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风筝

曹雪芹在《红楼梦》之外

还有一部佚著

《南鹞北鸢考工志》

记录风筝图谱 制作歌诀

后世有心人将其传承发扬

这便是曹氏风筝的由来

《曹雪芹风筝》

“以天为纸，书画琳琅于青笺；将云拟水，鱼蟹游行于碧波。”放飞风筝原本是古人的意趣，还是引用古人的描述最得其中深意。中国是风筝的故乡，南方称“鹞”，北方称“鸢”。

中国早期的风筝多与军事、通讯和气象有关，大约在唐、五代时，风筝进入了民间。直到今天，风筝已经成为人们娱乐游戏的玩具，放风筝也是一项有益身心的体育锻炼。

王鲁湘：风筝是可以发。要不这个筝字是发声音的。是一种乐器。

缪伯刚：对，如果没有筝，发不出声音，只能说纸鸢。如果有筝，就叫风筝。

王鲁湘：对，它也是利用空气的动力。

缪伯刚：没错

王鲁湘：然后振动，然后给它装个装置就行了，其实。

缪伯刚：对，我们装的时候，也有锣鼓，我这里就有一个作品。

王鲁湘：看看。

缪伯刚：您看看，转过来，应该要，看得明显一点，

王鲁湘：对，这个机关藏在后面呢。

缪伯刚：对。首先呢，我们多大的风筝，配多大的锣鼓。如果那么小的风筝，配个四斤重的锣鼓，

王鲁湘：那它飞不起

缪伯刚：它飞不起来啦。

缪伯刚：你看。这是单锣鼓。

王鲁湘：单锣鼓。

缪伯刚：你动一下。

王鲁湘：就这个有点像，所有的那个气象站哪，都有一个这样的东西，来回那个风吹的，它就转是吧？

缪伯刚：没错，对

王鲁湘：用风的动力，传动到这里来以后，然后拨拉着它。对

缪伯刚：拨拉它。我们这个鼓啊，是用羊皮做的。

王鲁湘：脆，声音特别脆。你想它在空中间，跟着风力的大小，它转动的速度的快慢，这个节奏是不一样的，

缪伯刚：对，我们还有双锣鼓。

王鲁湘：双锣鼓。

缪伯刚：为什么叫双锣鼓呢？我们曹雪芹风筝里面，燕子家族里面最典型的一款，最典型的一个造型，就是比翼齐飞。

王鲁湘：比翼齐飞。

缪伯刚：这个锣鼓呢，有两颗心，它是两颗桃心。

王鲁湘：两颗桃心。

缪伯刚：这是雌燕，这是雄燕。所以我们是双锣鼓。会在比翼的背面。

王鲁湘：在空中间。在飞的时候。

缪伯刚：你看。双锣鼓要比我们单锣鼓要。

王鲁湘：要热闹。

缪伯刚：热闹。

王鲁湘：而且有一个是对话。

缪伯刚：那夫妻。

王鲁湘：对，在对话。

缪伯刚：你看。

王鲁湘：这夫妻对话。

缪伯刚：在空中不管你飞多远，声音同样能听到。

缪伯刚是曹氏风筝第四代传人，从正式拜师学艺到如今，他从事风筝制作技艺已二十年。曹氏风筝的源起，便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撰写的《南鹞北鸢考工志》，这是一本详细纪录风筝图谱和制作歌诀的著作。《南鹞北鸢考工志》是《废艺斋集稿》的第二卷，《废艺斋集稿》共八册，其中记载了金石、风筝、编织、印染、烹调、园林设计等八项工艺艺程。在学者看来，《红楼梦》这部鸿篇巨著同时也是一部生活美学的百科全书，从中可以看到曹雪芹对金石、书画、风筝、建筑、烹调、雕饰等等学问极为精通，这从他撰写的《废艺斋集稿》中便可略见一斑。

