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既不豪迈也不雄奇的一首小诗，字字句句朴实无华却让人感动

一般说到李白，总是免不了狂放不羁、放浪形骸、豪迈奔放、雄奇飘逸这些词。

而李白的诗也多是想象丰富，语言夸张的，比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再比如“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或者是比较豪迈奔放，富有浪漫主义气息，比如“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但是今天我们要读到的这首诗，既不豪迈奔放也不雄奇俊逸，就是很朴素自然、平铺直叙的一首小诗，读来却倍感亲切，字字句句敲在心坎上。

《宿五松山下荀媪家》

唐·李白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
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
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李白在第二年就去世了。所以透过这首诗，我们也可以看出李白对自己一生的一点思考和反省。

我寄宿在五松山下的一户农家，心中寂寥无所欢愉。

秋天农家的劳作更加辛苦，清寒的秋夜，邻家的女子却整夜在舂米。

房主荀媪给我端来菰米饭，素色盘子像月光洒在上面一样皎洁。

这不禁使我想起了接济韩信的漂母，韩信尚可以报答，我拿什么报答，我内心惭愧，故而一再辞谢不能进餐。

五松山，在今安徽省铜陵市南。荀媪，就是一位姓荀的老妇人。辛弃疾《清平乐》“白发谁家翁媪”，翁为老翁，媪为老妇。

开头两句“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写出诗人寂寥落寞的情怀。山野荒村没有什么可以使他欢乐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他所看到的都是农民的艰辛和悲苦。

“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的“苦”字，不仅指劳动的辛苦，还指心中的悲苦。秋天，收获的季节，本应该是轻松、欢愉的，可是在笼罩在繁重赋税下的山村没有一点欢笑。他们白天收割，晚上舂米，邻家妇女舂米的声音，从墙外传来，一声一声，显得十分凄寒。这个“寒”字，既是秋夜的清寒，也是邻家妇女感受到的寒冷，同时也是诗人及所有人内心的凄寒。

回到主人荀媪，“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跪进”不是因为李白官大，或者长得帅，所以老妇人要跪拜他，不是这样。古人席地而坐，屈膝坐在脚跟上，叫跪坐。“雕胡”，就是“菰”，俗称茭白，生在水中，秋天结实，叫菰米，可以做饭，古人当做美餐。

李白吃饭时是跪坐在那里，所以荀媪将饭端来时也跪下身子才能给他。在当时那个情况，这碗雕胡饭胜过一切山珍海味，因为这是荀媪所能拿得出的最好的美食了。“月光明素盘”，这里“素盘”有的说是盛素菜的盘子，我觉得不对，应该就是素色或者白色盘子，盘子是白的，菰米也是白的，看着就是像月光洒在上面一样皎洁。

在那样艰苦的山村里，主人端出这盘雕胡饭，诗人被深深地感动了。“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漂母”用西汉淮阴侯韩信的典故。《史记·淮阴侯列传》载：汉时韩信少时穷困，在淮阴城下钓鱼，一洗衣老妇见他饥饿，便给他饭吃。后来韩信助刘邦平定天下，功高封楚王，以千金报答漂母。

这里用漂母指荀媪。韩信受漂母恩情尚可以报答，诗人要拿什么报答，故而诗人内心惭愧，一再辞谢不能进餐。

我们知道李白一生是高傲的、狂傲的，他曾为公主座上宾，曾与宰相同醉酒，“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

他自诩有管仲伊尹之才，他大叫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但其一生所写所做，无非都是谄媚于达官，愉情于仕宦。

他真正为百姓做了多少？他为天下苍生做过什么？

所以，当他晚年面对荀媪的这一盘“雕胡饭”，他惭愧到三谢不能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