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挺夫人李秀文，婚后20年生育9子，39岁和叶挺一同牺牲

1946年清明时节，嘉陵江畔春色盎然，廖承志夫人经普椿特地买了一束鲜花，正好遇到了叶挺夫妇。叶挺一反平日的严肃作风，竟然开起了玩笑，跑过去将经普椿的花束给抢了过来，对她说道："你和承志再去买吧，这束花已经是我们的了。"

图｜李秀文

叶挺挽起李秀文的手臂，笑呵呵道："秀文，来我们再结一次婚。邓发同志，你给我们也拍一张照片吧！"邓发难得看到叶挺有如此高的兴致，认认真真给叶挺夫妇拍下了这张春日的合影。

在这张照片之上，女儿扬眉坐在树杈上，李秀文站在旁边，扬眉依偎着母亲，叶挺笑着抱着小儿子阿九，站在母女俩的身后。

幸福家庭身后草长莺飞，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然而，这却是他们生前最后一张合影。

4月7日晚上，叶挺的女儿扬眉高高兴兴告诉廖承志夫妇："舅舅舅妈，我们明天就要去延安了。"

第二天清晨，办事处孩子们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叶挺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和王若飞、博古、邓发等同志一同乘坐飞机飞往延安。经普椿还记得离别之前，李秀文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先去了，你什么时候能来？欢迎你来啊！"

图｜李秀文与女儿叶扬眉在澳门

与此同时，毛泽东、朱德、任弼时等等中央领导人和机关、部队的全体代表们已经等候在了延安机场。他们盼望着叶挺回来许久了，多年来的期待，竟然换来了一个巨大的噩耗。

飞机在经过山西兴县黑茶山之时迷失了方向，撞向了黑茶山。一直到4月11日，人们才终于找到了飞机的残骸。飞机上的17人全部遇难。那年叶挺50岁，李秀文39岁，扬眉11岁，他们的小儿子阿九才3岁。可怜的小阿九，他的名字叶挺和李秀文还没有想好，他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黑茶山空难的消息在全国引起了强烈关注，重庆各界都在为他们举行追悼会。周恩来在追悼会上面失声痛哭，在悼文之中，周恩来写下："20多年来，成千上万的战友同志在战斗中牺牲了，但没有一次像你们死得这样突然，这样意外。"

17日，他们的遗体终于被送到延安。19日，延安3万余人参加了他们的追悼会。

图｜叶挺全家福

叶挺和李秀文，相伴了20年，9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这对夫妻同生共死，李秀文分享了叶挺一生的光荣，也承担了他肩膀上的责任和苦难。

叶挺一生动荡，在战场之上他雄姿英发，在遭遇牢狱之灾之时毫无身后的顾虑，因为在家中，他有一位贤良的妻子，李秀文。

李秀文出身澳门世家，她的父亲李少村是一位支持革命的绅士。1924年，李秀文还在念中学就已经认识了叶挺。叶挺当时正在孙中山的大总统府担任第二营营长，青年有为。

李少村和元帅府宪兵部队司令李章达是同乡同族，李章达和叶挺也是至交好友。李章达和李少村的宅院都在广州的昌兴街，李章达家二楼客厅的窗户正巧对着李秀文的闺房。这日，叶挺应邀来到李章达家中做客，忽然听到对面楼上传来悦耳的声音。叶挺朝着窗外一看，原来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在和一个两岁的孩童玩耍，笑吟吟得和孩子说着话。

图｜李秀文和儿子们

这位姑娘秀发乌亮，白净俊俏，28岁的叶挺对她一见钟情。李章达看他呆傻的模样，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朋友，你知道对面的姑娘是谁吗？"叶挺非常尴尬，非常不自然地摇了摇头。李章达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马上说要介绍两人认识。

叶挺看出来小姑娘还是一个学生，有些犹豫，并没有向李章达说出心中真实的爱慕。李章达介绍了李秀文的家庭，原来李秀文还有一个姐姐，这个孩子是她的小侄子。

而从那天开始，叶挺就深深记住了李秀文，时常来李章达家中做客的叶挺，总是会和李秀文不期而遇，只是叶挺向来内敛，一直没有机会和李秀文搭上话。

饶是叶挺不愿说，李章达也看出了好朋友的意思，他也就自告奋勇当起了媒人。一日叶挺正向李章达家中走去，看到了那个两岁的小娃娃正一个人在路边玩耍。他马上上前抱起孩子，嘱咐他要听姑姑的话。李秀文恰好走过来，接过孩子对叶挺说了一声"谢谢"。

