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建军节。
距离闹得沸沸扬扬的「德云社打人事件」还没过去几天。
舆论纷纷,但是郭德纲看起来倒是不受影响。
他演出照常,一个人站在台上给观众说评书。
那时的他还不像现在,天天一身大褂,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站在台上,跟拉家常似的讲了他最近的遭遇。
那天,一大帮媒体莫名其妙就向着他家蜂拥而至,一个个直眉瞪眼,扛着长枪短炮就要往屋里闯。
当时他有一个徒弟叫李鹤彪,正好在他家中,眼见着这帮人就快强闯民宅了。
当即就气不过,推了一记者一把。
这下子两波人就来来回回推搡。
你推我一下,我就撞你一下。
拉拉扯扯中,最后就把李鹤彪给扯到公安局去了。
说到这里,郭德纲撇了撇嘴,眼露不屑地评价了一句:“这帮丫挺的!”
台下一片哄然大笑,鼓掌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还没完,郭德纲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改天要帮李鹤彪办专场,名字就叫「智斗歹徒民族英雄相声专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台下观众的叫好声更甚。
郭德纲仿佛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般,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当年的郭德纲,但凡谁得罪了他,都要千倍万倍的把场子找回来。
当年他的师父侯耀文评价他:“一路坎坷,必将嫉恶如仇。”
这些年一步步走来的郭德纲也证实了这句话,他不止嫉恶如仇,还十分的「记仇」。
不爱相声爱唱戏
1973年的某一天。
天津人老郭正在家里忙活,忽然之间,家中烟雾缭绕,祥云片片恍如置身仙境。
老郭心下啧啧称奇,抬眼一看,祥云之中竟有一群仙人翩然而至。
其中一位仙人抱着一个孩子,将孩子递给老郭,口中念念有词地跟他说了四句话。
老郭正手足无措呢,哪听得清仙人说了什么。
他伸手接过孩子,刚抱孩子起来,猛地一下就醒了。
原来刚刚的一切不过是老郭的一场梦。
巧合的是,当天晚上,老郭怀孕的妻子就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出生之前有这样的奇梦预示,小孩的奶奶一直相信自己孙子未来肯定能出人头地,有一番大作为。
果不其然。
未来,这位小孩子真的在相声行业闯荡出了自己的一片天,更成为相声行业的领军人物。
这个从未出生就已经显出不平凡的小孩,正是来日鼎鼎大名的郭德纲。
郭德纲儿时
小郭德纲确实「与众不同」,小小年纪就展示出不同寻常的语言天赋。
2岁的时候,郭德纲就十分热衷于读书看报,还爱念拼音,看电视的时候就学着电视上的人物说话,说得极其流利。
郭德纲的母亲是一个人民教师,教师工作忙,顾不上孩子。
郭德纲爸爸就上班也带着郭德纲一块儿去,爸爸骑着车,郭德纲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跟着爸爸上下班。
北方管民警叫「片警」,管辖的地方就是「片儿」。
老郭的「片儿」里,正好就有不少中小型剧场。
到了地儿,老郭就把郭德纲放在剧场里,再交待剧场的工作人员帮着留意一下,然后自己就忙去了。
要说这五六岁的小孩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哪有坐得住的。
郭德纲就坐得住,他也不是干坐着发呆,他看节目。
那个时候的小剧场什么都有,说书的唱戏的,讲相声的唱大鼓书的,郭德纲就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流水一般的节目。
打那个时候起,郭德纲就深深地喜欢上曲艺。
郭德纲一开始喜欢的不是相声,他爱听戏。
比起相声来,京剧评戏对孩子的吸引力肯定更大,热闹又有趣。
于是每每剧场里唱戏的时候,郭德纲就看得格外的认真,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演员们唱念做打,听着他们咿咿呀呀地唱着自己听不懂的词,心弛神往。
时间久了,他也学会了几句唱词,就天天从早到晚自己学着唱。