缪伯刚：曹雪芹当年写这本书呢，《南鹞北鸢考工志》，讲的就是南方和北方的风筝的技艺，特色技艺融为一体。

王鲁湘：融为一体。

缪伯刚：所以南北风筝艺术家，同行是亲家，而不是冤家。

王鲁湘：好像还有宫廷风筝。

缪伯刚：那宫廷风筝是给皇帝放的，供皇帝的。就像我们民间的一些老百姓都体验不到。

王鲁湘：宫廷风筝是可以有龙凤，民间风筝是不可以有龙凤。

缪伯刚：对，当时呢，这个龙凤啊，老百姓不能做。

王鲁湘：对，不能做。

缪伯刚：不能，就是说你做完了必须给皇帝去放。对，所以说曹雪芹当年写这本书“南鹞北鸢”，可是民氏风筝，专门为老百姓（写）的

王鲁湘：就为老百姓的，听说这个曹雪芹写这本书，把南北风筝各种各样的这个样式，集合一本书，而且也是用很多文字标注，告诉人们怎么怎么怎么做。他其实就是想为一些残疾人谋一条生路。

缪伯刚：没错。

孔祥泽（1920-2020）老先生便是那个将曹雪芹风筝发展成一个风筝流派的有心人。

孔祥泽：这些人，你一教就得让他，一教他就是会，是吧，他完了很快就能拿他吃上饭了。

这是老先生生前为缪伯刚录制的一段珍贵视频。曹雪芹撰写《南鹞北鸢考工志》的初衷，就是为让残疾人和穷人能有谋生的一技之长，以艺自养。孔老先生感念曹雪芹的善意初心，于是便将自己根据《南鹞北鸢考工志》的记载制作出来的风筝，命名为曹氏风筝。

缪伯刚：我听我师爷的口传，给我讲过这个故事。1943年呢，很幸运。我师爷偶遇了那本书。买到那本书的人，叫高见嘉十。

王鲁湘：是一个日本人。

缪伯刚：他这本书哪儿买的？按现在我们来讲，在潘家园，旧货市场。

王鲁湘：也是旧货市场淘的。

缪伯刚：但当时他不知道，中国的曹雪芹是谁。所以呢，找这个我师爷，他老师去鉴证。人家说，这个书是这个曹雪芹的，把曹雪芹这个故事给他一讲。这了不得，这是个宝贝，我捡宝了。有可能几块钱，我买了这么好的一本书，宝贝。就马上就把它，（用）布包起来。

王鲁湘：包起来了。

缪伯刚：因为当时那本书一共有八卷，其中第二卷讲的就是风筝，《南鹞北鸢考工志》。那其他的书呢，也有园林，烹饪，还有别的一些手工艺。

王鲁湘：很有价值的一套书。

缪伯刚：特别有，所以在我师爷的，和老师的一个再三请求下，他说能不能给我们抄一下。但是我们不带走，你可以盯在我们旁边，看着。就当时我师爷在这里抄录的时候，王老师您就是高见嘉十，就坐在旁边。

王鲁湘：就在旁边。

缪伯刚：天天盯着。饭也在这个屋里面吃。

王鲁湘：还不让拍照好像。

缪伯刚：不让拍照。就你必须双勾，勾出来。

王鲁湘：勾出来。

缪伯刚：可以拓。但你必须要保证这个画面的一个干净度。不能给我弄脏了，后来他不让抄了。

王鲁湘：没抄完。

缪伯刚：没抄完。这本书一共有43种扎糊法。而且他只抄录了14种。我师爷说，抄到最后，它是越来越精彩的。所以现在，我们现在呈现的这本书呢，《曹雪芹风筝艺术》，只有14种扎糊法。

王鲁湘：那么原书到现在，也没有再重现于世。

缪伯刚：没有，这也就是我们这一代所希望的。

王鲁湘：在江湖中间就消失了。

缪伯刚：我估计这本书，如果在日本，也应该在一个平民家里。我就希望我们这一代呢，说了这句话，我虽然说出来有点大，希望我这80后，我在我的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本书回来。

曹氏风筝的最大特点就是把南北风筝技艺有机结合，这也正是曹雪芹将著作命名为“南鹞北鸢”的原因。《南鹞北鸢考工志》记载了风筝的起放原理、扎糊技法、绘画要领，将风筝制作总结为“扎、糊、绘、放”四艺。曹氏风筝题材广泛，种类繁多，将中国传统绘画与手工技艺巧妙结合，雅俗共赏，意趣十足，制作精美的曹氏风筝甚至可以作为永久收藏的艺术品。

