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如许
农夫俊才
这里天台风光美,
林中清泉流人家。
这是中坝村歌唱到的歌词,也是美好的现实写照。
中坝山高水不长,千百年来,人畜饮水全靠引泉打井。全村最好的饮水来自高入云天的天台山。缭绕的云雾,茂密的森林,人迹罕至的环境,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山之子赐予了生命的甘泉。中坝人祖祖辈辈,悬崖凿渠,深壑简竹,夏雨筑池储藏,天干引流入户,靠智慧和勇气与自然和谐共生。
天台山泉涓涓细流,昼夜不息,难以为继,不少村民只得在地角田边,房前屋后,掘井取水,以保饮用和灌溉。
这就是中坝饮水的原生态——天台山泉水井水时代。
人们敬泉亲水,惜流如玉;天人合一,秩序井然。或引流或负担,人畜地各得其所;溪流淙淙而歌,鸟语啾啾作和,人间欢乐无忧,山川宁静谐和。
斗转星移,世事变迁。中坝人生息繁衍日益兴旺,人口多达千五百人;生产发展与日俱增,梯田梯土开拓三四千亩。2012年,全村实施土地复垦后,43户150多名村民集中迁居于横山末端的厂口厅。传统的饮水方式已不能满足需要,于是中坝饮水进入第二个时代——天台山泉水井水与塔河水库并用,天然引流与人工抽水处理匹配的时代。最为复杂混乱的时期,矛盾暴露最多的时期,由紊乱走向治理的时期。村支两委殚精竭虑,广大群众忍受阵痛。
据统计,厂口厅农民新村集中居住43户约150人,新建饮水储备和处理池,日处理500吨,建饮水管道1.2公里。塔河水库常年储备量15000立方米,天旱最少储备1000立方米;建饮水管道1.2公里。由于水库2016 年出租农户养鱼,时有割草喂养,影响水质。厂口厅新农村人引处理池,修建在居民楼院坝,离主公路不足百米,尘埃难免;池边松柏森森,风景如画,但是风吹雨打,松针落叶飘进水池,就像冷水泡茶叶,污染水质不可避免。
天台山泉水亦受天气变化影响,春夏暴雨频繁,水色浑浊,泥沙同流。农药化肥用量渐增,土地环境污染加剧,多数水井废弃闲置。新旧水管交错,网乱如麻;统供自取并存,源泉不足;安表未收水费,放任自流。去年炎夏,天干缺水,村主任、蒋明伦、蒋昌敬两名水管员,常常接到缺水报警电话,不时出动抢修水管,调整供水管道。虽然救水如救火,村民仍颇有微词。秋天一次贫困户调查中,黄小江在所有选项都打勾填写满意,唯独饮水一项表达了强烈意见,全部打叉!
村民意见,一把红叉,触目惊心;足量供水,安全饮水,任重道远。
村支两委及时挨家逐户排查走访,登记统计,征求意见,深入调研,向上反映,为民请命。当年区里安排230余万元,于塔河水库附近修建饮水工程。年底竣工投用,日处理达200吨之多,完全满足全村及邻村大湾人畜饮用。全村安全饮水得到完全保障,曾经困扰村民的饮水问题迎刃而解。清洁甘甜的自来水源源不断流向各家各户,富足幸福和欢乐静静流淌在人们心中。
更加让人期待和向往的美好,区里已立项实施山脚土地河水库饮水工程,铺设八公里长的饮水管道,保障全村水量更充足、水质更优良的安全饮用。
进村没有好久,我和张毓兵上到水池查看,果然不出所料。当即提出加盖防尘防落叶,花点钱必要,也值得,何况就一点点小钱。今年春天结束之时,我再次上水池查看,池水污染仍然严重。当即请主任和村卫生室吴医生上去见证,当即电话通知水管员蒋明伦从犁耕着的水田里火速赶来,把所有储水井的排水阀打开。壮观的景象出现了——一字排开的红漆弯头水管像获得久违的自由一样,清水流了流浑水,浑水流了流泥水;白水变黄,黄水变黑;六七米深的水井,井壁长满青苔,井底厚积淤泥。好心吴医生回医务室脱掉皮鞋穿双白袜,手拿一卷洗锅用的钢丝球,准备架木梯清理十个水池,既令人感动又让人哭笑不得——活脱脱一个不折不扣的滑稽秀。
