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川普吃屎，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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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看朋友圈和我在的微信群，可以下一个断言，不管今年谁当选为美国总统，“赢”的都是川普。

朋友们基本分成了两大阵营，挺川或者反川，至于拜登，似乎并没有人关心。如果拜登知道这一点，想必会非常惭愧。即便自己最终当选，也不过是不喜欢另一个的人占了多数而已。没有人爱他，更悲哀的是也没有人恨他。

目力所及，我在群里和朋友圈已经看到两人公开宣布，如果川普不能当选，他们就会直播“吃屎”。这真让人吃惊，我能接受的赌局，最厉害的赌注也就是裸奔。后来才明白，他们说的吃屎，很有可能是“猫粪”之类的宠物屎，比吃人屎要能接受一些，但是，仍然得佩服他们的勇气。

还有激情。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川普，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作为中国人，为何在川普身上投入那么大的激情？

喜欢川普的人，把他看成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们的理论基础大概是这样的：川普是企业家出身，实干家，从小就聪明，会谈判，懂得争取利益。他们亲切地称他为“老川”，把他说过的话和照片PS在一起，把他打扮成白岩松或者陈丹青、王朔一样，在各个群里投送。

反对他的人，则把他称为独裁者、希特勒、文盲。他们的证据是，川普不尊重法律，乱搞，任人唯亲，大搞权钱交易……但是他们假装没看到，川普在现实中很多事都搞不定，连禁止抖音、微信都被“地方法官”推翻了。

这可能是“韩寒抄袭”事件后朋友圈最大的分裂。多年前人们为韩寒是否抄袭争吵不休，据说有夫妻甚至为此而离婚。这次我还没听说有人因为川普而离婚的，很有可能是因为，女性没有多少热情参与进来，为川普开撕的中国人，男性居多。

我认识的人中，最年轻的反川者是一个还不到20岁的小伙子，他坚持写公号批判川普，附带批判“保守主义”。这不太有普遍性，如果我们给朋友圈中的川普大战做一个画像的话，参与这个话题的大概是中年男性知识分子居多。

讨论美国大选，需要一定的知识门槛。今天（10月23）是川普和拜登的最后一场辩论，人们的热情被再次激发出来。有一位朋友惊呼：“今天开始投票了吗？”他对美国政治比较熟悉，也经常参与到此类话题的辩论，但是却也对选举进程比较陌生。

图源：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这可能是中文社交媒体的一个缩影。即便是参与讨论的“知识分子”，很多也对“选举人”“摇摆州”并不熟悉，就连电视辩论，也很少有人认真观看全程。人们脸红脖子粗地投入到捍卫或者攻击川普的战斗中，情绪越来越饱满，但是距离事实越来越远。

相似的分裂可能在美国也存在。上次大选的时候我还在媒体上班，记得非常清楚，几家民调机构都预测希拉里会取胜，但是最终结果让人大跌眼镜。这多多少少说明，对美国“主流媒体”“民调机构”或者对“美国体制”来说，川普是一个另类，一个闯入者和“破坏者”，是一个需要消化和理解的“问题”。

川普在中文世界引起的分裂，可以看作是美国社会分裂遥远的回声。在网络时代，“回声”并不会因为时空距离的遥远而减弱，反而相反，它更光怪陆离，也更有戏剧性。

举一个例子。2月份疫情最紧张的时候，我早上遛狗遇到同样遛狗的邻居，她说：“电视上说了，养狗的人不容易传染，钟南山说的。”那时电视报道的新闻是，宠物可能会感染新冠，但是动物不会传染给人，这个新闻和钟南山一点关系都没有。

微信群里对川普的争论，本质上也是这样——它是一个传播现象，考虑到参与讨论的人士，都没有投票权，它也就仅仅是传播现象而已。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三个唐纳德·特朗普：他本人，美国人眼中的，还有中国朋友圈的。

我们能反思的，或许只是第三个。那个问题始终是：为什么中国人对川普有这么多热情？

中国喜欢川普的，热情一点都不亚于美国那些在马路边为川普摇旗呐喊的人。在内心深处，他们渴望改变的热情也同样强烈。美国人的争论，最终化为“实干”，很多人呼吁的都是去投票，再给他四年，或者是让他滚蛋。而微信群里的争论，最终只能是争论，是无止境的语言狂欢。在一切论辩都失效的时候，只能回到中国人从小就擅长的“赌咒”上——“谁输了谁吃屎”。不同的是，现在还可以直播。

这种狂欢背后，有对现实世界深深的厌倦。为政治服务几十年的拜登让人无比厌倦，提不起什么兴趣，就这一点来说，“瞌睡乔”这个称号倒是很贴切。但是，川普在过去四年的表现表明，他也远远不是喜欢谈论政治和权力的中年男人心中的真命天子。

和过去一样，今天的辩论我也没有看。不过我注意到，朋友圈里也有比较贴切的评论。一位作家朋友在成都的新二村菜市场肉摊前的茶座打开设备，观看了辩论的直播。他评论道：“今早前夹、后腿特价二十八元一斤。”即便是特价，也并不便宜。肉价稳定地居于高位，这才是我们面临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