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还是不要：机载武器漫谈之航炮浮沉录

A-10攻击机的航炮

（A-10是攻击机，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本文配图中，但它的这门航炮实在太给力）

航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武器，从早先的不让带上飞机，到后来战斗机的唯一武器，又一度被导弹挤兑出去，然后再次被请回来成为不可或缺的基础武器，几经浮沉，如今随着空空导弹和机载雷达的不断发展，战斗机上航炮的走与留也再次成为讨论的话题之一。

一、从枪到炮

一般说航炮，是指口径在20毫米及以上，在这之下的则称为航空机关枪，最早出现在飞机上的其实是各种枪。据说最早还有往对方飞机扔石头的，这个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飞机已经出现在战场上，最早是用于侦察和炮兵，也就是陆军的一个附属小分队。据说当时双方飞行员在空中相遇时还会在互相致敬，但很快就发展成为拿手枪对射，目的在于“驱逐”对方的飞机，于是就出现了“驱逐机”。史上第一次有记录的空战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1914年9月，一名法国飞行员驾驶一架双翼飞机执行侦察任务，恰遇执行同样任务的德国飞行员，刻板的德国人按照老规矩挥手致意，但浪漫的法国人却回敬的伸出了一根指头，士可杀不可辱，一言不合两人驾驶战机拔枪怒射，最后结果是各自挥一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

较射

电影情节，不必当真

手枪很快就被步枪替代，但一开始枪关枪并不被允许带上飞机，理由大概一是当时机关枪比较重而早期飞机载重量很小，二是陆军军官们似乎觉得机关枪比较珍贵，地面上用都嫌不够，哪有多余的让带上飞机呢？直到大约在1913年至1914年间，英国和中国分别研制了将机枪固定在机身上飞机，中国的名叫“枪车”，由当时南苑航校修理厂厂长潘世忠主持制造并驾驶试飞成功，“枪车”式飞机的发动机配置在机身后部，在飞机机头上安装有一挺可活动的机枪。

潘世忠与“枪车”，资料图

但一般还不认为这是专门的战斗机，因为空中射击必须由飞行员和射击员共同完成，这种方式除了需要两人密切配合，实战效果也并不佳，有时还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不过这种模式一直延续到一战爆发之后。

意外情况……另一个电影情节

法国的“莫拉纳-索尔尼埃”型飞机成为大多数人公认的第一种专用战斗机。这种飞机把一挺陆军机关枪固定在机头，驾驶飞机和操纵机枪由飞行员一人完成，由此开创了沿机头指向的空战射击模式，以及空中“狗斗”的战术，并一直沿用到今天。不过随着技术的进步，战斗机上枪的数量越来越多，从1挺到2挺，二战时期有的战斗机装了8挺；枪的口径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和普通步枪一样，到后来加大到重机枪的常用口径，到二战前突破20毫米口径成为了航炮，二战后期甚至出现了45毫米、57毫米这样的“巨炮”；飞机上用的枪炮也不再是把陆军机枪直接搬上去，而是专门设计了重量轻、射速高、可靠性强的枪和炮。

二、两种思路

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对枪炮口径和数量的两种不同的发展追求。苏德两国多数喜欢装备大口径航炮，哪怕备弹量较少。这可能和苏德双方展开的大规模坦克战有一定关系，因为只有大口径的炮弹才能撕开坦克的装甲，虽然这主要是强击机的任务，但对当时的苏德来说，当时打坦克大概都是第一要务，如果战斗机也能打岂不更好？再说大口径航炮弹的威力也不是小口径枪弹所能比的，特别是对付一些多发动机的大型轰炸机，一发炮弹所起的作用远远强于一堆小子弹，而德国恰恰一直都面临着B-17、“兰开斯特”这样大型轰炸机的威胁。

美英两国则一般喜欢装备数量更多的机枪，用弹药密度取得杀伤效果。我认为这也与美英两国所面对的战场环境有关，诺曼底登陆之前，欧洲也并没有大规模的陆上对抗，而德国也并没有太多的重型轰炸机，英美在空战中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用到大口径航炮。基于这些经验和实际需求，美英研制的战斗机，多数装备了4挺以上的机枪，口径一般不超过20毫米。