一次,老郭骑着车带郭德纲去「上班」的时候,就听见自己儿子在后座念念有词。
问他在干嘛,他就说自己在背段子。
有时候,老郭看见自己儿子把被单披在自己身上,脸上绑了一个枕巾,手也跟着似模似样地做动作。
不用问,肯定是在学唱戏呢。
果然。
他说被单就是自己的披风,枕巾就是自己的胡子,一边说还一边捋得有模有样。
到了后来,家里有亲戚来做客,或者街坊四邻有什么喜事,就逗他给大家伙来上一段。
他也不怵,张口就来,开嗓子就唱。
学艺也吃「百家饭」
8岁的时候,郭德纲就有了第一个师父——高祥凯。
不过。
高先生教郭德纲的既不是唱戏,也不是相声,而是评书。
高先生是评书艺人,曾经也是一人一扇一帕一醒木一桌一椅就红遍大江南北的人。
郭德纲和高先生有缘分,高先生一见郭德纲就喜欢得不行,没来得及叫他正式拜师,就急哄哄地要教他学艺。
于是郭德纲又坐在老郭的车后座上,由他送着去高先生家中学艺。
连着三年,他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要起床。
无论刮风下雨,都雷打不动地起来练功。
顺着子牙河桥走,天才蒙蒙亮,路上只有起来晨练的老人家,间或一两个早起做买卖的老板刚进货回来,车呼呼地开过。
他先是溜嗓子、喊嗓子,然后就把新学的戏曲和曲艺全给过一遍,就跟学生背课文一样,一直到七八点,这才结束回家。
跟随高先生学评书没多久之后,郭德纲也跟着几位相声名家开始学说相声。
其中就有相声大师常宝霆,相声界赫赫有名的「常三爷」。
中间为常宝霆
初见面,常三爷问郭德纲,都会些什么?
郭德纲说,会说一个《天王庙》。
一听这个,常三爷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小孩竟然能说这样一个颇具难度的单口小段。
其实郭德纲早猜到常三爷一定会考自己,便事前准备了这么一小段好露一手,这一段还是他自己听节目学来的。
只听到郭德纲噔噔噔噔,一气呵成,十分有范儿地说完这一段。
听得常三爷频频点头,又给他指出其中的不足,然后告诉郭德纲一句话:
“小子,你记住了,学相声最主要的有三点:天赋、兴趣、刻苦,缺一不可。”
直到今天,郭德纲还一直牢牢记得这句话,也将这句话教给自己的徒弟们听。
不仅相声评书,郭德纲还学过唱大鼓书。
教他唱大鼓书的正是著名的老艺人王田雨,王先生是盲人,专攻西河大鼓的三弦演奏。
谈起来郭德纲的学艺经历,称得上一句「博采众长」,正如武侠小说中的主角一样集各家的武林绝学于一身,最后终于成了武林宗师。
不过,虽然郭德纲前后跟随好几位老师进行曲艺方面的学习,但是并没有正式和某一位先生行拜师礼。
但是在他心中,他与各位先生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那便永远是自己的恩师。
不久之后,郭德纲又认了红桥文化馆馆长杨志刚为师。
谁知道,这段同样有实无名的师徒关系,却在日后险些叫他身败名裂。
一马双跨,暗藏凶机
1987年,通过父亲的朋友,郭德纲认识了当时在红桥文化馆工作的杨志刚。
图左为杨志刚
但是郭德纲志不在红桥文化馆,他向往着更大的舞台——全国总工会文工团。
事在人为。
隔年,郭德纲就考进了全国总工会文工团,成为新成立的说唱团的一员。
本以为可以就此「有枝可依」,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郭德纲即将凭借工作关系调进北京的关键时候,学潮爆发了。
这下子,他的调动就被无限期地搁置下来了,连演出也停了下来。
就这样,在北京「闲置」了一段时间的郭德纲只好重回天津。
回到天津的郭德纲没事做的时候,就跑到红桥文化馆看看节目,或者和杨志刚聊天来打发时间。
一天,有个演员发高烧,没法上台,眼见着节目就要开始,这下坏事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志刚想起了郭德纲,救场如救火,杨志刚当即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让他上。
那个时候的郭德纲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人聪明,有本事,发挥得很好,把一众观众逗得直乐。
杨志刚见状便合计着郭德纲现下也没事做,自己的场子里也差这么个人才,倒不如就把他给笼络来。
等郭德纲节目演完下了场,他就连忙问郭德纲,愿不愿意来红桥文化馆工作?
