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口纪行：深青溪畔古驿幽

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去深青古驿，是一种突然的冲动。

写驿站的诗词很多，唐代诗人温庭筠的《商山早行》是较有名的一首：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这“驿墙”的“驿”，便是驿站。

今年国庆期间，我到莆田涵江一行，在当地人的陪同下参观了囊山寺，在那里，我得悉朱熹前往同安任主薄时，曾在寺中住过，且写过一首关于驿站的诗：晓发渔溪驿，暮宿囊山寺。云海近苍茫，溪山拥清翠。行役倦修程，投闲聊一憩。不学塔中仙，前途定何事。

驿站究竟是什么？

驿站，又称铺驿，是古代官方用来为信使与来往官员提供车马与食宿的机构。早在秦汉就有了，如果把驿道比作古代的高速公路的话，驿站就是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

驿站之间往往会有路亭。路亭，简称亭，驿站是三十里一设，路亭则大致分十里、五里两种，十里称长亭，五里称短亭，如李白诗中便有“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弘一法师亦创作有脍炙人口的歌词“长亭外，古道边，芳香碧连天”。路亭很多种，木、石、砖，土皆有。浙江有些地方把路亭叫作路廊，路从亭廊中穿过，颇有特色。路亭古代设有管理者，称亭长，刘邦便是泗水亭长。路亭附近人家，比较有爱心的，往往会在亭内提供免费茶水（施茶），故路亭，又被称为茶亭。

宋时，除了驿站、路亭，还增置了用来传递文书的递铺。递铺简称铺，其分布密度比驿站大多了。

就同安县而言，据《大同志》记载，当时全同安县（包括金门与鹭岛）仅有两个驿站：大轮驿与深青驿，却共有二十个铺舍，如东门铺（在县城谯楼东）；洪塘铺、沈井铺、店头铺、小盈铺（此四个通向泉州府）；乌泥铺、新塘铺、宁溪铺、安民铺、鱼孚铺、深青铺、仙店铺（此七个通向漳州府）；草市铺、北门铺（西南通高浦所）；五通铺、永丰铺、中左东门铺（南通中左所）；官澳铺、平林铺、金门北门铺（东南通金门所）。

深青驿与深青铺竟同时存在，可见深青驿的中枢作用。

临近深青驿时，远远便可看到两座彼此相连的凉亭，这便是前述的路亭。这座路亭最有意思的，是那副对联：两头是路，坐一会，各自东西；四大皆空，谈片刻，不分你我。

除了铺驿、路亭，驿桥也是铺驿系统的一部分。在路亭与深青驿之间，有一条深青溪，深青溪上便是座古老的驿桥。桥是石梁平拱桥，桥墩是船形的，桥梁由巨石铺就。我去过泉州的洛阳桥与五里桥，这深青桥像是其具体而微者。

深青桥的末端，便是古驿站的门楼，本地人称其为过街楼，其门楣上镌刻着“驿楼古地”四个字。“古地”两字一般出现在历史较为古老的地方，我在丰州周井的桃源宫便看到“桃源古地”的门匾。深青驿始建于宋代，元代从鱼孚搬来，从元代算起，也有七百年左右了。门楼两层，二楼据说供着关帝，我有上楼一行，看到两尊神像，看不出是谁。门楼的圆柱上，也有一副对联，分别写着：岂止乡闾资屏翰，却缘南北少康庄。

拾阶而上，穿过门楼，左边是一排的古碑，右侧便是茂林庵。

走进庵内时，空无人一，主神位上并列安放着清元真君与清水祖师的神像。清水祖师是源于安溪的神灵，拜祭清水祖师的村庄往往与安溪有渊源关系。我好奇的主要是左边这尊清元真君。有一个说法，就是明代深青驿的一位驿丞曾经将故乡都江堰二王庙的清元真君（也就是李冰二子李二郎，此二郎非彼二郎）带到深青驿来供奉。这里我是有一些疑问的。那就是深青驿只是一个驿站。根据康熙《大同志》记载，康熙时只是配了驿丞1人，马甲(兵）3人，赡夫94人，跟官夫2人，厨夫2人，递夫2人，马夫28人。这样的规模，如何会从四川引进县丞，而不是任用本地之人。

茂林庵里，我看到骑着各种神兽的三十六官将，为首的是骑鹤的何仙姑，这种版本的三十六官将是保生大帝庙中常见的侍神，我在漳州角美石美村西门的慈济宫（俗称西门庵）便见过。供奉清元真君与清水祖师的茂林庵居然也会使用，说明了这个庙的闽南风格非常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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