指导学生的研究性学习。一位学生在研究“父亲日常生活和高血压的关系”时所陷入的误区和思考模式同意大利动物学家兼医生伽伐尼的青蛙实验高度类似。这引起了徐飞的思考：万事万物因果关系错综复杂，认识过程很容易受蒙蔽，甚至科学家也不能例外，用什么办法来尽可能避免这些认知错误呢？

不断思考沉淀，2005年钱学森之问为徐飞“点拨迷津”。“学生缺少的不正是独立思考、勇于创新的环境吗？”。2008年他主持“英才启蒙”德育课程，就重点倡导引领学生独立思考、理性批判。2012年，在中华中学前校长毕泳慈的支持下，开始正式探索高中语文教学中培养学生批判性思维的实践研究，此后又拓展到各个学科，2016年成功申报国家社科基金课题“普通高中学生批判性思维培养研究”，在国内基础教育阶段首开校本必修课“逻辑与批判性思维”，探索批判性思维的学科融合之路。

近年来，《中学生发展核心素养报告》《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中国高考报告》等诸多文件，都明确指出批判性思维在教育体制改革和新课程、新高考改革中的重要性，将批判性思维上升为国家意志，这更看出了中华中学在教育探索方面的前瞻性。

从一个人负责一整个年级的教学任务，到不断有更多的优秀教师加入。现在的中华中学已经拥有9个名师工作室，种子教师12人。这节校本必修课从去年的7个课时在今年发展到15个课时。批判性思维也深深地影响了师生在探求新知识时的模式。

中华中学生物老师陆俊介绍：“高中生物中有一个经典的‘提取和分离叶绿体中的光合色素’实验，以往大家就会按照教材中的推荐使用菠菜叶作为实验材料。同学们发出了质疑，‘校园中有各种不同的植物叶片，他们在叶绿素提取中有何不同呢？’通过‘质疑-探究’的过程，拓宽了学生的思路，加深了对知识的理解，不仅让学生能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点滴之处的言传身教”

近8年的努力终于结出硕果累累，中华中学项目组成员发表CSSCI来源期刊论文4篇、中文核心期刊论文9篇（含C刊2篇）、人大复印资料转载论文7篇。还通过首届长三角逻辑论坛、全国科学逻辑与辩证逻辑讨论会、全国“逻辑思维培养与测评”研讨会、全国第二届第三届基础教育批判性思维研讨会等多个学术场合介绍批判性思维培养经验，在学界和业界产生积极影响。

为了能让更多的学生从批判性思维中获益，徐飞在2017年至2020年参与国家统编三科教材政治、语文、历史编写，撰写了语文教科书中的“逻辑的力量”单元，参与编写政治教科书《逻辑与思维》，正式把批判性思维带入全国教材。

2019年，中华中学成功申报江苏省首个普通高中批判性思维课程基地，出版国内首部中学生批判性思维教程《给中学生的批判性思维书》，向全社会开放批判性思维线上课程与测试。今年疫情期间，每个工作日中华中学都向社会推送“批判性思维好声音”，总计推出31期。探讨疫情中如何区分真伪，明辨是非；让师生家长“休息眼睛、观照内心、砥砺思维、丰厚底蕴”。不少家长表示，自己也十分愿意和孩子一起听课学习。

“今年6月份毕业的这届高三是完整地学习了批判性思维课程的，作为老师我们都能看出来，他们在审题、思维方式等方面都更为严谨、多元化。所以我们一直强调的是，批判性思维是一种方法、一种方式，也是可以教授的。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是贯穿学生终身的一种能力。”中华中学副校长钱华也期待，更多的学生能掌握这项能力。

在成果发布会的最后，徐飞校长总结：批判性思维的目的就是要“抵制认知错误、培养创新人才、提升国民素质、塑造更加积极的公共生活”，未来的社会一定是更加开放的， 我们要以更积极的态度投入到课堂讨论和探究之中，因为今天课堂上的质疑、碰撞和改进，很可能就是明天社会大事件中的理性、洞见和担当。

在给中华中学徐飞、张海宁、姚发权主编的《批判性思维好声音》一书的前言中，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哲学博士、批判性思维专家董毓表示：“我们知道,批判性思维,是开放理性的精神和探究实证能力的综合。这是人的认知和判断的高阶能力。人的认知能力，是发现真理,形成知识，做出决策,解决问题活动的底盘,是人的幸福和社会的文明发展的平台。可见，具备这样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就是在虚假迷雾中具备了探究真相、明辨是非的最好理性工具。《批判性思维好声音》课程,正是结合这疫情的实践,展示了批判性思维原理和应用。它引导人去思考原因、考察证据、寻求全面信息、打破思维限制、认知自我、冲破视觉假象、区分事实和观念、辨别信息病毒、谨慎判断。这样的课程，帮助了数以万计的受众明辨，从而受到一次难得的批判性思维教育。这是对社会的贡献，也是对推动批判性思维教育的贡献。”

据了解，董毓教授从20世纪80年代即开始在西方学习和从事批判性思维教学，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在东西方大学都教授过批判性思维通用课程的华人学者。他还在前言中写道：关于批判性思维的重要性，社会上认识已经相当普遍，一些正式的教育文件，也已经提出要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但是，至今，“具体而扎实的行动者，和两千所大学和几十万所中小学的数量比，只是零星”。批判性思维“价值只在于它的目标实现，那就是使我们民族和社会具备开放理性，从而能创新、能理智、能文明”。 这个实现，需要我们每天在晨钟暮鼓之间的“点滴之处的言传身教”。批判性思维的原理不难理解，“它的实践却需要教育群体和社会的毕生平凡努力”，只有平凡才会有不平凡。这就是为什么这项实际工作尤其值得赞扬和推荐。我在想，如果全国有一万个中小学也这样扎实地推行批判性思维教育，我们对未来的人才培养，对创新和社会文明的发展，将会更有信心。所以，十分欢迎《批判性思维好声音》出版，建议全国教师们学习和借鉴，并期待出现成千上万的这样教育实践的努力和成果。

交汇点记者 沈峥嵘 葛灵丹

见习记者 蒋明睿

通讯员 涂珊珊

编辑: 谢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