缪伯刚：王老师你看，这个风筝是不是比较典型。你看看，看出来了没有。

王鲁湘：这个是那个儒释道三教合一。

缪伯刚：太厉害了，王老师太厉害了。

王鲁湘：儒释道三教合一。

缪伯刚：你看中间一个人，两边，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一个人，一团和气。

王鲁湘：一团和气。

缪伯刚：我们作品名叫“一团和气“。

在制作上讲，曹式风筝可以说是一门综合艺术。通过扎、糊、绘、放四个工艺流程，最终要达到形神兼备的效果。“扎”就是制作风筝的骨架，这是决定一只风筝好坏的关键。骨架用的是浙江湖州雪后的竹子，韧性好，不生虫，还要放半年以上，晾干水分。“糊”就是用纸或绢将风筝骨架糊起来，要自然、平整、随形。“绘”是表现风筝形象的重要一环。除仿真风筝之外，曹氏风筝所表现的都是吉祥如意的题材，以表达人们祈福，盼望美好的愿望。“放”，顾名思义，制作风筝就是为了放飞。一只好的风筝不仅扎糊绘画要好，还得经得起放飞的检验，表现出远观效果，因此放飞也要有一定的技巧。放风筝原本只是简单娱乐，曹氏风筝从制作到放飞，处处讲究精工与巧思，越琢磨，越有趣，让人爱不释手。

北方人喜欢燕子，称它为喜鸟，所以曹氏风筝以沙燕居多。曹氏风筝用拟人手法创造的燕子家族颇为有趣：肥燕喻男，瘦燕喻女，雏燕就是胖娃娃，双燕代表夫妻。风筝不仅要形似，更追求神似，燕子要表现出像人一样的喜形于色，绘燕要讲究“眉上轩，见喜颜；嘴上翘，定是笑”的画法。曹氏风筝以燕子家族最为著名，但实际上最考较制作技艺的其实是人物风筝。

缪伯刚：这孙悟空，你看，这猪八戒。我刚刚上完色，刚刚上了一些淡淡的这个绿色。你看我们平时的一些云彩。这是我们原云彩的手稿。你看这个呢，是我用了一些人家那个染织的效果。

王鲁湘：染织效果。

缪伯刚：我先是用一盆水打完后，把颜料天空蓝全部调好。如果这是无纺布，轻轻地放上去，马上就拿起来晾干。就成了这个底色了。然后呢，通过底色完后呢，把这个蓝色放在这上面去拓。一笔一笔的画完。而且你包括这两个左右的云彩。我勾完后，最快的熟练工也得半天。两边。你看看，云彩，这是祥云，吉祥云。而且这云彩，这也很讲究。

王鲁湘：对

缪伯刚：吉祥云。对。你看这又是一种材料。纺过的绢。它不容易脆。因为这样的话，就时间保存的长。为什么我，现在我们用的一些材料很多。有撕不烂，有无纺布，有宣纸，有绢。你看我用的就是无纺布，就为了我们存的时间长一点。如果你没有仿过的，没有加工过的绢。它容易脆。也就保存个十年二十年，就脆了。

王鲁湘：它因为它是蛋白质，不好保存的。

缪伯刚：这个马就长了。

王鲁湘：这个马腿就好了？对，这个马就英俊一些了。你看，《西游记》师徒五人取经的全套人马。你看，这个是线描稿。白描的线描稿。色稿。

缪伯刚：还没有全部画完。画到六层。

王鲁湘：对，你看这个孙悟空。

缪伯刚：还有沙僧。

《西游记》人物风筝也是曹氏风筝的经典图样，它的来历还要从孔祥泽老先生与风筝如何结缘说起。孔老先生有位叫金福忠的亲戚，是“宫廷风筝”的传人，孔老先生从小就会制作风筝，就是这位金福忠先生传授的技艺，所以他后来有幸见到曹雪芹的《南鹞北鸢考工志》后，比旁人更能领会这部佚著的珍贵难得之处，以至于后来创立了曹氏风筝。而金福忠作为一代风筝大师，他的作品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还曾出现在银幕上。

