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楼宝石加工的“前世”与“今生”

工作人员正在加工打磨宝石。

宝矿石展览馆，各类宝石琳琅满目。

惠州市小金口四角楼地区的宝石加工产业由来已久。

以博罗县罗阳街道办小金村为圆点，惠城区和博罗县交界处四角楼一带几个村，一度聚集了数千家大大小小的宝石加工厂，每年产生废料几万吨、废水几十万立方米，到处乱倒乱排，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数十年来，这里多次发生“血河”、“蓝河”事件，始作俑者都是宝石“小作坊”，一度还上过国家环保部环境违法案榜单。

环境治理与转型升级已经迫在眉睫，最终当地政府决定利用建设产业园的方式，将珠宝加工行业集中起来，引入先进工艺技术，通过绿色发展的方式，在环境保护高要求的前提下发展宝石加工产业。

惠州市2020年度重点建设项目、总投资约25亿元的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依托国家重点实验室开发的国内首家宝石加工综合资源化利用技术，计划将四角楼打造成集宝石(玛瑙区、彩色宝石区、高端宝石区、贵金属区等)加工、电子商贸、文旅、展览中心、科研研发中心、宝石检测中心、宝石孵化中心、珠宝交易中心及运营、服务等于一体的广东省乃至国内及世界知名的“大湾区彩色宝石之都”、“中国彩色宝石饰品加工基地”。

目前该项目有了最新进展，四角楼珠宝创意园的园区展示中心已经正式对外开放。

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简介

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是2019年度广东省博罗县重点项目、2020年度广东省惠州市重点项目。园区地处“粤港澳大湾区”北部，广惠高速与赣深高铁在此交会，距离高速路口1.5公里、距离赣深高铁惠州北站5公里。

园区的业务范围为：园区的投融资与建设；宝石加工环保处理中心及其综合循环利用技术开发；珠宝产品生产及销售；进出口贸易业务；珠宝展览、展示；岩石检测；矿物颜料开发；文旅开发；物业管理、仓储物流、信息咨询等业务。园区全部建成后将有四角楼国际珠宝交易中心、环保处理中心、宝矿石展览馆、工程研究中心、珠宝岩石检测中心和宝石文化公园。

“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的发展商是惠州市深广田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环保处理中心运营商是惠州市盛磊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园区运营商是惠州市缘迪珠宝发展有限公司。

园区发展商是广东省科学院资源综合利用研究所长期科研开发合作单位、中国环境保护产业协会会员单位、广东省环保产业协会常务理事单位、广东省惠州市环境保护产业协会副会长单位、广东省惠州市绿色供应链协会副会长单位。

历史 曾多次发生“血河”“蓝河”事件

“宝石加工是一个很长的产业链，上下游之间互相依存，互为市场。”据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总工程师何建昌介绍，小金村并非宝石原产地，地处广汕公路惠河交通枢纽的四角楼一带，先是有一家，继而有两三家大的宝石加工企业落户，再慢慢发展，逐渐形成了石料、机械、研磨、染色等加工到对外销售一条龙的全套珠宝加工产业链。

“四角楼彩色宝石原料来自世界各地，加工的珠宝产品也畅销国内外。”何建昌说，2018年，每天平均有10辆面包车来到小金村四角楼，将加工好的珠宝成品运往广州、义乌等地出口。

在高峰时，小金口地区珠宝加工的年产值能达到数十亿，大大小小的宝石加工作坊经营商户，高峰期达到4000多家。

为降低生产成本，曾经遍布小金村的珠宝加工厂，普遍简化生产工序，产生的泥浆废料未经处理，直接倒入附近小河或地面蒸发晒干。每年产生废料几万吨、废水几十万立方米，到处乱倒乱排，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

这些化学材料中的染色剂、矿物油和氢氟酸，通过水流渗入土壤和农田，对土地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而扬尘中游离的二氧化硅，长期悬浮在空气中，是尘肺病的主要致病源。这里多次发生“血河”“蓝河”事件，始作俑者都是宝石小作坊，一度还上过环保部环境违法案榜单。

