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镜头记录“平静”下的汹涌波涛丨专访纪录片《生生》主创

7集医疗人文纪录片《生生》用16个生动鲜活的人物故事，带领观众触摸生命中最真实、最挣扎却也最有力量的“重要关头”，共同探寻生命的价值。

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科学理性地看待癌症？又该如何正确面对生死？当我们不可避免地与疾病迎面相遇的时候，人类该如何与疾病相处？

9月28日起，由中国人口宣传教育中心与优酷视频联合出品的7集医疗人文纪录片《生生》上线播出，目前豆瓣评分8.9分。该片用16个生动鲜活的人物故事，带领观众触摸生命中最真实、最挣扎却也最有力量的“重要关头”，共同探寻生命的价值。目前，微博话题#纪录片生生#阅读量超900万，有网友留言称“这是一部离死神很近的纪录片”“要看，会哭”。

近日，记者对纪录片《生生》出品人、中国人口宣传教育中心主任姚宏文，总监制、中国人口宣传教育中心副主任刘健进行了专访，和他们一起打开另一扇走进《生生》、理解生命的大门。

访谈节选：

记者：为什么会出品这样一部聚焦癌症和癌症患者的纪录片？

姚宏文：健康是人们最关心的一个领域，而癌症已经成为了威胁人们健康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国家层面对癌症的防治高度重视，作为从事卫生健康宣传的机构，关注癌症防治领域是中国人口宣传教育中心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许多人“谈癌色变”，或者觉得癌症离自己很遥远，其实癌症距离我们非常近。我自己就曾是一名癌症患者家属，对于癌症患者及其家属的很多经历，我感同身受。

出品《生生》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一部纪录片，真实地展现癌症患者及其家庭的状态，一方面让更多人看到癌症距离我们很近，另一方面展示出它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可怕，与癌症相处的日子也不只是一片灰暗。

记者：策划纪录片《生生》时，是否担心题材过于压抑，可能会触动到公众内心不愿被触碰的部分？

姚宏文：策划这部纪录片之前，有一本书对我影响很大。这本书叫《死亡如此多情》。在这本书里，我们可以了解有关医学和医疗的常识，更多的是被其中流动的人文关怀深深打动。

因此，在《生生》的策划阶段，我们就明确提出不能把它做成一部简单向观众解释关于癌症的科学知识的纯粹科教片。我们希望做出来的是一部将人文关怀与科学精神相融合的影像作品。

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尽管人类科技正在飞速发展，医疗水平不断提高，但人类对于疾病的认识依然是有限的。科技不是万能的，医学也不是万能的，关于人类的身体、关于疾病世界和大自然的诸多奥秘，还有太多是我们暂时无法触及、无法真实感知的。

但是，病人的处境、内心感受、情绪变化等，是可以被真实感知的。恰恰是这些内容充满了人性闪光和生命的力量，也正是我们最想要记录和讲述的。它是动人的，向上的，不是压抑的，更不是不能被触碰和探讨的。

记者：希望这部纪录片最终能够给观众和社会带来什么？

姚宏文：癌症是众多疾病中的一个分支，有它的特殊性。大多数癌症更像是一种慢性病，它不会立刻造成死亡，而是会留出时间让你去面对、去思考、去调整、去重新理解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同时，癌症的防治像是一面多棱镜，可以折射出个人和社会的许多问题。比如个人生活方式、现代人的工作节奏、亲子关系以及中国人的疾病观和生死观等。我相信，不同类型的观众都可以从这部片子中收获与自己最密切相关的东西。

站在出品方的角度，我们希望通过一个个生动的人物故事，让大家能够更加理性、科学地认识癌症，更能从这些真实故事中体会到，无论患有何种疾病，无论是生病还是健康，每个人需要面对的终极生命课题都是一样的，疾病、癌症只是帮助我们去探求这些终极课题的一个契机和入口。

正如《生生》这个名字一样，我们讲生死故事，但最终要探讨的是如何生，如何求生，如何更好地生活。人们常说“生死之外都是闲事”，其实生死也只是我们生命历程中的普通一环而已。我们希望这部纪录片的播出，能够让更多人关注当下、热爱生活，拥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生死问题，建立起一种更加科学的生死观。

当然，科学生死观的建立不仅需要个人的力量，更需要社会各方力量的支持。今后，中国人口宣传教育中心也将会与社会各方力量一道，在这个领域做出更多的努力。

记者：是否担心过《生生》会陷入灰暗、消极的漩涡？

刘健：我们不断在思考作品风格的问题。但拍摄前的所有担心和疑惑，其实都是在真正走近拍摄对象后，与他们的朝夕相处中寻找到答案的。

在两年的时间里，摄制组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驻扎在医院病房里。在与这些拍摄对象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我们才发现，他们生活中不只有癌症、治疗这些事，更多的时候也和普通人的生活一样，和亲人相互陪伴、打趣斗嘴，和病友彼此支持、加油打气，他们也会有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和计划等。这些动人的瞬间和每个生命在直面疾病时散发出的深沉的力量，都远比癌症、消极、悲伤这些灰色调的东西更加耀眼。这些东西最打动我们，也最值得被记录、被讲述、被更多人看到。

纪录片讲述的故事是关于生与死的，但我们更想要展现是这群人是如何“向死而生”，如何在直面死亡的同时，奋勇求生的。很高兴，在最终呈现出的作品里，我们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记者：拍摄和制作过程中，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刘健：在以往的医疗类纪录片或医疗类影视作品/节目中，观众最常看到的场景和故事是发生在急诊室里的急救、手术室里的命悬一线、救护车上的危急紧张等。

但癌症病房很少有这些东西，更多的时候，癌症病人面对的是漫长等待和未知。尽管他们内心深处已经波涛汹涌，但表面上看起来，可能是极端的平静。如果单纯从作品是否吸引人眼球、是否能获得高收视率角度去考虑的话，拍摄癌症病人的故事，显然无法迅速获得这方面的回馈。但在这次创作中更关注的，就是那些隐藏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的汹涌波涛。

《生生》的拍摄走出了手术室，走出了ICU，走进了看似最普通的病房，通过记录病人的话语、动作、生活细节等，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让一个个最鲜活的个体被看到。患者不是被贴满标签的“工具人”，他们会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个性和喜好。

拍摄难度其实是非常大的。不仅需要取得患者的拍摄许可，还要与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了解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患者才会在镜头前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两年时间，我们接触了近百名拍摄对象，有医生，也有患者，还有其他从事与癌症防治事业有关的组织和个人，但最终同意拍摄，并真正拍到相对完整故事的只有大约10%。

记者：与以往医疗类纪录片相比，《生生》进行了哪些新的尝试和探索？

刘健：主要是在讲述视角上进行了转变。本片的讲述视角完全从患者出发。

而以往的许多医疗类影视作品都从医生出发重点表现医务工作者的专业技术和精神品质等。在那些故事里，患者只是配角。然而，面对疾病，患者本人也是决定治疗效果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因此，《生生》选择更多地着眼于患者及其家庭，从更纯粹的“人”的视角去探寻与疾病相处的全过程。如果说以往很多医疗纪录片更关注“术”的层面，我们希望能够更多讲述“人”，展现生命在看似最脆弱的时候蕴藏的最珍贵、最强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