郭德纲哪有不乐意的理儿,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多一个磨练的机会,马上就答应下来。
在红桥文化馆工作的日子,郭德纲身兼多职,是又当演员又打杂,有时候还帮着连行政的工作也给干了。
杨志刚也喜欢这个吃苦耐劳的年轻人,时常带着他出门认识人。
有一次,杨志刚和相声名家靳金来吃饭,郭德纲也跟着一起。
酒酣耳热之际,靳金来一时兴起,对杨志刚说:“老杨,不如咱们俩收了德纲吧?咱俩都没有徒弟,他同时当咱们两个人的徒弟,咱们两个人不就都有传人了吗?这叫‘一马双跨,一门两不绝’啊!”
靳金来的孙子靳鹤岚后来拜了郭德纲为师
杨志刚早就十分欣赏郭德纲,当即就和靳金来一拍即合。
两位老师都这么抬举自己了,郭德纲自然也是喜不自胜地拜了二位为师。
只不过。
和前面那么多师父一样,靳金来、杨志刚和郭德纲师徒三人之间也依然没有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
那个时候,郭德纲是真的打心底儿里敬重杨志刚,是杨志刚给了他一个工作的机会,还收自己为徒。
师徒父子。
他将杨志刚当成自己父亲一样去敬重,杨志刚每年到医院疗养的时候,郭德纲必定随行。
有时候还直接就搭个行军床,在旁边陪护着。
晚上就陪着聊天解闷,聊到凌晨四五点。
杨志刚睡着了,郭德纲这才敢眯一会儿休息一下。
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打个盹儿,因为没一会儿天亮了,他又要赶紧骑着车回文化馆上班,帮着师父料理一应大小事务。
亲儿子也不过如此。
后来的郭德纲谈起这段师徒情,一向刁钻的郭德纲也流露出一丝柔软:
“本来,我对他的尊重甚至超过了我对我父亲的尊重。”
装修房子引发的「血案」
就这样,郭德纲勤勤恳恳地当他的小徒弟,为师父鞍前马后,杨志刚也十分信任他。
当时,天津红桥区分给杨志刚一套三居室,杨志刚就将装修的活儿交给最信任的小徒弟,郭德纲领着一群小兄弟就在那儿前前后后地忙活了两个月。
除了装修采买开发票叫杨志刚签字之外,一应事务都没叫杨志刚烦心,全部处理得妥妥帖帖,只等着师父拿钥匙开门就能入住。
辛苦归辛苦,但是郭德纲很满足,师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自己,可见是拿自己当亲儿子看待了。
即便一晃眼两年过去了,师父也没给个正式的拜师仪式,也不让自己喊他「师父」,在郭德纲心里这都不叫事儿。
无巧不成书。
没多久,郭德纲也分下来一套房子,也要开始装修了。
他喜不自胜地找了自己师父,问他,自己是不是能和他一样,装修的费用全部由文化馆报销?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
杨志刚大发雷霆,当着所有师兄弟的面就把郭德纲臭骂一顿,充分发挥「相声表演艺术家」的嘴皮子功夫,引经据典,从学雷锋到侵占国家财产,把郭德纲骂的是狗血淋头啊。
郭德纲一开始还低着头听师父的教训,可是看着师兄弟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有杨志刚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恨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他的模样,他心里暗暗憋了一股子邪火。
他心想,我不服!我非报销不可,许你报就许我报!
怒火中烧的郭德纲丧失了原有的理智,做下了一个叫他日后后悔终生的决定,也是他抹不去的污点。
他竟然伪造了杨志刚的签名,然后将自己家装修的费用,连带着洗照片,给朋友买衣服的钱还有请师兄弟吃饭的饭钱统统叫文化馆报销掉。
杨志刚向来信任郭德纲,又是替他跑腿惯的人,竟然也没人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纸包不住火。
1991年,天津开始大力度的反腐倡廉行动,结果查账查到文化馆这儿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了。
谁家演出单位开销里会有水泥钉子这些东西?
于是查账的会计立马向上级汇报了这件事,书记一合计,郭德纲这也还是个孩子,难免犯点错误,就打算给个处分就过去了。
得知此事的杨志刚却不安心。
他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家装修报销的事也会被牵出来,坐立不安的杨志刚干脆先下手为强!