这是李秀文和叶挺第一次说话，而在说这话之前，李秀文已经听李章达说过好几次叶挺。对年轻有为的叶挺，李秀文也非常欣赏，奈何叶挺不主动，她也只好默默观望。

图｜叶挺

两人正式认识之后，叶挺会主动来看李秀文。不过他从李章达那里听说李秀文是名校执信中学的高材生，他生怕影响李秀文的学业，一直控制自己，隔几个星期才来一次。

自从和叶挺相恋之后，李秀文将叶挺曾经发表在《新青年》杂志上的长文拿出来看，几乎能将里面的文字全部背出来。叶挺知道之后十分感动，腼腆说道："那是我上学之时写的，非常稚嫩。"李秀文回答："只要是你写的，我统统爱看。"

6月16日，因为陈炯明的叛变，总统府受到了袭击。叶挺率领警卫营保护孙中山先生撤退。叛军攻占广州之后，大批的革命同志都惨遭捕杀，叶挺也在被通缉。他被迫躲藏在一条小巷之中，李秀文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偷偷去找他，并且将自己存的所有钱，包在了纸包里塞给了叶挺。

混乱的年代里，多少人一走就再没了音信。李秀文却毫不在乎，她愿意无条件相信叶挺，因为她深信能写出"牺牲怕什么，不过是振污世、起衰弱"的人，不会背叛革命，也不会背叛感情。即便分隔两地，甚至可能随时生死分别，她都愿意和他同呼吸、共命运。

孙中山先生决定和中国共产党合作，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并且派遣了部分干部前往苏联学习，叶挺就是其中一员。

图｜叶挺

叶挺辞去了所有职务，对即将前往苏联学习革命理论，他心中充满希望和憧憬，唯一不舍的就是正在热恋之中的李秀文。叶挺一直不希望自己影响到李秀文的学业，她年纪尚小，而在临行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和李秀文求婚。李秀文满心欢喜，请李章达向父母说媒，谁知道李少村却不同意。李秀文的母亲将女儿偷偷拉到房间，对她说："你爸爸早就看上叶挺了，就是希望你们两人多读书，多经事，有点出息，再谈结婚。"

两人一个正在上学，另一个正在拼搏事业，李少村欣赏叶挺的为人，却也希望两人不要拘泥于爱情之中，能够求上进，婚姻应该成为他们前进的力量。李秀文将父母的话告诉了叶挺，叶挺向她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向第二个人求婚。"

一年后，叶挺从苏联归国，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团长。李少村高高兴兴允诺了婚事，1926年2月2日，两人在肇庆阅江楼举行了婚礼。婚礼仪式简朴，周恩来为主持人。婚房布置也是精简，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办公桌，上面铺着红布。来客有人说这样的婚礼摆设太过寒酸，有失身份，叶挺和李秀文也不过是一笑置之。

然而时局动荡，婚后不久，叶挺率部参加了北伐战争，叶挺身先士卒，在汀泗桥、贺胜桥和破武汉的战役之中骁勇善战、战功显赫。叶挺被提升为第四军二十五师副师长，不久后再升任二十四师师长。

叶挺是客家人，爱清洁，李秀文每晚都烧好热水等他回来洗澡，叶挺的衣物总是干干净净。叶挺每日回来，都会将日间发生的事情讲给李秀文听，并且相互交流意见。

大革命结束之后，叶挺参与领导了八一南昌起义，转战闽粤；1928年参与领导广州起义，被任命为总指挥。因为敌众我寡，在广州起义的第三天，叶挺部被四面包围，他沉着冷静，指挥部队突围，自己留下来断后。当时敌军已经进入了广州市，他只得躲避在叶家祠堂的密室之中，后带着妻子来到了吉隆坡山区躲藏。

图｜在德国时，与儿子叶正明合影

此后5年，叶挺带着妻子在国外颠沛流离，他先是前往德国学习军事，家徒四壁，他不得不在那里开饭馆，甚至到果园打零工，替人摘采水果。5年之后，叶挺终于回到了澳门，国民党要员听说之后纷纷来到澳门企图拉拢叶挺，并以高官厚禄引诱，叶挺拒绝了他们，开始积极联络共产党。

抗战爆发之后，叶挺来到了延安，和毛泽东商议筹建新四军。毛泽东主持了欢迎大会，为这位北伐名将接风洗尘，并且亲自请他吃了一顿饭。1938年2月，叶挺正式被任命为新四军军长。