南都记者走访获悉，1994年，有一个叫纪超铭的香港人来到四角楼，开办第一家宝石加工企业——利雅宝石厂，从事中低档的宝石加工，原料主要是白石和玛瑙及其它彩色宝石。利雅宝石厂开办两年后，该厂一些工人下班后，与本地人合作加工宝石，还有的工人离职租用村民的房子，另起炉灶。

目前在四角楼一带开作坊的大多数是四川、湖南和广西人，这不是巧合。最初在小金村开设宝石加工作坊的人员，都曾在纪超铭的工厂做过，这部分人员多数来自四川、湖南和广西。他们获得不菲的利润之后，部分人员就把小作坊扩大为加工厂，并从老家聘用工人。因宝石加工技术门槛不高，利润又大，相继而来的人员也开起了家庭式宝石小作坊。

“大家还是相信老乡，聘用的也是老乡，有的直接从老家带人过来。”目前在四角楼加工玛瑙的四川人游克勤告诉南都记者，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和妻子就来到四角楼，“先是入宝石厂打工，后来便自己创业，产品主要出口到苏丹、伊朗”。

数量庞大的宝石加工厂给小金村村民带来额外的收入，原本失去土地的村民，一边收着厂租一边做起了小生意，而小金村也越来越有了小城镇的景象。

目前四角楼地区的宝石小作坊、小店铺仍有上千家，绝大部分宝石加工户是无牌无证。这些小作坊的生产厂房以租当地村民建的旧瓦房或自建铁皮屋为主，环境卫生条件差，难于管理，规模都不大，而这里属惠城区与博罗县的交界地带，管理难度大。虽经惠城区和博罗县分别或联合组织过无数次排查清理，但总有小作坊以游击战方式换个地方再开业，每年产生废料几万吨、废水几十万立方米，到处乱倒乱排，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及造成资源极大的浪费。

“以小金村为圆点，惠城区和博罗县几个村聚集了数千家大大小小的宝石加工厂，其中小金村最多，有1800多家。”据博罗县罗阳街道办小金村委主任、村委书记钟国胜介绍，小金村在1994年之前，只是一个落后的村庄。

彩色宝石加工基地兴旺了小金村，但污染问题随之而来。四角楼宝石加工商户主要分布在小金村十五个自然村，商户约1100多家以及石料行近50家，产生大量废料废水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引起国家环保部门的高度重视。

监管 持续的“猫鼠游戏”

走进小金村，到处都有宝石加工的痕迹，耳边随时能听到切割机和打磨机的声音，村内小路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白石、玛瑙等碎料。附近河流曾有过“五彩斑斓”的污染史，起因就是当地小作坊加工宝石时偷排污水。这一带聚集着数千家宝石加工作坊，这里浓缩着经济发展与环境污染的矛盾，执法部门与作坊主的“猫鼠游戏”也一直未间断。

南都记者获悉，博罗县环保部门2012年11月出台过小金河综合治理方案，并采取了两次集中行动。据博罗县政府部门2013年的一份书面材料显示，小金石器加工作坊始于上世纪90年代初，主要分布在小金村、东坑村以及惠城区部分地段，具有无证照、规模小、作坊间裙带关系复杂等特点。

博罗县政府曾多次组织工商、环保以及罗阳镇等相关单位对这些加工作坊进行综合整治。当时小金河流域博罗段共有无证照石器加工作坊1000多家，面积多在20-80平方米，人员以外省人居多。这些加工作坊的生产废水对小金河水质造成了污染，主要污染因子包括CO D、氨氮、悬浮物等。博罗县组织多家单位采取联合行动，对1000多家无证照加工作坊切断生产用电，拆除电箱、电表等供电设备。

整治中，当地政府责令30多家涉及染色的加工厂全部关闭。同时，根据实际情况，准许其他加工厂在没有染色工艺、妥善处理生产废水的前提下设立生产过渡期，要求加工厂建设沉淀池等临时简易污水处理设施，生产废水经处理达标后方可排放。

“当时这里已有近千家宝石加工厂了，涉业人数众多。”在小金村开作坊生产玛瑙串珠的四川人老唐说，他和老乡们参与抵制过2012年的两次集中执法行动：“他们来执法，我们很多人把他们围住，不让他们没收器材。因为我们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对当地有贡献。另外，我们最初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制止？”