缪伯刚：王老师，我这里还有一个宝贝呢，你见过吗？

王鲁湘：是。《大众电影》。

缪伯刚：1958年的。

王鲁湘：1958年，1958年10月第十期。1958年我肯定没见过，1958年我还是个baby。但是呢，这个电影我好像，我有印象。我们小时候可能看过这个电影。

缪伯刚：彩色故事儿童片。第一部。

王鲁湘：彩色儿童故事片，和法国合拍的。有意思。一个中国的少先队员，和一个法国的小朋友，结的这个风筝缘

缪伯刚：没错

王鲁湘：是吧？

缪伯刚：而且这个风筝，是我师爷（孔祥泽）的二舅子金福忠做的。

王鲁湘：他做的。

缪伯刚：他原来就是给宫廷做风筝的。给皇上做风筝的。所以他这个名字也是慈禧赏给他的。

王鲁湘：金姓。

缪伯刚：金福忠。

王鲁湘：金福忠。来，我看一下那个刚才有一个这个孙悟空的，好像。对了，看看。这两个孙悟空，是不是一脉相承。一个家族的东西，这是。所以，这个孙悟空，是去过巴黎的。一个筋斗云，他就到了巴黎了。

缪伯刚：十万八千里。

王鲁湘：对吧，就到了巴黎。

缪伯刚像献宝一样，把他收集的与曹氏风筝相关的珍贵历史资料，纪念品和图册一一展示给我们，这些资料衔接出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展示了曹氏风筝的发展历史。从1920年出生的孔老先生算起，曹氏风筝传承了四代，时间不过百年，它最难得的就是不仅传承了中华传统文化，也传承了古人的生活意趣，这或许是它最吸引人的地方。

孔老先生当年只抄录了《南鹞北鸢考工志》中14种风筝扎糊法，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因为《废艺斋集稿》已流失海外，孔老先生抄录的手稿后来成为红学家考证《红楼梦》和研究曹雪芹的珍贵资料。红学家的考证文章，将风筝扎糊技法付梓于现代印刷，它为曹氏风筝正名，也更加有助于它的技艺传承。

缪伯刚：我们刚才书中提到这个脱胎，这个鹰头，你怎么去摔，都不会碎。脱胎效果。它要半浮雕，它用纸一层一层的糊上去的。首先呢，我们糊以前呢，用橡皮泥先捏出一个鹰头的一个造型来。再一层一层地糊。把那模具脱掉，就成了这个了。

王鲁湘：脱胎是这么来的。

缪伯刚：对，您看看里边。对。

王鲁湘：对。先用一种材料，做了一个鹰头。再用纸一层一层地把这个鹰头，在外面糊起来，再把这个胎给脱掉。

缪伯刚：对。你看，这翅膀。

王鲁湘：给它装上。

缪伯刚：好，我把它装上。我们组装现在也比较方便。因为携带方便。平时去外面放飞的时候。好了，雄鹰。

王鲁湘：这个风筝可以拆卸再组装。

缪伯刚：它就用了一根提线。

王鲁湘：对。一只大老鹰在空中。

缪伯刚：放在空中是盘旋的。

王鲁湘：翱翔盘旋的，它是。

缪伯刚：在空中是盘旋的。

王鲁湘：对。这个我估计这个风筝放上去以后，如果是在农村，那些鸡都会躲起来。

缪伯刚：而且有一点，我们放空中的话，真老鹰都来。

王鲁湘：真老鹰来。

缪伯刚：对，所以我们已经做到这个栩栩如生了。

王鲁湘：栩栩如生

缪伯刚：所以说，有些放到空中，人家说这个哪个是风筝，哪个是真老鹰都分不清楚。

王鲁湘：真好。

缪伯刚为我们展示的风筝个个精致优美，有如艺术品，每介绍完一件，他都会强调，都可以飞的。可是这么美的风筝，哪敢轻易放飞，坏了怎么办，飞走了又怎么办，想想都让人惆怅。后来他轻巧地组装出一只风筝，说可以在室内放飞，大家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房间里所有的人仿佛都回到了少年时代，视线随着这只蝴蝶流转，心情也开始飞扬，这大概就是风筝最大的魅力吧。

编辑：王竹、巴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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