这些风风雨雨，李秀文一直陪在叶挺身边。她是生在澳门的大家闺秀，结婚之前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婚后的她几乎没有几天安稳日子。无论生活境况多么凄苦，环境多么艰苦，敌人的攻击多么可怖，她都没有在人前流过泪，也没有向叶挺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为了支持叶挺的新四军，李秀文和父母商议，拿出了他们的养老金，从香港买了3600多支手枪。为了万无一失，她亲自押送这批武器，运往皖南，供给新四军抗日。

图｜李秀文和叶挺结婚10周年合影

因为中途被顾祝同半路截获，叶挺亲自前往上饶索回，等到手枪到达皖南已经是1938年的夏季。

李秀文在皖南照顾叶挺的生活，打仗的空隙，他们就在住所四周种满了蔬菜瓜果。叶挺经常赤着脚下田干农活，浇水沤肥，完全就是个农民的模样。一到了丰收的季节，叶挺就请参谋处和副官处的战友们一同来吃饭。

在极其简陋、危险的环境之下，李秀文依旧每天坚持练习毛笔字。她练习的纸张都叠放在一起，勤务员来帮她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会拿笔教勤务员识字写字。李秀文的和蔼亲切，让她深受军中同志们的爱戴。

1940年，叶挺决定带军北上，李秀文已经和他度过了艰苦的3年生活，现在他们还有了孩子，叶挺让李秀文带着孩子回广州。夫妻不得不分开。

图｜李秀文和邓颖超合影

1941年，"皖南事变"之后，李秀文听说了叶挺被捕的消息。她向来沉着文静，极少流眼泪，而那三天，她痛哭不止，不能起床吃饭。叶挺被囚禁，李秀文千方百计也只见了丈夫三次，而这三次，李秀文几乎散尽家财，到处托人找关系。

谁能想到李秀文这5年来的艰辛，他知道叶挺的性子，绝对不可能违背心中的坚持，根本不可能得到优待。她带着幼小的8个孩子四处奔波，孤零零的一个妇人，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如何去形容这种绝望感？但在孩子面前，李秀文几乎没怎么哭过。

蒋介石之所以同意李秀文去探望叶挺，无非是指望利用"骨肉亲情"来软化叶挺，希望李秀文能够"规劝"叶挺投降。而李秀文来了之后，却和叶挺说起了分别这些年来，广东党组织和各界的亲朋对他们的关心和帮助。

叶挺说要将牢底坐穿，李秀文一再向丈夫表示，无论他们面临的环境多么艰苦，她一定会带着孩子们克服，让叶挺不要挂心。在李秀文的心目之中，叶挺的事业是神圣而正义的，她会付出一切与丈夫并肩作战，和他一同坚持到最后，看到胜利的到来。

李秀文的到来让蒋介石的期望"适得其反"，她的宽慰和鼓舞更加坚定了叶挺的斗志。李秀文千方百计帮助叶挺和外界联系，通过郭沫若，叶挺用生命和热血写成的不朽诗篇《囚歌》得以公布于众。

图｜周恩来和叶扬眉合影

戴笠让沈醉去打探叶挺的思想活动，叶挺对沈醉丝毫没有隐瞒，直接道："如果放我出，我第一件要办的事情就是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沈醉听后诧异不已。

李秀文时时刻刻放心不下叶挺，她想到陈诚当年和叶挺是保定军校的同窗，毕业之后两人又是粤军一师的战友，陈诚顾及同窗之谊，将叶挺接到他管辖的湖北恩施第六战区"休息"，李秀文马上动身前往恩施，请求陈诚安排她和女儿扬眉和叶挺一起生活。

不久之后，李秀文和女儿终于见到了叶挺，李秀文的母亲也带着其他的孩子们一起来找他们的爸爸妈妈。后来叶挺被移送到桂林继续软禁，李秀文依旧在他身边。

图｜周恩来和新四军部分领导人在皖南的合影。左起：陈毅、粟裕、傅秋涛、周恩来、朱克靖、叶挺

叶挺当然希望孩子们能生活在稳定而自由的环境之下，而不是像他一样时时刻刻被特务们监视着。但对于孩子们而言，只有在父母身边才是最幸福的事情。叶挺和李秀文并没有因为生活的困境而放弃孩子们的教育，孩子们没有学上，他们就自己帮助孩子们学习功课，给他们讲故事，有时候还在家中玩游戏，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深深影响了子女们一生。

特务们对叶挺进行严密的监控，叶挺一家没有了经济来源，李秀文只得变卖首饰，从市场上换了十几只山羊和几头小猪。孩子们每天要去后山放羊，还要上山捞猪草。叶挺和从前一样，在山上开荒，种上蔬菜。