看着天色不早,我们叫水管员把大口径水管背来,开动抽水泵,对着一个个深水井狠狠地扫射,浮尘啊,苔藓啊,淤泥啊,通通落慌逃遁。心里那个解恨啊,那个畅快啊,难以形容。
末端如此,源头如何?第二天,我们手持锋利的镰刀,挥舞坚韧的拐杖,劈开荆棘丛林,直杀天台山水源峰峦危涧。张毓兵和蒋昌敬,挥舞镰刀开路在前,我和吴医生还有蒋家笛紧随其后。先是沿着山背急行,后来沿着废弃的水渠穿行。水渠多为长满青苔的条石磊砌,水泥勾缝,蜿蜒盘旋。方形的水渠里面,顺沟躺着黑白软硬两种水管,那是不同时期铺设的引水管道。我们仿佛爬进了这个村庄锈迹斑斑老化硬化的血管,匍匐在那个艰难困苦艰辛备尝艰苦卓绝的时光隧道。两个小时丛林跋涉,终于到达水源,我们一齐欢呼——仰望数十米高的苍茫峰顶绝壁,四叠素泉如同白纱飘然而下,又如白龙腾空云雾渴饮,虹汲天上的甘露清泉馈赠天下的莹莹众生——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源泉,生命的源泉!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泉流灌注石壁下人工磊砌的方形青石水井,夏雨滂沱,山水汇聚,难免泥沙俱下。张主任攥紧一坨大石头敲开井底排水阀,蒋昌敬砍来一根坚韧的竹竿捅进排水管,泉水裹挟泥沙汹涌而出;我和吴医生抓过蒋昌敬的草帽,爬上两米高的水池,划动手中弹性十足的竹竿,搅动池底淤积的泥沙以便随水流出。
张毓兵讲上一次清洗是去年下半年,半年淤积大约三十厘米厚。池井又有三分之二加盖,站在池沿搅动有点鞭长莫及。情急之下,吴医生奋不顾身跳下池里,用镰刀当铁铲把淤积井底的泥沙稀释在源源不断的泉水里混流排除。泉流如注,水汽蒸腾,池井缺氧,我俩轮番上阵。把吴医生拉上井池,我就丢掉泉水雾湿的眼镜,毫不犹豫跳下井池,好像扑入气势磅礴的长河激流,悬泉飞流直泻击打背脊,水汽蓬然弥漫倒灌心肺,双手打起血泡,全身内外湿透。双脚站稳,全身发力,大口喘气,深深呼吸,想到了王进喜,想到了麦贤德,看见了清亮泉水,看见了乡亲笑脸,听见了泉流欢畅,听见了村民欢笑······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当最后一缕浑水流出,当最后一颗沙粒排尽,我们对着村庄欢呼,我们背依清流合影,泉水流进人家,泉水流淌心里!
回村途中,我们商量以后勤于查看勤于清理,秋冬季节可以间隔长一点,春夏雨季必须及时清理;我们扒开高过人头的芭茅,打开关紧的水阀,商量把闲置于半山的蓄水池利用起来,增加一级沉淀过滤;张主任搬了一捧鲜嫩的竹笋回家尝鲜,我眼镜被踩坏跌跌撞撞还是拔了几棵名曰大荷的野花回去栽种,家笛把抓拍的照片和视频即兴发朋友圈引来众多关注,吴医生兴奋无比呼吁开发天台山矿泉水,蒋水管肩背汗渍斑斑提着厚积茶垢的塑料壶仍然走在最前面······
山高水长,源远流长,泉清如许,我在心里唱道:
这里的山开野花
林中清泉流人家······
作者简介:
龙俊才,笔名农夫俊才,秀山人,苗族,文学学士,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重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重庆市城投集团派驻綦江区三角镇中坝村驻村第一书记。出版画册《岁月尘封的记忆——重庆抗战遗址》、散文集《云上花园》。本文选自《我把中坝当故乡——驻村扶贫纪实》,经重庆市作家协会和重庆市扶贫办联合审核推荐纳入全市脱贫攻坚重大题材创作出版项目,即将由重庆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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