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力将军吴六奇,又称为雪中奇丐,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以至于引起了蒲松龄的注意,将其传奇事迹收录在《聊斋志异》中。对于写乞丐,金庸是尤其擅长的,且颇为情有独钟,不仅写了豪气干云的乔峰,也写了潇洒自在的洪七公。在《鹿鼎记》中自然也少不了雪中奇丐吴六奇,因为这个人物历史上确有其人,所以写出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另外,这个传奇人物还跟金庸的祖上査继佐有交集,所以更是有一点微妙在里面。
既然是乞丐,那就必须跟丐帮有点关系。在金庸的笔下,吴六奇原本就是丐帮的左护法,不知道因为啥事跟上级长老干架,趁着酒劲一顿揍,打的上级鼻青脸肿没面子,于是他就被开除了。连乞丐都做不成了,一个人混成这个熊样,心里有多么郁闷那也不必多言。就是这个时候,査继佐出现了,看了这个乞丐一眼,就知道是一个海内奇男子,于是邀请他回家喝酒吃肉,要跟他做好朋友。但是当时吴六奇心情不爽,只是站在雪地里发呆,让他在屋里睡觉他也不愿意,最后消失在夜幕中,不告而别!
再后来,査继佐出去逛街,看到一个乞丐神勇不凡,只见他伸出手来,弘二头肌很是发达,随手就把一口重达几百斤的大铁钟掀了起来,然后掏出藏在下面的一盆狗肉。査继佐是一个文人,哪里见过这么猛的好汉,上前就要结交,仔细一看,原来正是之前的那个雪中奇丐。
査先生上去相认,吴六奇也认出原来是故人,于是邀请他一起吃狗肉。这狗肉脏兮兮的,甚至还有不少别人的口水,但是査先生很懂江湖人心,可能心里是抗拒的,但是丝毫不表现出来,也是抓来就吃。吴六奇一看,这哥们儿可以,值得结交。就这么两人才成了好朋友。
正是在査先生的鼓励下,吴六奇雄心再起,终于轰轰烈烈了一把,从连一个乞丐也做不成的失意汉子,打了鸡血一般直接干到了广东提督,手握军权,一时风头无两。可惜做的是清廷鹰犬,怪只怪査先生当初没有说明白,只说好男儿志在功名,却没有说清楚什么是大是大非。吴六奇功成名就之后,还是很得意的。当时有读书人对他嘲讽:“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大力将军回怼:“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二
吴六奇脑子确实有些不好使,做了满清鞑子的走狗,还丝毫不知做错了,直到丐帮长老过来暗杀他,暗杀不成反被抓,那长老对他一顿臭骂,他才被骂醒,于是决定痛改前非。于是又努力报考天地会,终于过了试用期,并且青云直上做到了洪顺堂的香主。这么一来可真算是“功成名就”了吧!
于是吴六奇这时候想起了査先生,送礼送豪宅,还把他请到广东做客。在无人的时候,吴六奇扯开衣服,给査先生秀了一把胸肌,只见上面刺着“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个小字,看的査先生又惊又喜。査先生一扫之前的黑脸,还恭维吴六奇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关二爷的帽子带着真舒服!
以吴六奇这么“虎头”的人物,最后竟然被一个傻子给割下了头颅,搞得陈近南等人无不唏嘘,没曾想吴六奇英雄好汉如此,竟有这样的下场。读者看了也觉得不爽,虎头蛇尾了呀!其实不得不如此,因为金庸不能再编下去了,毕竟这个人物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说的太多就有些“露馅”了。
现实中的吴六奇可不是什么天地会的香主,更别提什么身在曹营心在汉,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朝廷鹰犬,他的军功章上染满了汉人同胞的鲜血。原本吴六奇这个山大王做了南明的一个总兵,跟八旗兵打仗打不过就投降了,然后就卖力讨好新主子,帮助荡平广东抗清义士,还多次打败登陆的郑氏集团。若说各为其主倒也罢了,清朝的禁海令可是害苦了不少沿海的穷苦百姓,而吴六奇就是执行禁海令的急先锋,他因此而被顺治皇帝嘉奖,官运亨通。
三
据说,在吴六奇的暴力拆迁下,广东沿海家破人亡的老百姓可是不在少数,后来吴六奇死后,其坟地都被愤怒的百姓给平了。金庸写吴六奇,写了其传雪中穷丐的窘迫,写了其大力掀钟的传奇,唯独不写他残害百姓的斑斑劣迹。这就很有些春秋笔法了。至于说他是知错能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更是曲笔。当然,写小说没必要太较真。但是金庸这么曲笔是很有目的性的。其微妙之处倒不在于为吴六奇洗白,而是要为査继佐遮掩。
明史案的首告,认真查究起来,其实正是査继佐。这件事在历史上多半是有些板上钉钉,但是金庸只把吴之荣一个人钉在了耻辱柱上。其塑造吴六奇这个人物,曲笔之处也是为査继佐遮掩。因为正是査继佐的一番“慷慨陈言”,感化了吴六奇,使他知错就改,最终成了一个令人敬重的好汉。只要把吴六奇这个人立起来,那么査继佐这个文人似乎也就定义成了豪爽之辈,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像吴之荣一样去告密呢?
历史总是更多扑朔迷离,吴六奇的传奇广为流传在各种野史笔记中。资料越多越是模糊,他的人生尚且如此,査继佐的“黑料”似乎也应该有些不足以采信。或许,金庸的本意正是如此。有人在笔记中“黑了”查继佐,金庸就在《鹿鼎记》中春秋一下吴六奇,以此暗示“历史总是更多扑朔迷离”。
再者,因为《鹿鼎记》中大部分真实历史人物的事迹是巧妙地编织在故事语言里,并没有过多改写。这会形成一种惯性,让人觉得吴六奇和査先生的事迹也正如书中所写。实际上这里面是有猫腻的。当然也不能金庸说用心不良,毕竟是小说家言,但是其私心应该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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