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观察|B站弹幕中的隐喻分析

B站弹幕中的隐喻分析

正如乔治·莱考夫在《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中指出，隐喻不只语言行为，更是一种认知现象。视频媒体崛起时代，弹幕在网络语言中有其特殊性和代表性。通过隐喻工具，我们可以一瞥Z世代用户的语用需求和文化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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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弹幕】【隐喻】【语用需求】

弹幕原意是指用火炮提供密集的炮击，随着视频网站的发展，引申为以字幕显示密集评论的现象。这种从原意向新词义转化的过程，就是一种隐喻。从2006年日本网站NicoNico首次发明弹幕，到2019年哔哩哔哩网站一亿以上的用户数量，13年间弹幕已经成为用户表达自我，参与创作的重要形式。

一. 隐喻的概念梳理:
认知世界的工具

隐喻一词最早源于希腊语，莱考夫将隐喻定义为“通过另一类事物的语汇来理解和感受事物”。简单地讲，隐喻就是以熟悉的经验为基础，去认识不熟悉事物，在新的概念系统中引出新意义。

按墨子的话说，隐喻就是“举他物以明之”。

隐喻分为狭义和广义两层概念。狭义上，隐喻是指修辞学中的一种比喻手法，是与明喻、借喻同类的语言手段。而广义概念中，隐喻被视作在事物的暗示之下感知、理解、谈论事物的一种语言行为和文化行为。

隐喻的使用可以简单地分为主动和被动两种情况。其中，“被动”是指人类出于认识的局限、语言的匮乏而不得不借用隐喻来指代某一概念。而“主动”则出于对更巧妙的语言表达，或是交流效果的追求。

二． 弹幕中隐喻现象
的具体分析

（一）语言的隐喻

麦考夫在《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中，将常规性的隐喻分为空间方位性隐喻、实体隐喻以及结构性隐喻。本文将借用麦考夫的分类进行分析。

1.空间方位性隐喻

空间方位性隐喻是指与空间方位相关的意象图式相联系而组建的一系列隐喻概念，如前—后、上—下、中心—边缘等。人们通过将具体的概念投射于情绪、身体状况和社会地位等抽象的概念，形成了用方位词语表达抽象概念的语言形式。

如【后现代】一词，指二战后一种反映后工业社会中人精神状况的文化和哲学思潮类型，其特征表现为平面、无奈、断裂、混乱等。而这里的“后”，实际上也是一种空间方位性的隐喻。

【赛博空间】一词最早出自科幻小说《神经漫游者》，刻画的是一个电脑生成的空间，只要联网就可以进入。而这一设置正形象刻画了网络之于我们的意义。

如2018年bilibili年度弹幕【空降】中，“降”本来是指从高处下落的行为。而用户将视频视为一种以进度条为坐标系的空间，将“空降成功”隐喻为成功拖拽进度条到想看的内容的概念。

2.实体性隐喻

实体性隐喻是指人们根据自身的体验，把抽象复杂的事件、情感、状态等无形的概念变成有形的实体。因此在实体隐喻中，出现了大量以身体器官作为词根隐喻的词汇。“体认”是认知的基础，也是我们思维活动的主要认知方式。如网络公司由于缺乏资金而导致的裁员、减薪、并购等活动称为【寒冬】。

实体性隐喻主要出现在普遍的网络语言中，而在弹幕语言中的创新较少。如2018年bilibili年度弹幕【泪目】，正是通过“体认”的方式表达了感动的情绪。又如【我酸了】或是【柠檬精】等弹幕，将人吃柠檬过程中的口感隐喻为一种嫉妒情绪。

3.结构性隐喻

结构性隐喻是指，以一种概念结构来构造另一种概念。结构隐喻贯穿于整个概念隐喻系统，它比其他两种概念隐喻更为常用。很多方位隐喻和实体隐喻的例子都需要用结构的方法来解释。

如网络语言中，“刷”这一动作表示将电脑、网页达到最佳状态的操作。“刷”这个动作表示用刷子反复进行清除或涂抹，而弹幕语言中常常出现的【再刷亿遍】正是通过结构性隐喻对刷的含义进行了映射。

如在土味视频中常出现的【文艺复兴】一词，本意是指发生在西方的一次思想文化运动。由于是以追求古希腊罗马文化为载体，“复兴”成为了原域中的部分特征。而使用在弹幕中则代表着千禧年左右就开始流行的火星文、“非主流”等土味文化。甚至【土味】一词也来源于对土的特征的隐喻。

（二）文本符号化的隐喻

不同于日常生活中文本形式的隐喻现象，弹幕中的隐喻具有视觉化特点。相比现实交流的隐喻，颜色和数字在弹幕中出现更加频繁，代表的意义也更加丰富。

1.颜色的隐喻

虽然世界各地的语言在色彩的内涵概念上并不统一，但以颜色进行隐喻是其共同特点。如绿色在汉语和英语环境中都代表着自然环保，而当表达低俗下流时，汉语常以黄色指代，而英语则使用蓝色。在汉语中，红色也具有独特意义，代表着热血与中国。

