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慕亭衣
在《史记》中我们看到了萧何世家的风光，为刘邦鞍前马后的辛勤付出，达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事业巅峰，但人到最后都是要回归大地，所以当萧何病重的时候，当时的汉孝惠帝刘盈亲自去看望他，问了一句：“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
萧何给出的回答很有趣，他说：“知臣莫如主。”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问汉孝惠帝：“您应该很了解我，你觉得找谁来代替我是最好的呢？”
于是汉孝惠帝就试探着问：“找曹参怎么样？”
一、 一个不知名的狱吏，却成为了战功显赫的相国
话说当时刘邦做沛公的时候，曹参就以侍从人员的身份追随刘邦。
刘邦打天下时，这曹参出了不少力。曹参跟从沛公到了汉中，又被升迁为将军。高祖二年，被任命为从代理左丞相，进入关中屯兵。过了一个多月，魏王豹造反，曹参以假左丞相的身份与韩信分兵在东张向东攻打魏江军孙遨军，大败他们。在曲阳攻击魏王，追到武垣，活捉魏王豹。攻取平阳，得到魏王母妻子，尽数平定了魏地，总共五十二座城。又跟从韩信在邬东攻击赵相国夏说军，大败对方，斩杀夏说。韩信已经攻破赵国，成为相国，向东攻打齐国。
曹参以右丞相的身份隶属韩信，攻破齐历下军，于是攻取了临菑。平定齐地，总共获得七十多座县城。
韩信做了齐王，领兵到了陈县，与刘邦会和，共同打败了项羽，曹参就留下来平定齐国尚未降服的地方。
天下已经平定，汉王成为皇帝，曹参归还了汉王相印。汉高祖把长子刘肥封为齐王，而把曹参任命为齐国相国。在高祖六年赐予爵位列侯，食邑平阳万六百三十户，号称平阳侯。
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领兵攻打陈豨的部将张春的军队，打败了叛军。黥布反叛，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跟从齐悼惠王刘肥率领十二万人马，与刘邦合攻黥布的军队，大败叛军。
向南打到蘄县，又回军平定了竹邑、相县、萧县、留县这四个县。
所以对于曹参的功绩如下：
共打下了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了诸侯王二人，诸侯国丞相三人，将军六人，郡守、司马、军侯、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除去了诸侯国设相国的法令，改命曹参为齐国丞相。曹参做齐国丞相时，齐国当时有七十座城邑。
天下初定，悼惠王还年轻，曹参便把老年人、读书人都召来，商讨安抚百姓的办法。但是齐国原有的读书人数以百计，众说纷纭，曹参不知道怎么做决定。
他听说胶西有位盖公精通黄老学说，于是，派人带着厚礼去把他请来。
见到盖公后，盖公对曹参说：“治理国家的方法贵在清净无为，让百姓自己决定。”后来，曹参治理国家的方法都会采用黄老的学说，所以他当齐国丞相九年的时间齐国安定，老百姓都赞扬他是贤明的丞相。
二、 何素不与曹参相能
在《萧相国世家》里司马迁明确地告诉我们“何素不与曹参相能”。在所有的功臣中，萧何与曹参两个人相处不融洽。
当时刘邦大封功臣的时候，本来曹参在战场上最英勇，身披七十创，这么奋力地帮刘邦打天下，但第一功臣的头衔却被萧何给抢走了，所以他对萧何一定是有不满的。
但反过来说，萧何有他的自视之高，在当年状况最糟的时候，如果不是萧何守住关中，把所有资源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曹参身上再多的伤口都不足以打下江山。
就算萧何与曹参关系不好，但在最后托付江山的人却是曹参。
萧何对汉惠帝说：“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矣！”如果汉惠帝这么做了，萧何便是死而无憾。在《萧相国世家》最后，萧何是非常赞成曹参接替他做相国的，还透露出自己和曹参的私交虽然不好，可在统治帝国的考量上，他可以摆脱私心。
从公共利益的角度来看，萧何最讨厌的人正是最适合在他死后可以托付巨大权力的人。
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要结合下一篇《曹相国世家》中写到的事情。
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告诉他的门客赶快整理行装，说：“我将要入朝当相国了。”过了不久，朝廷派来的人来召曹参入朝。曹参离开时，嘱咐后任齐国丞相说：“我把齐国的狱市托付给你，要慎重对待，跟刑罚、买卖有关的事情，不要轻易加以干涉。”
可是后任丞相很纳闷，说：“治理国家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吗？”
曹参说：“留着这个狱市，是为了让它藏污纳垢，兼收并蓄，如果你严加干涉，坏人到哪里去容身？所以我才把这件事摆在前面。”
