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馆主”,名“爱新觉罗·溥侗”。是清皇室“溥”字辈在治贝勒府大排行第五,故人称“侗五爷”。
清宣宗道光皇帝,20岁左右时,生一皇子,名奕纬,此子是皇长子,他快20岁时病亡。故道光皇帝40岁时,仍是膝下无子,后又生了两皇子,但都一、两岁便夭亡了。咸丰是道光皇帝第四子。
在道光三十年,已故的皇长子奕纬被追封为“隐志郡王”。清皇室制度有一条是:亲王以下必须有后代,因而把成亲王奕纪之子载治过继给“隐志郡王”为后,袭封为“治贝勒”。(清室亲王以下袭爵每次降一等,故封载治为贝勒)。
载治有二子,长子溥伦(因大排行第四故人称“伦四爷”),次子溥侗(侗五爷)。
侗五爷娶妻富察氏,婚后不到一年,富察氏病亡。后来,慈禧要把赵公爷的女儿许配给他,赵公爷说:“奴才的女儿象个木头疙瘩,侗五爷聪明过人,恐怕配不上。”
慈禧听后很不高兴,认为赵公爷顶撞了她,只哼了一声,没再做声。这在当时,就算太后指婚了。后来,侗五爷虽未和赵公爷的女儿成婚,但由于先由太后指婚,他也不敢再娶正妻了,只收了两个丫环为妾,生了几个儿女。赵公爷的女儿也因太后指婚许配溥侗了,终身未嫁他人。
侗五爷在文学艺术方面造诣很深,可以说无所不好,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古玩字画的收藏,鉴别尤为所长,他画的“兰竹”可称一绝。侗五爷有一个别墅在西山温泉,名画家陈半丁等当年都是他的坐上客。
下面着重谈谈他在戏剧上的造诣,成就。侗五爷自幼酷爱京剧、昆曲。他当年玩票时,虽是皇族近支,但丝毫没有架子,虚心好学,见了谁的长处,想方设法也要学过来。生、旦、净、末、丑各行当,侗五爷是样样皆精。
萧长华老先生曾与侗五爷合演过“青风亭”(侗五爷饰张元秀,萧老饰张老婆婆);在“芦花荡”里,侗五爷演过张飞;“青石山”里的王老道(丑角),演得也很好;“风筝误”的丑小姐也演的是维妙维肖;旦角戏他也演得很出色,如白娘子等,小生角色如周瑜、潘必正演的很好。
昆曲“奇双会”也是侗五爷和陈德霖先生挖掘出来的。他们俩位演过此剧后,四大名旦才陆续学习演出的。侗五爷还曾向著名演员钱金福,姚增禄学过“靶子”。
侗五爷在艺术上精益求精,从不迁就。他对鼓师,琴师要求很高,例如唱“别母乱箭”、“单刀会”(侗五爷饰关羽)等戏时,定请乔三打鼓,唱“奇双会”时非请唐椿明打鼓不行。(唐是“小荣椿社”的,他先学架子花,后改学打鼓)。
侗五爷的好友梅雨田先生(著名演员梅巧玲先生之长子,梅兰芳的伯父)不但胡琴拉得好,笛子也吹得好,侗五爷将他的这些长处,都一一学到了手,真可谓横竖不档(指笛子和胡琴)。
侗五爷一生收过四个弟子,大弟子即四大须生之一的著名京剧演员言菊朋先生,二弟子就是我,三弟子关济笙(仕家子弟,他向侗五爷学画画,死的较早,不到40岁),四弟子就是著名京剧演员李万春。
据李万春说,他拜侗五爷以后,可真学了不少艺术本领,就拿“别母乱箭”这出戏来说吧,里边有些曲牌是他独特创作的,就连戏中做工也和别的演员不一样,我在跟他学练这出戏时,由于他对我很喜爱,所以每一句白,一句唱词、唱腔都很细致的教给我,几次做不出戏来,他就动辄加以鞭打,我曾挨过他几次打。
他不独自己演戏认真,就是教徒也是非常认真。他常说“我不打你怕你学不瓷实,如果把戏给我唱走迹了,你可别说是我教的”。因此我对于侗五爷特别尊重。
他是票友出身,但他受过很多老前辈的教导,他在学戏时很是虚心,所有文、武、昆、乱、生、旦、净、末、丑无一不学,所以他演什么角都很好,他和谭鑫培、刘鸿升、贾洪林、杨小楼、王瑶卿、王凤卿、俞振庭、程继先、梅兰芳、尚和玉、侯玉山、侯益隆、韩世昌、白云生等极好。
