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之子迭代记：蛇口&成都

撰文|王实 小莉 视觉|木鱼 solo

1979年1月的最后一天，大年初四，袁庚飞到北京。

年头岁尾，正是普通中国人冗长的“薛定谔的春节”。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紧密得令人吃惊。

▲ 1979年是羊年，以“洋”开头。1月1日，美国《时代》周刊封面出现了邓小平画像，其标题为“中国新时代的形象”。

文章说，他打开了大门，让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

世界是如此之小。《时代》周刊的创始人亨利·卢斯（Henry R. Luce），其实出生在山东蓬莱，是曾任齐鲁大学、燕京大学副校长的温特斯·卢斯（中文名路思义）之子，一直在中国生活到14岁才回到北美。

但世界又是何其遥远。1月17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请工商界五老吃火锅，他喝了几杯白酒，谈笑风生。

罕有人知道他内心对于拉近与世界距离的迫切。之前，他接到了一份香港商人来信请求在广州设厂的内部摘要。据说，他点了一支“熊猫”，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拿起这份摘要，走到墙壁上悬挂的大比例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毗邻香港、澳门东南方向，凝视良久……

这些细节，时任香港招商局副董事长的袁庚都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向李先念和谷牧汇报完毕，李用红铅笔一钩，“那就给你半个岛吧”。

这2.14平方公里，就是后来的蛇口工业区起步区。秉承邓小平紧锣密鼓推进改革的决心，从蛇口到深圳，乃至中国所有城市的改革开放，就此波澜壮阔展开。

袁庚原姓欧阳，在革命工作中，最终选择了使用这个姓名。

他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鼻子，不时摩挲。1978 年，袁庚被派任香港招商局，指令是“打开局面”。

1978年，105岁的招商局迎来了一个新的春天，但当时一切却不容乐观。

1950年时招商局有13条船，那时刚刚创业的包玉刚，只有两条小船。而到1978年，包玉刚已经拥有一支2000万吨的船队，招商局一条船都没有了，主要业务是向过往船只提供补给。招商局当时的办公室在一栋四层的小木楼里，资产约1.3亿人民币。

1979年7月20日，招商局旗下的蛇口，开山放炮。

▲ 早期蛇口工业区大门，By《记忆蛇口》

整个中国当时是什么样子，也许女摄影师Eve Arnold 当年造访中国的作品是一个旁证。

她拍了很多中国的人像，收入《In China》一书。Eve Arnold 凭借该书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以及美国杂志摄影师协会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我们注意到，尽管这是人像照片集，但当年背景中，几乎没有任何现代城市的影子。不是她不拍，而是……确实没有。

渴望现代感的中国，不仅仅在蛇口。1982年，贝聿铭在北京香山公园的那场实验并不顺利。

甲方，也就是北京官方对白墙灰瓦并不买账——它看起来一点都不“摩登”。他们甚至明确表示，所有的空调都得放在显眼的位置，让人一眼看到就能信服——这是一个“高级”的项目。

顺便说一句，国内设计师针对北京饭店的构思，甚至没有规划出独立客房洗手间：公共洗手间被设计在楼道的尽头。

而在远离北京的蛇口，袁庚开荒首先从思想开始。

蛇口工业区建立之前100年，它所赖以发轫的招商局在洋务运动中成立，参与其中的郑观应即写下《盛世危言》，指出“欲攘外，亟须自强；欲自强，必先致富，必首在振工商；欲振工商，必先讲求学校，速立宪法，尊重道德，改良政治”。

这显然是一种艰难的尝试。

他有一个简单的做法——对于初到蛇口的年轻管理者，袁庚通常会严肃地建议，“要把内地那一边的东西统统抛弃掉”。

蛇口甚至不接收分配和调派来的人员，他们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蛇口开始在全国招聘。工业区从1981年开始，还开办了干部管理培训班，录取率一度低到0.48%。工业区为这些年轻学生请来国内外的教授讲课、讲座。这些课程包括语言、商业常识，也包括在国内几乎消匿的心理学。袁庚料到学员的震惊和不满，但仍然坚持“洗脑”、“放毒”（注：在一些投诉中，针对这些行为的措辞）。

回头来看，在这个过程中震惊的不仅仅这些人，还有袁庚本人。

日本企业在蛇口建造铝厂之后，近距离观察的袁庚发现日本工人台风之中坚持露天作业，自带食物，甚至还有公司自己的洗衣女工。在这样的勤勉和“悭吝”面前，蛇口服务公司几乎赚不到他们的钱。

“日本不富，天理难容”，他由此感叹。

1880年福泽谕吉的著作《劝学篇》，第一版卖出了22万本，当时的日本国民中，每160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读过这本书的第一版。“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这位思想家教给日本人的第一件事就是人人都是平等的。而他特别强调经济，第一个走上大学讲台去讲授经济学。在他的影响下，庆应大学的毕业生都多不愿从政、宁愿从商。

