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国强：《蛙声十里出山泉》 ——赏齐白石画作

《齐白石画像》

蛙声十里出山泉

——赏齐白石画作

“蛙声十里出山泉”，听到此句诗，便想起小时侯家乡佛山顺流而下的潺潺流水，便想起雨后沟河池塘连片的蛙鸣，尤其在傍晚的时候，给本来沉静的山村，增加了几分喧闹声。而本文重点不在回忆往事，描绘家乡昔日的美景，而是欣赏齐白石的国画作品《蛙声十里出山泉》（见图），本文从以下几个方面对这幅作品进行赏析。

《蛙声十里出山泉》

一、这幅作品是一位文学家和一个书画家共同创作完成的艺术成果，集二位艺术家智慧于作品中，展现了国画艺术的风采。

谈到这幅作品简单介绍一下与这幅作品相关的文学家老舍先生和书画家齐白石先生。老舍（1899年2月3日—1966年8月24日），满族正红旗人，原名舒庆春，字舍予，笔名絜青、絜予、鸿来、非我等。著有长篇小说《小坡的生日》《离婚》《猫城记》《牛天赐传》《骆驼祥子》，短篇小说《起集》、诗文《老舍幽默诗文集》等，他一生作品丰硕，成就非凡，是我国著名的作家，荣获“人民艺术家”称号。齐白石（1864年1月1日—1957年9月16日），湖南湘谭人，原名纯之，字渭青，号兰亭，后改齐璜，字濒生，号白石、白石山人、白石山翁、齐大、寄园、老萍、萍翁、饿叟、借山吟馆主者、三百石印富翁、寄萍堂上老人等诸多别号。绘画花鸟、山水、人物无一不精，尤以花鸟鱼虫、瓜果蔬菜最为著名。是一位诗书画印俱佳的艺术大家。同样获得“人民艺术家”称号。

《蛙声十里出山泉》是齐白石的晚年之作。此诗句出自清代查慎行（又称查初白）的诗《次实君溪边步月韵》：“雨过园林暑气偏，繁星多上晚来天。渐沉远翠峰峰淡，初长繁阴树树圆。萤火一星沿岸草，蛙声十里出山泉。新诗未必能谐俗，解事人稀莫浪传。”据说是老舍先生去齐白石先生家里做客，翻阅清代诗集，取其一句作为命题，让齐白石为其作画，齐白石经过深思熟虑后，挥毫泼墨终于完成这一任务，老舍看后拍手叫绝。所以说是二位艺术家的智慧，产生这一意境深远的绘画作品。同时也成为艺术界的一段佳话。

二、一个文学家和书画家共同完成的书画作品，在绘画中很巧妙地表现出了诗意，画中有诗，在动与静的诗境中产生无限的艺术魅力。

原诗是被誉为清初“国朝六家”之一的查慎行所作。查慎行，初名嗣琏，字夏重，号他山。后改为慎行，字悔余，号查田、初白，浙江海宁人。1689年，康熙帝第三任皇后佟佳氏去世的“国恤”期间，查慎行与赵执信等在洪昇（剧作家）观看他创作的《长生殿》，赵执信遭人举报，查慎行受到牵连，被革去国子监学籍。在遭到这样变故的情况下，更名慎行，提醒自己在处事中要谨言慎行。

1688年，唐孙华（字实君）写了一首诗《溪边步月》，其中有两句“呜咽笙箫别院曲，锵鸣环玦过桥泉。”其大致意思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1693年，查慎行将其次韵成诗。其诗翻译成白话文意思大致是：“夏日雨过之后的园林，暑气渐渐散去，点点繁星升上那深邃的夜空。远处翠绿的层层山峰淡淡地隐去，眼前繁茂的树木浓密浑圆。对岸草丛中的茧火虫如星星点点隐约可见，远处山泉鸣叫的蛙声透过十里的山溪传来，我的诗不和时俗，不随波逐流，大多人不理解，缺少知音，所以就不用传了。”

在欣赏齐白石这幅画的时侯，其诗画的意境和原诗的写作背景以及原诗作者的心境无关。毕竟老舍在出题目时，只是将诗中的其中一句拿出来，单就这一句的诗意设题用绘画语言来表现出来，从而达到诗与画的结合，产生出新的意境。