他跑到检察院,「大义灭亲」,揭发了本单位职工郭德纲的贪污行为。
检察院当即立案侦查,认定郭德纲的行为属于侵占国家财产。
念在他年纪小,只叫他把侵占的钱补了回来,也没把这件事加在他的档案里。
检察院大事化小,杨志刚可不干,他可要做一位「严师」。
于是他规定郭德纲每天都要「劳动改造」。
每天早上必须七点钱就到单位,然后便开始打扫整个文化馆,扫地、拖地、擦窗户一样不落都得做,就连馆里的4个厕所都得清洁得干干净净的。
这还没完,还得进行「思想改造」。
所以他命令郭德纲每天都得手写三千字的检查书,要在检查书中竭尽所能地检讨自己的「丑恶」,痛骂自己,每天都还不能一样。
要是被发现有雷同的内容,杨志刚就会把检查撕碎,然后劈头盖脸地扔到郭德纲脸上,叫他好好「清醒」一下。
后来,即使过去多年,郭德纲一回想起来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都会立马惊醒,一身冷汗。
赶尽杀绝二进京
这样噩梦般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半,郭德纲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于是便忍了下来,以为能求得师父的「原谅」。
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
郭德纲明白自己在红桥文化馆是彻底呆不下去了,于是干脆辞了职,打算另谋出路。
杨志刚也乐得他滚蛋走人,临走前还给了郭德纲几百块。
郭德纲还十分感动,心想,毕竟自己伺候师父这么些年,师徒一场,情分还是在的。
结果现实又给了他一巴掌。
离开文化馆,郭德纲想继续说相声,便取投奔了天津当地一个演出队,对方也很高兴他的加入,宾主尽欢。
结果转天郭德纲高高兴兴地去报道的时候,对方却变脸了,支支吾吾地告诉他,他们演出队不缺人了。
郭德纲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不缺人了,这明明是杨志刚要断了他在天津的路!
无奈,进不了正规的演出队,他只好跟着草台班子东飘西跑,过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有时候明明演得不错,却总有人在台下捣乱、起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使的招数。
这下子,郭德纲连天津都待不下去了。
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北漂,不同于前一次进京是为了自己扬名立万,这一次他还要为自己的家人搏一把。
文化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也不全是噩梦,上天垂怜,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正是郭德纲的前妻,当时她是文化馆相声学员班中的一员,师兄遇见师妹,朝夕相处,郎情妾意,很快的二人就堕入爱河,向着婚姻的殿堂狂奔而去。
可是婚后没多久,这边郭德纲就开始为了生计跟着草台班子东跑西颠,那边大儿子郭麒麟就出生了。
郭德纲与郭麒麟
夫妻俩自己都还没多少岁,生存都还成问题呢,生活的重击接踵而至,两个人开始无休止地吵架,才两年,二人的婚姻就岌岌可危。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郭德纲决定「二进京」,给自己和家人谋个生路。
他想着自己这么些年也算是认识了不少朋友,随便有一个让自己投奔,这不就稳了嘛。
就这样,他信心满满,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往北京去了。
结果到了北京的他傻了眼,兜兜转转好些天,竟然连一个肯伸出援手的朋友都没有。
最惨的有一天,他看完演出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公交车都停运了,又舍不得叫个的士。
于是他就自己顺着长安街往回走,一直走到前门落脚的小旅馆。
脚下是他为了来北京特意买的新鞋,还有点磨脚,这一路走回去,把他脚后跟都给磨破了。
他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咬着牙往旅管走,回到旅馆的床上,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他问自己,你来北京就是为了过这种生活吗?
当然不是。
见不到希望的他只好又一次回到天津,既然别人都不收自己,那就干脆自己另起炉灶。
回到天津的郭德纲自己出钱在天津第二文化宫包了个场地做剧场,每个月的租金就高达五千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郭德纲一咬牙一跺脚。
租!