叶挺一家艰苦的情况被海内外的好友得知，他们纷纷给叶挺汇款。而叶挺只能收到来信，所有的汇票都不翼而飞，到邮局去查证，对方都说这是上级的规定。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为了改善伙食，叶挺带着孩子们到草地上去找地衣，挖菜根，夏天去池塘里面钓到的田鸡已经是美味了。

图｜叶挺在恩施时的照片

叶挺和妻儿已经过得如此艰难，特务们还会隔三差五来找叶挺签"悔过书"。叶挺一直不同意，国民党只能做下一步动作，他们将叶挺再一次押往恩施。

那时候，李秀文刚刚生下了小儿子阿九，老三因病早夭，他们身边还有8个孩子。叶挺实在不忍心妻子一个人拉扯这么多孩子，只得决定带着三个孩子去恩施。

李秀文带着老老少少开始了逃难的生活，为了躲避日本侵略者，他们躲在成都郊外几十里地的破庙之中。每天，他们只能吃一些红薯或者野菜度日。一直到后来他们和李济深联系上了，全家才得以搬到广州，过上略微稳定的生活。

1946年3月，李秀文终于收到了来自于广州地下党组织送来的消息，叶挺出狱了。李秀文知道身边到处都是监视她的特务，但她毅然收拾起简单的行装，恨不得马上就前往重庆和叶挺相会。

图｜李秀文

皖南事变之后，叶挺已经被囚禁了5年两个月了。5年，叶挺这样的大将，本可以在抗日的战场之上发挥出最大的能量，却在荒郊野外吃野菜，这漫漫5年，让叶挺彻底看清，孰是孰非，哪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在获释当天，国民党为他送来了一套毛呢制军装，而叶挺偏就不换，穿着他新四军的破旧军衣，回到了中共驻重庆代表团住所。

在那里，同志们已经为欢迎叶挺贴上了诸多标语，扬眉也写了"欢迎爸爸"的标语。扬眉已经是13岁的大姑娘了，在叶挺被囚禁的日子里，她和两个哥哥被党组织安排到延安学习，听闻叶挺获释，周恩来将扬眉从延安接到了重庆。

出狱的第二天晚上，叶挺送走了看望他的同志，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正值壮年的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他提起笔，给党中央写下了重新入党的申请书。

电报发出第三天，毛泽东亲自回复了他的申请书，欣然应允了他的入党申请。在收到电报的当天，李秀文也来到了重庆，叶挺亲自来到机场迎接他。

图｜叶挺全家福

叶挺自由了，抗战胜利了，延安的同志们等着他和夫人的归来，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郭沫若和阳翰笙在重庆为叶挺一家设宴送行，董必武、邓颖超都来了，周恩来因为有事未能出席。叶挺对着同志们说："我迫切想要回到延安去，回到人民中间去，奉献自己的一切。"

然而灾难来得如此突然，英雄儿女的报国雄心，终究泯灭在了那天的山雨之中。

他们的6个孩子，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叶正明几次从睡梦之中惊醒，他写了一篇悼念文章《给死了的父亲母亲》："母亲，你和父亲结婚一来，从来就很少好好过过……在结婚的二十多年当中，你不辞劳苦抚养了九个孩子，第三个幼年时病死了，第五个和第九个和你们一起蒙难，你从没发过怨言，没有说过一句丧气的话。"

图｜东莞叶挺纪念馆

黑茶山事件是叶挺长子叶正大心中永远过不了的坎儿，父母牺牲之时，叶正大才刚刚19岁。他立志学习飞机制造专业，后来赶赴莫斯科航空学校飞机制造系学习。叶正大回国之后他参与和领导了歼-5，歼-6、歼-7、歼-8等多款飞机的制造，1988年被授中将衔。

叶挺夫妇的离世，改变了子女们的命运。

叶挺早在北伐战争时期就一战成名，而后的戎马生涯，却大多伴随着流离失所和壮志难酬。他居无定所，唯有身边的人还是最初的爱人。无论经历了怎样的苦痛，李秀文对他始终如一。什么叫做"一眼万年"？当年叶挺在李章达家中见到稚嫩的少女李秀文，对她一见钟情。他怎会想到多年后，这位娇弱的大家闺秀，竟然能撑起一个家，陪他同生，与他共亡。

图｜李秀文

黑茶山事件后，和叶挺夫妇交情深深厚的郭沫若，挥笔下下了一首情深义重的诗篇，其中送给李秀文的一段格外让人肝肠寸断：

"是化成了灰,

但我相信你那每一粒的灰中都含孕着女性的自我牺牲与慈母的爱。

我愿你的圣灰吹进全中国人的心里，

把一些死灭了的良心，

苏活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