除京剧外,对于昆曲更为爱好,曾为韩世昌、白云生所演昆曲的“牡丹亭”、“西厢记”、“白蛇传”等戏创改唱腔,曲牌可惜他的著作留下的不多。
我幼年爱画水彩画,侗五爷看我画的不错,就对我的一个亲戚讲,要收我为徒弟,我欣然拜师,开始跟他老人家学画。后来,侗五爷发现我嗓子很好(因他自己嗓子不太好,是个遗憾,他见我嗓子好,认为应该发挥出来,就又教我戏剧。
当时,一般王府里都有戏班子,醇王府注重昆腔,肃王府注重高腔,肃王府的票房出了不少人材,著名京剧演员刘鸿升先生就出自此票房,刘鸿升先学净,后学老生。
当年走票时,刘鸿升总是陪着伦四爷、侗五爷演戏,如演“八大锤”时,侗五爷饰岳飞、伦四爷饰陆文龙,刘鸿升饰牛皋。
侗五爷是辅国将军,当时总在外面走票,怕失身份,名声不好听,故而给自己起了个艺名“红豆馆主”,据说此“红豆”二字出自一个典故,说的是唐朝宰相李德裕爱好音乐,他为了把一些优秀演奏家演奏的曲子纪录下来,特叫一丫环在屏风后面摆红豆记谱,待演奏完毕,演奏家虽然走了,但谱子记了下来,李宰相仍可命他人依谱重奏。
侗五爷就根据这个典故为自己起了这个艺名。我曾见侗五爷有一张麻将牌,从外表看是一张牌,抽开牌背见内装有一颗红豆,此红豆大的出奇,如同蚕豆大小,可谓一绝。不知它的来历,可能是友人所赠吧!
侗五爷在北京期间(大约是“七七”事变前),曾在旧刑部街二十号租了几间公寓,办了一个“言乐会”,曾一度散了,后又经侗五爷组织,恢复了,当时我们一些年轻人经常在一起唱唱,梅兰芳先生的夫人福芝芳的开蒙教师韩雨田先生,还有言菊朋先生、陈德霖先生都曾是该会会员。
侗五爷嗓子的天赋不太好,但音乐素养深,在“喜峰口事件”前曾被清华大学聘为音乐导师,专教昆曲、我曾跟随前往助教,后合同期满,我回家继续画画,侗五爷被人邀到南京,在南京,他认识了南京政府行政院秘书长褚民谊,由于褚民谊爱好戏剧,所以二人来往较厚,褚给他活动了一个挂名的中央级职务,实际上只挂了个名,无任何实权。
当时,南京有一个“公余联欢社”,侗五爷就主持这个组织。侗五爷每次来京,师生之谊的关系,我都去看望,他有事总和我商量,但不怎么听我的。抗战时,蒋介石逃到重庆,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了汉奸政府。
当时,侗五爷想经汉口去重庆,但不知因何半途改路去了南京。“八·一五”日本投降,汪伪政权部长以上的官员都以汉奸论处被捕,褚民谊也被抓了起来,侗五爷因当过“汪伪政权中央职务”也被一起抓了起来。
当时,何应钦是接收大员,不知什么原因,蒋介石发电要何放了溥侗。侗五爷一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经此一吓,后得了下肢瘫痪症,一直住在上海,当时,他在上海有个姨太太,一个幼儿。
他有一个朋友、是个资本家,在法租界有一幢三楼三底的小楼房,后来,这个朋友把这幢楼送给了侗五爷,侗五爷就自家住在楼上,楼下出租,生活就靠这点房租,不太富裕。
当时,上海一些昆曲名家都曾上门请教,著名昆曲演员华传浩曾向他学过“浣沙记”等戏。
侗五爷因年老多病,一直住在上海,于1953年去世了,终年大约83或84岁吧,葬于苏州。当时,我因路程太远,又加上经济条件所限,未能前往吊唁。梅兰芳先生当时正在上海、曾前往吊唁,并瞻望了遗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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