然而没几个月,这小剧场就因为郭德纲不善经营,加上缺乏资金投入,成功关门大吉。
就连这几个月的租金都赔了进去。
既然相声做不成,不如就做别的生意吧。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郭德纲天生不是这块料,做啥啥赔钱,前前后后鼓捣了好几个小生意,全赔了个精光。
这下子郭德纲可算是靠一己之力,从一无所有到负债累累。
郭德纲心想,这大概是老天爷在告诉自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那还是继续说相声去吧。
于是他又开始跟着草台班子东跑西颠,到处给人演出。
眼见着家不成家,妻子也心灰意冷,索性同郭德纲离婚,将年幼的孩子交给了郭德纲的父母带着。
一转眼,郭德纲是从文化馆的当红演员沦落成草台班子,为人夫又为人父,最终又离婚,眨眼恍然半生过,但是此时的他也不过才23岁。
属于他的福气还在后头,而中间要吃的苦头还更多。
三进京,惨遭无良老板
离婚之后的郭德纲再度陷入迷茫,他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跟着草台班子混下去,但是天津的剧场又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他不甘心像家人所说的那样,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家糊口,他想说相声,想扬名立万。
他心想,论相声,自己对口单口都来得,还挺能写;论说书,自己《隋唐演义》《三国》《水浒》统统张口就来;论唱戏,自己京剧评戏梆子都会唱……不止这些,自己还会写,有的是段子,自己上北京绝不能饿死。
抱着这样的信念,郭德纲决意背水一战——三进北京。
为了省钱好打「持久战」,这次郭德纲没有住旅馆,而是选择了在丰台租了一间八九平方米的小平房。
不久后,他认识了一个自称来自中央电视台的人,通过这个人又认识了好几个影视公司,他开始帮人写剧本。
房间狭小,除了一张床就放不下别的了,郭德纲就搬一小板凳,趴床边写东西。
那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写了好几个剧本,甚至还自编自演了一部电视剧《非常档案》。
可惜都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钱没挣多少,郭德纲越发的捉襟见肘,只好从丰台又搬到大兴的黄村。
就在这个时候,他碰见一个小剧团正招评戏演员,月薪一千。
评戏这他可太拿手了,正像是打瞌睡老天就给递了个枕头,郭德纲兴冲冲地就报了名去面试。
老板也对郭德纲的嗓子各方面都很满意,于是一锤定音,进了这小剧团唱评戏。
谁知道,这老板却是个拖欠工资的无良老板。
唱了两个月的戏,一分钱都没挣着。
郭德纲愤愤不平,跑去找老板讲理,结果欠钱的比他更横:“想要钱你就接着唱不干也可以走人,但之前两个月的工资也别想拿到。”
没办法,他只好又接着唱下去。
当时他住黄村,离小剧团所在的蒲黄榆得有二十多公里路,为了省钱,他每天坐公交车来回。
等车的时候,他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算车费,绞尽脑汁地想省几毛钱下来。
有时候剧团散场晚了,那就完了,得自己走路回家。
他印象最深的有一次,剧团里演到深夜,唱完戏出来一看,末班车早就开走了,而这个时候的他连饭都没吃,怎么办?
愣走呗。
于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郭德纲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拖着,在夜里走着。
一「黑的士」开了过来,问他:“哥们,去哪儿?”
“大兴黄村。”
“行,上来吧。”
郭德纲摸了摸口袋,里面可就只剩两块钱了。他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没带钱,您看我这表您要吗?”他晃了晃手上那块从天津跟他来到北京的破腕表。
司机一溜烟儿连人带车跑没影了,只把尾气留给郭德纲。
没办法,只能继续走。
他想着接下来还有二十多里路,摸了摸还咕咕叫的肚子,一咬牙把兜里剩的两块钱拿了出来,在路边买了几个肉包子,填饱了肚子继续走。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走半道上就碰见修路了,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行人和车一条路。