最终，这两次执法以遭到强烈抵抗而停止。直到2013年4月，博罗县开展了力度最大的一次整治。事情依旧起源于小金河被染成了红色，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引起了政府强烈反应。当年4月17日，博罗县工商、供电、环保、国土、环卫和罗阳镇等部门联合组成工作组，兵分六路对在小金河流域排查出来的石器切割作坊逐户整治，主要是切断生产用电、拆除电表、供电箱等供电设备。截至当月22日，据博罗县官方通报，小金村近千家无证石器加工作坊被依法切断生产用电，两家企业已停产自行拆除设备。不过，没过多久，各家作坊在建了废水沉淀池等设施后，这里又悄然复兴。

“我们这些家庭式小作坊，大多投入资本也就在上万元，不可能上得了除污排污设备。”老唐说，当时宝石加工门槛低有众多原因，不只是加工技术环节简单，在处理染色用料、排污方面也确实比较低级。

提到污染，在小金村销售宝石加工设备的张老板说，宝石加工噪音、空气污染明显。而污染大户是染色厂，这些厂家没有污水处理设备，直接往河里排，难怪河流变颜色。

当地也有居民对整治小作坊拍手叫好。本地村民钟姨告诉记者，她家墙外有三家宝石加工厂，噪音非常大，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河水一会变红，一会变蓝，肯定有毒了。我家菜园就在河边，菜都种不壮。”

改造 建产业园“三废”不外排

博罗县罗阳街道办主任钟伟恒告诉记者，为了从源头上解决小作坊的污染，对当地宝石产业进行升级改造，博罗县开始兴建“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

2019年10月26日，博罗四角楼宝石加工固废及废水资源化利用技术研讨会暨新闻发布会举行。南都记者获悉，该产业园将通过科技创新，打造宝石加工行业循环经济的示范园、节能和“三废”集中治理的示范基地，对珠宝小作坊进行统一安置招商，从源头根治污染废水不外排，固废则“变废为宝”回收再利用。正在建设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对珠宝小作坊进行统一安置招商，统一进行污染处理，进行产业升级。

“从源头上解决小作坊的污染，对当地宝石产业进行升级改造，是此项目开建的初衷。”何建昌介绍，为了全方位支持该项目的建设，2014年开始，博罗县政府多次召开项目的专题协调会议，并于2019年1月9日专门成立了“博罗县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项目建设指挥部”。“四角楼珠宝创意园”后来被确认为2019年度博罗县政府重点项目及2020年度惠州市政府重点项目。

针对博罗县四角楼地区宝石加工固废、废水严重污染环境问题，经广东省科学院批准，广东省资源综合利用研究所决定联合当地企业在四角楼珠宝园建立“惠州研发中心”，广东省科技厅和广东省资源综合利用研究所稀有金属分离与综合利用国家重点实验室派驻科技特派员喻连香教授，指导公司科研攻关，科研团队目前已经完成了固废和废水资源化利用工艺扩大实验并申请发明专利。

“固废材料可以继续深加工，附加值可观。”何建昌认为，四角楼地区的各种宝石来源于世界各地，约有一千多种，是国内同行中宝石种类最多、品种最齐全的产业集散地，可为开展工业废水和固废资源化利用、非金属矿物材料研究以及科普教育提供无限空间。

2017年10月，园区发展商惠州市深广田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广东省资源综合利用研究所、国家重点试验室、广东省冶金建筑设计院三家合作，对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四角楼小金村宝石加工固废料进行综合利用可行性研究及污水处理试验，试验结果表明：该地区的宝石加工固废料综合回收利用及废水循环使用在技术、经济上可行，社会效益显著。

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项目2018年11月11日正式动工，总占地约30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67万平方米，项目一期占地约10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23万平方米。

11月1日，南都记者走访现场获悉，目前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第一期五栋厂房已全部建好，四角楼珠宝创意园的核心区域——园区展示中心已经正式对外开放。