“蛙声十里出山泉”，从这句诗字面上看，重点是声音，蛙声在悠扬不息的山泉中传出。齐白石在用绘画语言表现时，作品中恰恰不见青蛙，而是六只小蝌蚪在急流中摇曳着小小的尾巴顺着流出的山泉飘流而下，活泼可爱。小蝌蚪是由青蛙产卵后变成的，而产卵期正是青蛙的恋爱、交配季节。看到画面中小蝌蚪离开妈妈的环抱，自由地畅游，很自然地就会联想到十里之外的青蛙妈妈在大声的鸣叫。这种鸣叫，既是对远去小蝌蚪的牵挂和呼唤，又是青蛙在热恋中的合声。虽然画面中不见青蛙的身影，而使人仿佛听到了蛙声和泉声交织出的美妙乐章，并达到“蛙声一片”的艺术效果，从视觉艺术转换为听觉艺术，带来无穷的想象，从而使美术作品表现出“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新境界。

三、从此幅作品的艺术特点来分析，同样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是一幅经典的山水之作。

我认为，这幅作品之所以称为经典之作，究其原因，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是立意高远。在齐白石的绘画作品中，还有一幅表现青蛙的《青蛙蝌蚪图》，画中四只青蛙，下面有十几只小蝌蚪在水中蹦跳和游动，神态十分逼真，动感极强，浓淡相宜。但同这幅《蛙声十里出山泉》相比，意境方面就逊色了很多，原因就是《青蛙蝌蚪图》给人以直观的视觉效果，而《蛙声十里出山泉》则是画外有画，画中有诗，画面无蛙，却在营造出蛙声回荡在山泉的之感觉，这是表现绘画意境的高明之处。这里既有含蓄的中华文化元素，又有诗情画意的童心流露。既有听觉与视觉的奇思妙想，又有大自然永恒和谐的华章。既有水墨韵味带给人们的视觉之美，又有自然中流淌的山泉音乐和蛙鸣歌声交织出的交响乐催发听觉带给人们的艺术享受和心灵上的满足。

其二是删繁就简，紧抓主题，达到最佳的艺术效果。整个画面中有山石、流水、蝌蚪三部分组成，这三部分绘画元素缺一不可，再增加其他元素就觉得多余，小蝌蚪只有六只，分三组分佈于画面，这样的处理既有成双成对的感觉，增加了画面的温馨，散发着生活气息。同时也照顾到了聚与散的关系，更加喧染了水流缓急的艺术效果，使水的流动与活泼的蝌蚪浑然一体，美妙美幻。

其三是构图饱满，出奇立新。整幅作品釆用竖式构图，泉水自上而下激荡在山涧，小蝌蚪也顺流而下，画面上紧下松，泉水自山涧流出，奔向更广阔的远方。两边山石用浓墨渲染，中间用淡墨勾出泉水，动感极强，给画面增加了透气感。点睛之笔是泉水中用浓墨勾勒出的小蝌蚪，在画面中异常醒目，像跳动的音符，上下翻飞，成为画面中似乎在跳动、又一下子能进入读者眼球并迅速带给人们遐想的绘画元素。

其四是墨线相间，浓淡相宜，体现出文人的雅意。在这幅作品中，齐白石用墨表现山石，且有浓有淡，使山峦由近及远，层次分明。而水的流动则用线来勾勒，充分表现出水的流向和缓急，同时也增加了画面的骨感。主与次、虚与实、松与紧、疏与密、聚与散、浓与淡、多与少等关系在这幅画里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使人感到整幅作品水墨淋漓，赏心阅目。

总之，《蛙声十里出山泉》这幅作品给人以美的享受、同时也给艺术家在进行艺术创作时以有益的启迪。其实，绘画的功夫在画外，文学的修养、画家的人品、气质与风骨才是作品高低的关键。这幅作品就很好地体现了作者的文学功底，将对大自然的体察和对生活的领悟，以真诚而富有童心的浪漫手法，成就了一幅耐人寻味的艺术作品，成为齐白石一生的经典画作。

· 作者简介 ·

乔国强，中国民主同盟盟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河南省书协刻字委员会委员、河南美协、作协会员。民盟河南省文化艺术委员会诗书画支部“诗书画工作室”主任、河南省鸿儒书画院副院长、郑州溱洧书画院副院长。曾出版《中国当代书画家作品丛集》、《刻骨铭心》、《画余闲好乔国强诗画集》、《画语诗心》、《走近吴燃吴燃绘画艺术文集》、《契合丹青》（合作）、《陈天然绘画艺术研究》等。作品和著作被人民大会堂、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图书馆、浙江师范大学、河南省工程学院、吉林省图书馆、浙江省图书馆、集美大学图书馆等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