郭德纲紧紧抓着路边的栏杆,一步一探,走得小心翼翼,身边一辆接一辆的大车呼啸而过,几乎就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带起来的冷风直打脸。
他抬头看见了天上的残月繁星,路上大车不断,没有人留意他这个可怜虫。
有道是男子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郭德纲不禁鼻子一酸,眼泪顺着就下来了,他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在北京吃的苦有很多,这是郭德纲唯一一次忍不住落泪。
等到他终于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天都亮了。
后来他回忆起这段日子,自我调侃道:“我愿意给你当狗,你不要。你怕我咬你,结果我成了龙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世纪末20世纪初,电视机、电影院各种新鲜的娱乐方式变得普遍起来,传统曲艺渐渐地走上下坡路。
郭德纲的路自然也不好走起来,体制内也不接受郭德纲的投诚,他只好再次东奔西顾地谋生路。
就在这个时候,他结识了李菁和张文顺。
张文顺原也是北京曲艺团的一员,结果因为谈恋爱被开除了,干脆下海经商。
但是老头心里还是想着说相声,碰见同样醉心相声的郭德纲正是一拍即合。
二人在一小茶馆搭档说相声,还拉了不少相声同行,组了个「北京相声大会」,这就是德云社的前身。
渐渐地,郭德纲也算混出了点名堂,认识的相声同行也越来越多,其中就有郭德纲未来的「灵魂伴侣」,著名的「相声皇后」——于谦。
两人开始搭档说相声,辗转于北京郊区演出,人称「郊县天王」。
时间如流水,有一天茶馆老板忽然告诉他们,这茶馆生意越来越差,不做了。
郭德纲一合计,干脆我们自己包个地方,真刀真枪地组个「相声大会」起来。
说干就干,他们一行人筹资金、找场地、搭班子,「相声大会」这算是搭起来了。
郭德纲与张文顺
2000年郭德纲参加一次大型演出的时候遇见了天津鼓曲名角王惠,也正是他如今的妻子。
王惠是京韵大鼓演员,曾得到过大鼓泰斗骆玉笙的点拨,14岁就举办个人专场演出,在京津一带小有名气。
郭德纲自然也是早闻其名,当下一见这姑娘,人长得俊,又带着小女孩的开朗,十分讨喜。
王惠
演出结束,郭德纲就和王惠交换了电话号码,美其名曰以后办演出找她。
王惠回到天津之后,几乎是天天都能接到郭德纲的电话,嘘寒问暖,从曲艺说唱聊到人生哲学。
后来王惠再次来到北京演出,得知这一消息的郭德纲立马主动说要尽地主之谊,请王惠吃饭。
吃饭之前,郭德纲兜里有两百块不到,吃完饭,就只剩十几块了。
郭德纲的心意王惠也感受到了,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一起。
也是这时,郭德纲几人将「相声大会」搬到天桥乐茶园,正是改名为德云社。
并且在张文顺的建议下,开始以「云鹤九霄,龙腾四海」八字为科开始收徒。
徒弟倒是多了起来,可是这观众却是越来越少,眼见着台上的演员倒比台下的观众多,郭德纲是心急如焚。
他写剧本、主持,四处挣钱来贴补德云社,王惠也砸锅卖铁,把自己的车和首饰都卖了,把钱给了郭德纲。
万分艰难,把德云社撑了下来。
「超男」郭德纲
2004年,当时北京文艺台有一电台主持人叫康大鹏,这天他无意间听见了一段相声,被乐得前仰后合。
了解之后,才发现这竟然就是这几年小有名气的郭德纲的相声,于是特意跑到相声大会,录制了好几场郭德纲的相声节目在电台播出。
没想到,听众们都十分捧场,甚至不少人听完之后特意去给郭德纲捧场。
也是这一年,郭德纲终于正式地有了师父,那就是相声大师侯耀文。
侯耀文
侯耀文的搭档叫石富宽,正是于谦的师父。
一次,郭德纲和侯耀文都在广州参加活动,侯耀文见郭德纲口齿伶俐、表演大方,当即就大赞他。
没多久,二人又在央视的一档节目中重逢,还当上了搭档,配合十分默契。
一同参加节目的人都赞他们合拍,亲师徒都没那么默契,叫郭德纲该去拜侯耀文为师。
郭德纲和侯耀文在节目中合作之后没多久,于谦就在一个电视节目录制上也碰见侯耀文了。
两个人闲聊的时候,侯耀文就提起了自己最近要新收一个徒弟——曲艺作家荆林野。
巧了嘛不是,于谦就顺势和侯耀文说:“德纲适合叩您啊!您要收了他,那得是多好的事儿啊!”