记者在现场看到，四角楼珠宝创意园的展示中心大厅约有1000多平方米，规划为不同展示区，陈列着数万种彩色宝石产品、珠子及珠串。

何建昌说，四角楼珠宝创意园园区展示中心是整个园区建设的浓缩版，建筑总面积约1100平方米，集彩色宝石时尚产品展示、岩石宝石展览、“资源化”环保处理中心处理工程展示、艺术中心及招商中心、运营中心、物业管理中心于一体。

蝶变 打造“大湾区彩色宝石之都”

“产业园一期全部完成后，预计入驻宝石加工户约1500家，珠宝商户800家，年产值将达人民币40亿元，年创汇3亿美元以上。”四角楼珠宝产业创意园负责人叶树东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该产业园将发挥“环保创新、点石成金、产业集聚、绿色发展”的宗旨和理念，构创环保科技治污产业，可将“中国四角楼国际珠宝创意产业园”项目模式辐射至全省或全国，努力打造中国宝石加工行业及宝石固废、废水资源综合循环利用的标杆示范园区及“大湾区彩色宝石加工之都”。

据介绍，作为国内首个拥有宝石加工废水、废固资源化环保处理中心的四角楼珠宝创意园，规划总建面积67万㎡，将打造成为一个集设计、生产、展示、科研、教育、销售、文旅为一体的多元化综合珠宝产业园区，园区集宝石（玛瑙区、彩色宝石区、高端宝石区、贵金属区等）加工、电子商贸、文旅小镇、展览中心、科技研发中心、岩矿和宝石检测中心、宝石孵化中心、珠宝交易文化公园（国际彩宝交易中心）、宝矿石展览馆服务等于一体的“大湾区彩色宝石之都”。

据介绍，该项目建成后，将有效解决四角楼地区因彩色宝石加工的废水、废料等形成脏、乱、差及严重环境污染等问题，惠州也将有可能成为中国彩色宝石饰品制造基地及彩色宝石原料集散地。

叶树东称，园区展示中心的开业只是吹响四角楼珠宝创意园产业项目启动的号角，四角楼珠宝创意园正在加紧全园区各项筹备工作，为正式投产做准备，目的是将项目打造成为一个集工业生产、贸易、科研孵化、电商平台、文旅及教育(其中占地4.6万平方米的珠宝交易文化公园，将成为珠宝交易、休闲、娱乐、康养、餐饮、文旅为一体的大型综合街区)等六大板块的多元化综合珠宝产业园，项目已成立“四角楼珠宝协会（筹）”并倡导成立加工、贸易、供应及环保四大联盟，共享进出口服务、金融创投基金扶持及以“宝石人之家”为理念的综合服务平台。

叶树东等人还表示，计划将四角楼珠宝创意园建设成以“珠链系列”品种为核心之一的全球彩色宝石最齐全、数量最多、交易量最大、最知名的四角楼珠宝文化公园（以彩色宝石交易中心为核心之一），

奠定“四角楼珠宝”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彩色宝石、珠宝行业的地位。

“我们这些散兵游勇，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家。”在四角楼经营多年宝石材料的湖南人罗旭君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称，四角楼珠宝创意园的建立，给当地珠宝商户和从业人员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平台和机遇，有效拓宽了市场渠道，而更为关键的是为长期深陷环保危机的四角楼宝石行业注入了“强心剂”。

南都记者获悉，10月15日，由商务部和广东省人民政府联合主办、中国对外贸易中心承办的第128届广交会在“云”端开幕。四角楼珠宝创意园联合罗旭君等众多商家，并以旗下的“四角楼珠宝”首次参加本次广交会“云上出征”，抢抓疫情下跨境电商发展新风口。

一个直播架、一个补光灯、一台智能手机，将四角楼彩色宝石通过广交会传播给全球各地的宝石客商和消费者。“云”端广交会开幕第一天，四角楼珠宝创意园的主播们准时在广交会“云”端平台进行直播，全程英文介绍多彩宝石和珠宝产品，这也是四角楼珠宝创意园首次参加广交会，为该产业在惠州的发展打开了想象空间。

统筹：南都记者 黄海林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黄海林 王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