袁庚看到的，只是这本书发行100年后的日本国民实际表现。

他此前的工作，在情报和政治领域居多；然而在香港，他第一次领会了经济的力量。

当时他与一位香港商人在周五签约，用两千多万购买一楼物业，定在14时签约。

签约之后，这名商人婉拒就餐，和随从跳上了未熄火的汽车。原因很简单——他要马上把钱存入银行。当天是周五，如果在15时之前而不是下一个周一放到银行去，以当时的浮动利率14%来算，会多出几万元钱。

▲ 袁庚(右起第五）与港商，By《争议与启示：袁庚在蛇口实录》

所以，蛇口工业区也必须从精于算计开始。

1981年深圳经济特区成立前，蛇口在地界上和其同属于宝安县，日后，它们在土地问题上也难以泾渭分明。

但蛇口是招商局下属的一个工业区，因此在行政上又相对独立。在1984年，蛇口无需向深圳市上缴收入，袁庚对它拥有绝对的决策权。

蛇口工业区启动时，一开始工人们干劲不高，每人每天8小时运泥20车到30车。为了刺激干劲，工程处决定实行定额超产奖励制度，每天55车定额，每车奖2分钱，超额每车奖4分。不要小看这4分钱，工人们干劲大增，一般每人每个工作日运泥达80至90车，干劲大的甚至达131车。

虽然这仅仅是4分钱，但上级部门勒令停止。袁庚急了，请来新华社记者写内参，直接送到胡耀邦的案头，仅隔一天，蛇口的工地上就恢复了定额超产奖。随后的1983年7月，在袁庚的推动下，蛇口工业区率先打破平均主义“大锅饭”，实行基本工资加岗位职务工资加浮动工资的工资改革方案，基本奠定了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分配制度。

这一切，都在反复拉锯。

▲ By 设计互联官网

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型标语牌，曾多次在蛇口工业区竖起，又被拆下。

其中一次拆下的原因听起来很魔幻，是被“不识字”的农民劈了当柴火运走。

1984年1月，邓小平突然决定到南方看看。袁庚知道，为这两句口号正名的时候到了。

1月23号，袁庚飞车去到园区，他说，找个五六米长度大小的铁皮和三脚架，写上那句蛇口的口号。“我就是要让首长看看，五年了，这个口号对不对，蛇口工业区走的这条路是对不对的。”

当时所有人都傻眼了。有人说，老袁不好吧，万一……

袁庚说，“没有万一，有万一也要干。”

他不但这样干了，而且巧妙地“逼”了领导表态。

▲ By招商局集团官网

央视纪录片《激荡·1978-2008》说，“袁庚汇报到了最后，直接问：小平同志，蛇口工业区有句口号叫‘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我们不知道……然后这个时候邓小平的女儿顺口说，我们在下来的时候看到了。然后邓小平说，很好！很好！”

邓的话短促有力。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心上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后来，这个标语出现在每一个省的省会。有人说，这对改革开放的推动力是无法计算的。

这年6月，袁庚成为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委员谷牧的顾问。国务院决定开放，14个沿海城市，设立4个新的经济特区。“改革开放全面展开了”。

蛇口，我们今天身处其中、飞速成长的商业社会和诸多现代城市，就是从那里发端的。

2016年1月31日，招商局集团官网罕见地一袭素色，宣布招商局集团原常务副董事长、招商局蛇口工业区和招商银行、平安保险等企业创始人、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重要探索者袁庚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深圳蛇口逝世，享年99岁。

37年前的同一天，袁庚寿受命开启蛇口；而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商业集团已然形成：

截至2019年底，招商局集团总资产9.1万亿元，同比增长14.6%。集团利润总额、净利润和总资产在央企中均排名第一。招商局集团成为8家连续16年荣获国务院国资委经营业绩考核A级的央企之一和连续五个任期“业绩优秀企业”。2019年发布的《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中，招商局和旗下招商银行再次入围，招商局成为拥有两个世界500强公司的企业。

蛇口，曾经是时代之子。

▲ 今日蛇口，图据网络

蛇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起点，并随之领衔完成了“从无到有”的城市现代化的1.0进程，如今，中国城市迈入2.0进程，实现“从有到好”的进阶重任，已经穿越时空落在另一位时代之子的肩头：

成都。

西部重镇，千年立城，这座底蕴深厚的城市已经站在了链接世界关键节点。

此处，是天府新区。

▲ 天府新区,图据天府发布

2018年2月11日，总书记在成都考察时指出，“天府新区是‘一带一路’建设和长江经济带发展的重要节点，一定要规划好建设好，特别是要突出公园城市特点，把生态价值考虑进去，努力打造新的增长极，建设内陆开放经济高地。”