可不是嘛,师父两个人是搭档,徒弟两个人也是搭档。
侯耀文一听也很欢喜,当即叫于谦打电话给郭德纲询问他的意见,郭德纲哪有不同意的理儿。
于是郭德纲和荆林野便同时拜侯耀文为师,正式地行了拜师礼。
有了师父的郭德纲腰板也硬气了起来。
隔年,郭德纲带着德云社回天津省亲,三进北京之后,他终于也衣锦还乡。
当时十多家北京媒体跟着一起回天津,那场面称得上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就连相声大师马三立的公子少马爷马志明也前来捧场,甚至还对郭德纲赞不绝口。
那是郭德纲真正地走红,十天半月就要上一次报纸,媒体长枪短炮地追着他跑,甚至还给了一个封号叫「超男」,意指他走红速度接近「超女」。
但是盛名之下,必有骂名,他的相声里荤素不忌,下三路的东西不绝,不少曲艺爱好者攻讦郭德纲说的实在不叫玩意儿。
坊间传闻,他曾受邀参加一个相声大会。
会上不少相声名流,主题是「反三俗」,郭德纲到了地儿听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这哪是反三俗啊,这明明就是借题发挥,变着法儿排挤自己呢。
郭德纲和相声同行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内忧外患
2010年,李鹤彪打人事件发生。
舆论甚嚣尘上,加上之前曲艺界的小摩擦,有关德云社的负面声音越来越大。
打人事件的第三天,德云社召开新闻发布会,李鹤彪公开道歉,然而郭德纲却没有到场。
事后,郭德纲发了一篇博文解释自己为何没有到场,却在博文中又诉苦,指出北京台吉泽私闯民宅,自己徒弟迫于无奈才动手打人。
李鹤彪
一时间孰是孰非争论不休。
对于德云社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时全国上下正在进行声势浩大的反三俗活动。
李鹤彪打人事件影响十分恶劣,没多久,包括央视、新华社在内的好几家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并且不同程度地批评德云社。
CCTV不点名批评了郭德纲——
“他的徒弟动手打人,他自己却用骂人的方式为徒弟撑在这个行业的精华与糟粕之间,他留下了糟粕;在个人的私愤与公众人物的责任前,他习惯性地倒向私愤。这位公众人物如此庸俗、低俗、媚俗的表现是多么的丑陋。”
连带着昔年和杨志刚的恩怨也被翻出来,力证郭德纲就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小人。
中国曲艺家协会党组书记姜昆声称,郭德纲是他们2007年以来一直要反对的“三俗”。
「欺师灭祖」的名号牢牢地扣在郭德纲头上。
紧接着,北京商店里一应郭德纲有关的书籍和音像制品全部下架。
随后,《人民日报》对郭德纲进行了评论,算是将这一事件落下了最后的定音锤。
空前的舆论压力之下,郭德纲唯有删文认错,并且发表声明宣布德云社将停业整顿。
和当初走红一样,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又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外患方停,内忧又起。
身为德云社台柱子的李菁和何云伟竟然在德云社风雨飘摇的时候,宣布退社。
不久后,郭德纲生日,德云社众人也难得一扫之前的低压,打算好好给他庆生好去去晦气。
结果又出事了。
曹云金竟然也要退社,他大闹郭德纲的生日宴,然后跪地给郭德纲磕了头就当了断师徒情,随后扬长而去。
曹云金和郭德纲
当天郭德纲还有演出,返场的时候观众喊着叫他唱一个,郭德纲就压着心口的酸涩和怒火含泪唱了一曲《未央宫》。
至此,德云社低调了起来。
直到2013年和2014年,郭德纲和岳云鹏师徒接连登上春晚舞台,人们才又想起了德云社。
今年8月的北京古水镇,《德云斗笑社》录制现场外面,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年轻的小姑娘。
她们都是为了捧角儿来着,这角儿就是德云社的一众年轻相声演员。
当孟鹤堂、秦霄贤、张九龄、王九龙等人出现的时候,小姑娘们就像追星族一样忍不住大声尖叫。
当几年前捧张云雷的粉丝带着荧光棒听相声的时候,人们就开始又一次讨论起德云社「欺师灭祖」这个话题。
然而讨论来讨论去,德云社一众年轻演员都已经冒了头,跟娱乐圈的流量开始争饭碗了。
不可否认,德云社将流量带到相声来,也为相声注入了新的活力。
不少年轻人为了捧角学习起了背贯口、唱小曲,称之为是「做作业」。
德云女孩们带着荧光棒听相声
然而烈火烹油之下,危机重重。
张云雷因为多次不当言论,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被批判「学艺要先学德」,而孟鹤堂也因为走红之后频繁上综艺让人质疑其业务水平下降。
至于德云社今年最火的秦霄贤在去年德云社封箱上,更是被人发现连最基本的门柳儿都不会唱。
这些徒弟的业务能力比起当初郭德纲的「欺师灭祖」,又相去甚远。
《百年孤独》的魔咒,郭德纲们,也会重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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