2. 数字的隐喻

常见的数字隐喻原意基本上由数字的谐音或是历史含义映射而来。但除了这些常见隐喻外，弹幕语言突破了原本的含义映射，实现了数字的空间方位性隐喻。如在bilibili上的热门电视剧《亮剑》的弹幕上，数字7由于形状像敬礼的姿势，被隐喻为致敬的含义。每当视频中出现令人敬佩的情节，弹幕上就会被“红色的7”铺满，用以表达用户的感情。

三． 弹幕中隐喻现象
的动因分析

（一）被动：“再现”社会需求

1.文化发展下的新语义需求

首先，作为新词义的重要来源，隐喻是“再现”社会变化的必然要求。正如前文所提，社会变化是大批隐喻现象被动出现的重要原因。客观世界是无限的，而用来认识和感知事物的语言是有限的。每当社会政治、生活方式、知识结构等发生变革时，词汇必得负责“再现”这种新事物。这时，理想状态是由新词汇来指代新内容，但事实上由于无法制造统一得意义空间，新词汇常常“难产”。

这时，人们就需要挖掘语言的潜在资源。通常，人们是从其他领域借用词语。隐喻现象就存于从其他领域中借词的过程中。例如，布迪厄借用了物理学中“场域”的概念，用以表达一种具有相对独立性的社会空间。这种对词义的挪用就属于广泛意义上的隐喻。

弹幕语言孕于网络技术与文化发展这一大背景之中。作为新的文化与技术产品，弹幕要求着新语义的出现。这种现象广泛存在于网络语言之中，又以弹幕为重要的代表呈现在用户面前。

如【弹幕】一词本身也源于对战争和武器术语的隐喻。而“直男癌”、“懒癌”等词汇通过对于疾病的隐喻，表现了现代社会中过度大男子主义的思想和懒惰到无可救药的生活状态。以b站为代表的弹幕语言原生于日本动漫等亚文化圈子中，也因此对汉语中新语义的需求大。

（二）主动：片段化、风格化的语用需求

1.隐喻适应现代社会“短平快”的语言需求

碎片化的“短”信息更能适应当代社会的信息传播。而许多现象和意思都只能用长句子来表达。这种情况引发了用户对于隐喻弹幕的创作热潮。如2018年bilibili的年度弹幕【颜表立】。“颜表立”意思为颜色可以表示自己的立场，通常配合着不同颜色的弹幕出现。这种情况源于日本动漫经常用不同颜色的服装与头发来区分不同的角色。而通过带有颜色的“颜表立”弹幕，用户轻松地用三个字表达了对于不同角色的支持。这种简洁的表达在原有的语言中则难以实现。

2.隐喻满足以我为主的个性化需求

随着宏大叙事的逐渐瓦解，个体风格化成为了热潮。隐喻则成为了巧妙地表达自我的最佳选择。如2018年bilibili年度弹幕中的【合影】，一般出现在视频中喜闻乐见的“名场面”中。用户通过“合影”和在弹幕中留下自己的名字，造成一种自己与名场面同时出现的情景。一方面强调了“以我为主”的观看视角，另一方面也让其他观看的用户了解了这一“名场面”的特殊性。又如大量在弹幕中刷自己所在地点和观看时间，或是人生理想等行为，也是将自我的内容融入视频，在视频中打下了自我的标注。

3.隐喻实现了仪式感的狂欢需求

弹幕通过使用隐喻形成了不同的“梗”，使同在一种意义空间中的观看者会心一笑。以bilibili为代表的用户通过弹幕将up主的个人作品转化为众人狂欢平台。

如2018年bilibili年度弹幕【前方高能】，原是出自动漫《机动高达战士》，指宇宙舰队在太空行军中为了安全，会时刻向前方的宇宙空间进行能量侦测。若有高能量反应，则及时规避。而通过原意投射到弹幕语言中，则意指接下来会出现激烈的画面内容。通过大面积的“前方高能”，观看者就能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恐怖或者搞笑场景。又如【起立】，借用人的动作，来表示对视频内容的敬佩。大规模的相同弹幕使观看用户虽然独身一人，却仿佛融入群体之中。

综上，被动的社会发展需求和语言主动的适应过程共同使隐喻在弹幕语言中获得了新的生命力。弹幕语言并没有完全超脱出汉语的隐喻形式，而是在继承语言习惯的基础上衍生出新的隐喻词汇，以适应社会系统的变化。

邹薪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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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文案：邹薪羽

编辑：邹薪羽

审核：李玮

李佳伦

赵燕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