天府新区，由此成为“公园城市”的首提地。

什么是公园城市？

甚至让人想起了那个曾在不同时期出现的问题：什么才是更好的城市？

▲ 厄瓜多尔，基多——厄瓜多尔住宅融入山景当中。

让·努维尔设计的Aquarela住宅项目现正建设中。该住宅位于 Cumbayá 山谷的最佳住宅区内，包括了 9 个石砌住宅区，让·努维尔工作室设想了一种可以模仿周边环境的方法。扭曲的阳台包裹着建筑内核，立面种满了绿植。这些岩石花园将居民与自然户外联系起来，并加强了建筑的整体性。

▲ 在中国生活过多年的德国设计师Ole Scheeren，作为建筑事务所 OMA 之前主管亚洲项目的合伙人，他在这片热土上主导过许多举世瞩目的作品，央视的“大裤衩”是其中之一。

新项目 Empire City，地点是在越南胡志明市。也是未来城市的一种建设探索。

而成都通过公园城市的塑造给出了答案：在公共底板下的生态、生活和生产。

实际上，在不同人眼中，公园城市所描绘的未来，有着不一样的体验，但却指向共同的城市理想——让生活更美好。对未来城市的美好愿景，也折射出一场关于未来城市发展理念的重大变革。更无疑是时代交给成都的一张试卷，充满荣耀，激励着这座城市不断地自我鞭策与自我创新。

这很难，如果蛇口当时是将城市的“二三十分”提高到“七八十分”，有关成都公园城市的塑造是将这张成绩单，再度进阶提高到“九十分”。

所以，作为“公园城市”首提地的天府新区，任重道远。

我们发现，和41年前那场蛇口实验一样，这个区域也融入了招商局的力量。

一座建城2400多年的成都，欣逢来自中国改革浪潮最新城市的生猛力量。

2020年3月至4月，成都天府招商轨道城市发展有限公司通过公开竞拍形式，获得天府新区一共838亩地块，涵盖住宅、商服。拿地公司51%股份为深圳招商房地产有限公司所持，成都轨道城市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持有44%，而成都天投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则持有5%。

这不是简单的八百余亩地，而是启动成都智慧城市和公园城市发展的进程之一。其所在位置，正处于天府新区中央商务区的引擎性项目中——总部基地，代表了成都最新的构思和进击。

总部基地规划面积约1.23平方公里，地上建筑规模249万平方米，地下开发空间168万平方米。在总规划面积28.6平方公里的天府新区中央商务区中，面积占比很小，但却是整个中央商务区的核心功能区之一。

▲ 天府新区中央商务区总规划面积约28.6平方公里，处于成都城市中轴线天府大道南端，雄踞天府新区核心区域，兼顾两大国际机场与高铁枢纽。按照“总部经济主导、多元业态支撑、人城境业融合”的思路，将打造形成总部经济、会展博览、国际交往、生态公园四大功能、总部经济、会展博览、宜居活力三大板块，建设面向世界的中央商务区，打造成都未来城市新中心。

更为重要的是，总部基地将打造为集商业商务、文化体验、旅游消费、体育休闲、交通换乘等功能为一体的公园城市新范本——中央商务公园(Central Business Park，简称CBP)。

▲ 天府新区中央商务区总部基地效果图

在其规划理念中，“公园城市”是内核基因。创新融入的“POD+TOD+VOD”三大规划策略，主要就是突出天府新区绿色、高效和活力三大特征，形成文化居住、魅力街区、高端商务、艺术时尚与消费场景有机结合，兼具地域文脉和时代精神的活力开发空间。

将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绿色、垂直、智慧化、高颜值、有活力的美好城市区间。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整个地球”。

正如阿基米德这句名言一样，招商在总部基地范围中的发力，对天府新区，乃至整个成都而言，都起着一个撬动和示范性支点的作用。

用最简单的位置对比方式就能验证，招商开发及运营的项目正好位于中央商务公园CBP范本区的原点处。无论是POD、TOD、VDD，此间公园城市与中央商务区的践行，都绕不开这里。

天府新区总规划师匡晓明曾表示，天府中央商务区总部基地将有别于传统的总部基地，“可以说，总部基地将在全球范围内引领CBD进入3.0版本” 。

这同样也是跨过百年岁月、历经了改革开放洗礼的央企招商，希望为成都城市格局跃迁之旅贡献的新力量。

从顶层设计到制度框架搭建，从城市骨架完善到重点项目推进，天府新区“公园城市”建设都进入新阶段，将开启“二次创业”的新征程。

和41年前一样，来自招商局的建设者们，正在这个区间奋力呈现城市的新未来。

参考资料：

袁庚传；涂俏

百年招商局；南方人物周刊

管理者袁庚，和他治下作为改革开放样本的蛇口；好奇心日报

激荡·1978-2008；CCTV

红星新闻、川报观察、成都日报等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