在当时，汉朝的律令仍然是秦的那一套，所以他告诉接他相位的人不要乱动。所谓的不要乱动，就是根本不要去执行。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建议，可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有特别的道理。
曹参说的坏人到哪里去容身，说的是一个社会的严重问题不是坏人太多，而是在原来那样的律令压迫下，会逼着太多人变成坏人。
所以，那种小奸小坏要给他空间，不要为了把坏人全部除掉，而使得社会进入一种非常可怕的肃杀状态，那样反而会付出更高的代价。
接着，司马迁用了一段话简单说明了萧何和曹参的关系。他们俩在没什么地位的时候，是好朋友；等到一个做将，一个做相后，就有了隔阂。
到萧何死之前，他推荐的贤臣只有曹参；曹参当了相国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这听起来好像挺不可思议的，萧何明明和曹参有隔阂的，却叫曹参来接替他当相国；曹参明明讨厌萧何，却在接了萧何的位置后，一切都按照萧何原来的安排。
这在前面说了，萧何虽然与曹参不和，可在辅佐君主，造福百姓上，他没有私心。曹参在治国方面，有一个原则，就是用那些不随便改变现状的保守派，这也跟盖公有关系。
三、遵而勿失，不亦可乎？
在帮郡国选择官员的时候，他偏爱不太会说话的、厚道的或者年纪比较大的人。对于那些很爱表达自己的意见或想追求声名的人，他就去之不用。
“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闲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
曹参的相国官舍后面有一个吏舍，住了一群小吏。这群小吏日饮歌呼，也很爱喝酒，非常吵闹。相国宅邸的管家们非常厌恶这件事情，但又拿他们没办法，就想把曹参请到园子里来，想让曹参管一管。可是曹参一来，说：“来吧，我们也把酒拿来，在院子里面来喝吧。他们吵，我们跟他们一起吵，就不觉得吵了。”
不仅如此，曹参碰到有人有小过错的时候，都会帮忙掩盖过去，所以相府中总是平安无事。
这事也传到了惠帝那去了，于是，命人把曹窋叫来，曹窋曹参的儿子，是名中大夫。惠帝让曹窋问曹参，说：“老皇帝刚死不久，新帝现在很年轻，父亲你当相国，天天喝酒，也不听听人家讲什么事情，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天下？“
曹窋回到家后果然问了曹参，曹参听完把儿子痛打了一顿，然后说：“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你问我天下事？天下事干你屁事，你有资格问天下事吗？”
待到上朝时，惠帝指责曹参怎么打自己的儿子，那是我让他问的。其实曹参心里明白是惠帝让自己的儿子来问的，他打儿子也是打给皇帝看的，接下来他要和皇帝讲这番话。
曹参脱帽谢罪说：“我现在要说的话会得罪您，您高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但我不得不说。请陛下自己仔细考虑下，在圣明英武上您和高帝谁强？“
惠帝说：“我怎么敢跟先帝相比呢？“
曹参说：“陛下认为我和萧何谁更贤能？“
惠帝说：“你好像不如萧何。“
曹参说：“陛下说的这些话很对。高帝和萧何平定了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我们这些臣子只要遵而勿失，不亦可乎？“
惠帝说：“好，我了解你在说什么，你不必多说了。”
曹参做汉朝相国，前后有三年时间。他死了以后，被谥为懿侯。百姓中间甚至有这样的歌谣：
“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意思是说：
“第一，萧何制定法令，明确划一；
第二、曹参接替萧何为相，遵守萧何制定的法度而不改变。
曹参施行他那清净无为的政策，百姓因而安宁不乱。”
其实萧何不在了，曹参完全可以大展身手，把他毕生所学都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他没有。他看到了百姓遭受秦朝的酷政统治以后的疲惫，他清楚当时天下的真正需求，难得的是，他能够彻底压抑自己的野心——他已经坐到这么高的位置，拥有这么大的权力，但他面对这些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节制自己不要去使用这份权力。
“萧规曹随”之下，是如何“矫枉过正”？为了让社会得到真正的休养生息，他干脆不让任何有野心的人进政府，为此包括皇帝都要怀疑他，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无能相国。
不管外人怎么看我，当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对的时候，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做。当别人不了解你为何这么做时，你的心里会有多难受，曹参做到了，庆幸的是，司马迁这样的史家看到了，理解了，然后写下了萧何和曹参交接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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