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丨葛格
晚明人物山水画家吴彬以其独特的笔法和造型，一直备受瞩目。其画作不仅收藏于知名博物馆，也曾在拍卖市场创下高价。《十面灵璧图卷》是吴彬应“石隐庵居士”米万钟之请创作的重要作品之一。图卷上的灵璧石由米万钟所藏，据传是其在南京六合得到的一件全美灵璧石，明末画家文震亨曾在《长物志》中将灵璧石评为奇石之冠。吴彬从十个角度，以真实尺寸对奇石分别绘制了十幅图，形神兼备。
9月26日至27日，由保利艺术博物馆主办，保利艺术研究院、在艺、栖云文化及佳作书局协办的“吴彬《十面灵璧图卷》特展学术研讨会”在北京举办。在为期两天的活动中，各界专家及学者从“山水与赏石”“奇石与图写”等四个议题出发，对吴彬及晚明绘画、赏石传统进行了介绍和讨论。
吴彬《十面灵璧图卷》特展学术研讨会现场。研讨会由保利艺术博物馆主办，保利艺术研究院、在艺、栖云文化及佳作书局协办。
吴彬奇画的传统渊源
吴彬，字文中，号枝隐头陀，是活跃在明万历年间的山水画家，今福建莆田人。他擅长人物山水画，笔法奇特，造型极富个性。据清代文献《图绘宝鉴续纂》记载，吴彬“善人物，奇形怪状，迥异旧人，自立门户”。他也被称为晚明人物“变形主义画风”和“复兴北宋经典山水画风”的主要倡导者和领导者之一，享有“画仙”之誉。其画作《十八应真图卷》曾在2009年的保利中国绘画夜场中，创下了当时中国书画拍卖的最高价格。
据书画家及鉴赏家萧平在会上介绍，较之清初期从康熙提倡四王、娄东和虞山派之后的平正山水画风，吴彬属于一种比较奇怪的画法，慢慢被人们淡忘了，一直到20世纪重新被发现。萧平认为，吴彬出身莆田，长在山区，所以他对山和石头有着不同于一般画家的感情认识。而且，福建这个地方的画风，历来跟中原画风有区别。研究中国古代绘画的艺术史家高居翰讲过，吴彬受到西洋铜版画的启示，并追溯到北宋的巨障的山水画法，但萧平认为没有任何史料可以证明这种观点。
《十面灵璧图卷》引首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邵彦谈到，强调师法自然的宋画常被视作中国山水画史的高峰，五代和北宋的大师都被认为是表现了他们所处地域的地貌特征。实际上到明代中后期，宋代写实山水的传统已经逐渐地衰微，山水风格逐渐从“写实”向“写意”转变。赏石取代了亲临真山水的体验。对此，萧平也指出，画山水基于画石，虽然不生活在山岩之间，但可以在赏石的过程中联想到山岩的情趣和山水之美。吴彬的画不同于纯粹写实的石头，开始阶段还沉浸于完全去描摹，但在中间慢慢发生变化，往后完全形成了描绘灵璧石的特定方法，“这个非常有意思，云水在里边缥缈，石头活起来了。一个真正的画家在面对一块石头时的遐想幻觉，全部在这里呈现出来了。”
《十面灵璧图卷》前正面
奇石与图写：画石也是晚明文人气节的表现
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馆馆员朱万章则对晚明画石的传统进行了总结，他认为画灵璧石以吴彬为代表，而米万钟、张瑞图、蓝瑛、邢侗则为画太湖石的代表。较之清代画的群石，无论是挂轴、手卷、册页，晚明画家所画的石头几乎都是独石，总体来说以水墨工笔最多。而晚明画石名家及名迹较多的原因在于当时赏玩之风盛行，文人意趣空前高涨，石头本身坚毅不拔的气质与晚明社会的末世之风相呼应，既是个人情趣、审美趣味的反映，也是文人气节的表现。
《十面灵璧图卷》前观底
北京林业大学副教授黄晓介绍说，从音色声效到姿态纹理，审美带动赏石的变化，对于灵璧石的欣赏后来逐渐被太湖石取代。栖云文化联合创始人凌彤也谈到，明代对于灵璧石的认知仍袭自宋人著述，文震亨《长物志》直言："石以灵璧为上，英石次之。然二种品甚贵，购之颇艰，大者尤不易得，高逾数尺者，便属奇品。小者可置几案间，色如漆，声如玉者最佳。"其对于石种高下的判断，也是对《云林石谱》品第思想的一种继承。这种情况虽然是由博物类书籍的性质决定，却也影响了明人对于灵璧石的审美观念。人想要获得不朽，必须要成为不朽传统的一部分。石头本身从地质学来看是否为灵璧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了一种为历代文人群体所认可的经典标准。通过追溯赏石经典法则，身为晚明四大家的米万钟及其友人试图使奇石与《十面灵璧图》永久地纳入赏石史的正统脉络或序列中。这不仅是米万钟个体的追求，也是晚明文人对于宋代赏石审美标准群体心理的映射。
《十面灵璧图卷》后左侧观
她最后总结到：“《十面灵璧图卷》并不仅是以赏石为主题的绘画史上的一座奇峰，也不仅因其奇幻的呈现图景而独树一帜，而是因其承载起了中国文化内涵中‘石以人重’的经典意象，也勾连起了晚明文人‘事以画传’的共同体建构，并最终以一卷画轴，编织出晚明社会日渐发达的物质文化与精神生活的经纬线。灵石何止十面，惟观止而神生；此图背后的草蛇灰线，又何尝不是一样地引人入胜？古今在此相遇。”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在保利艺术博物馆展出的《十面灵璧图卷》，是1989年重新面世以来首次全卷打开，观众可欣赏到完整的绘画主题及图上的名人题跋。“巗壑奇姿——吴彬《十面灵璧图卷》”特展将持续到10月8日。
作者丨葛格
编辑丨张进
校对丨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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