P-51的6挺机枪分别位于两侧机翼上

P-39机头装1门37毫米航炮

Bf.109在机头装1门20毫米航炮

朝鲜战争是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空中航炮对决。以F-86为代表的美系对阵以米格-15为代表的苏系，也是“大口径”和“高密度”两种空战思路下的典型产物。F-86在机头处装备了6挺12.7毫米口径机枪，射速很高，短时间内能倾泄出一堆弹药，但12.7毫米的枪弹穿透力不强，毁伤能力一般；而米格-15则是2门23毫米和1门37毫米航炮，射速相对较慢，但单发毁伤效果更强。两种飞机总体水平相当，战场上总的来看也是棋逢对手，战果统计两者也不相伯仲。

F-86机头两边各装3挺12.7毫米机枪

米格-15的3门航炮

三、引退与回归

实际上早在二战期间，德国就研制了最早的空空导弹X-4，采用无线电指令制导方式，能够自动导引，1944年投入使用，但数量极少，对战局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进入20世纪50年代以后，美苏两国都启动了空空导弹的研制并竞相投入使用，到60年代中期，空空导弹已经发展到第二代，典型的如红外制导的AIM-9D、马特拉R530、R-60T，以及半主动雷达制导的AIM-7E等。1958年9月24日，1枚AIM-9B取得了世界空战史上第一次空空导弹的战果，再加上这段时间，机载火控雷达也不断成熟，一时间“雷达+空空导弹”的作用被捧上了天，美国在此期间研制的F-4干脆取消了全部航炮，苏联也将原来米格-19上的三门航炮全部去掉，改成米格-19ПМ，航炮似乎成为了超音速时代的弃儿。

X-4空空导弹

但随后而来的越战，给导弹制胜论者当头一棒。实战证明，早期的空空导弹存在诸多问题，如机动性、敌我识别、抗干扰、可靠性等等，远不能满足实战需要。有统计数字，美国空军共发射麻雀3导弹589枚，仅有55枚命中目标，成功概率仅10％，同时仅有一半数量的导弹能够正常战斗执勤。同时这些导弹对发射条件要求近乎苛刻，美军飞机经常不得不与只装备了航炮的米格系列战机进行空中格斗，空空导弹不仅派不上用场，反而因为多余的重量而成为了格斗的负担。越战初期，F-8“十字军战士”之所以被称为“米格杀手”，更多原因在于F-8虽然只能挂载2枚导弹，但却保留了机头部位的4门20毫米航炮，可以与米格系列飞机展开航炮格斗，而后期美军也只好通过为F-4加装航炮吊舱来解决问题。

F-4战斗机加挂的航炮吊舱

于是从越南战争后，各国研制的战斗机又都恢复了航炮。当然不是恢复到二战时的样子，而是把航炮作为战斗机最基础的保留武器。一般数量不超过1门，口径则多为20 -30毫米左右，备弹数量则相应有所减少。即使如美国最先进的F-22战斗机，也配备了1门M61A2多管航炮，口径20毫米，射速高达6000发/分，备弹480发。

四、到底要不要

但在美军F-35系列战斗机的研制中，除空军使用的A型继续保留了航炮以外，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使用的B和C两型又都取消了航炮，辅之以外挂的保形航炮吊舱，这是不是意味着取消航炮又将成为下一个趋势呢？

抛开其他因素，仅就近年来空战的实际情况看，航炮的作用的确已经被大大弱化。其中的主要原因，在于空空导弹和机载雷达的配合获得了空前进步。目前机载火控雷达探测发现距离一般都超过100千米，有的甚至能达到200千米以上，在AIM-120、R-77为代表的第四代超视距空空导弹的加持下，高性能战斗机对非隐身目标的理论攻击范围远远超过目视距离，空战也早已真正进入了超视距时代。即使在近距乃至视距格斗距离内，类似R-73、AIM-9X这样的高机动格斗导弹，也必定会成为战斗机飞行员的首选。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导弹打光了的情况下，大概没哪个飞行员会选择用航炮去解决问题。有人说万一打光了呢？这种情况下，窃以为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因为现在的航炮在格斗导弹面前大概没有多少胜算，与其拼了老命一搏，还不如把价值高昂的战机飞回来，下次再见分晓。至于留着航炮对地攻击，那还是留给攻击机比较合适。

F-14与AIM-54的“超远距”组合

当然上面说的都是战斗机，换成其他机种，比如攻击机，那自得另当别论。其实，要或者不要，更多取决于对作战需求，或者说，取决于各国空军对当前和未来空战样式的设想，当然这种设想必然是建立在对当前装备发展水平和未来装备科技进步的全面评估基础之上。从这一点上来说，一个国家武器装备的形态，也必然展示了该国对战争形态发展趋势的预判，以及对武器装备本身所担负任务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