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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文艺片，尤其是欧洲文艺片，可能很多朋友的第一反应就是「闷」「小资」「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的确，在好莱坞大片的英雄套路、视觉特效面前，慢节奏、意识流的文艺片，显得不那么「爽」，甚至还蒙上了晦涩幽玄的色彩。不过，文艺片对于审美原则的追求、精神世界的探讨、时代风貌的反思，也是商业片所难以匹敌的。
今天，我们就来介绍一部小众但出众的文艺电影《雾中风景》（Landscape in the Mist），带你尝尝别样的滋味儿。如果你对古希腊文明感兴趣，那便再契合不过了。
| 《雾中风景》剧照
《雾中风景》由「希腊电影之父」西奥·安哲罗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执导，上映于1988年，曾获得第45届威尼斯电影片银狮奖、第2届欧洲电影奖最佳影片等。
片子叙述的故事并不复杂，它讲的是两个孩童的寻父之旅，动人而诗意。
影片开头是一片黑暗，12岁的姐姐伍拉在给5岁的弟弟亚历山大讲着创世纪的故事：
「起初是一片黑暗，后来就有了光，然后有了河流树木和花草......」
这时，母亲打开房门，室内涌入了细碎的灯光。仿佛被这束冥冥的上帝之光指引着，他们从母亲那里得知，从未谋面的父亲原来远在德国，于是这两个即便年龄相加也未届成年的孩子，毅然决然地跳上了前往德国的火车。
可想而知，这段旅途必然是无比艰难的。
最开始，他们因为没有车票而数次被赶下火车，在终于成功逃票之后，姐弟二人激动地拥在一起。此时电影中响起的配乐洒落着悲怆，放在这两个孩童身上，竟然显现出「高贵的单纯」之感。
当姐弟俩沉睡在导演安哲招牌的长镜头里，伍拉写给「亲爱的爸爸」的信的旁白声，则在暗哑的车厢中游荡开来：
「我们为什么要如此苦苦等待， 我们像一片落叶一样在风中飘零。这个世界多么奇怪呀，手提箱，冰冷的铁路站，我们无法理解的语言的手势，还有这令人恐惧的漫漫长夜。但我们很高兴，至少我们在前进。」
接下来，在前进的路途中，他们却被舅舅告知，原来自己只是遭人唾弃的私生子；他们性情放浪的母亲，其实「根本不晓得孩子的父亲是谁」。
事实上，也许关于他们父亲的所在之处，也「不过是个谎言罢了」；而他们的母亲，也许只是「想让他们有做做白日梦的机会吧！」可是，这两个倔强的孩子，依然以寻父之名，孤执地走向迷雾之中的远方。
如果说这趟旅程始终笼罩着苍凉的灰蓝色调，那么还能够给予温暖之光的人，就是俄瑞斯忒斯（Orestes）了。他是一个流浪剧团的同性恋演员，与古希腊悲剧主角、弑母的阿伽门农之子同名，「负责让人们捧腹大笑，或是泪流满面」。
他带着姐弟俩飙车、跳舞、喝果汁，半跪在伍拉的面前，用尊敬的目光来仰望她。可这位俊秀得如古希腊雕像一般的青年，扮演了太多角色，却不知如何扮演自己。
像俄瑞斯忒斯这样的人，坚守着传统艺术，流浪在20世纪中叶的文化阵痛期里，却连舞台和观众都失去了。他羡慕伍拉和亚历山大：尽管目标渺远，却意志坚定，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也是导演安哲切身的感受：
「我的电影大多是关于放逐的电影，这种放逐不只是难民，也是内心层面的放逐。心失去了目标，对把自己也卷进去的世界感到陌生，自己也觉得自己变成了异邦人。」
当俄瑞斯忒斯独自站在海边，一只食指残缺的手掌雕塑缓缓升起。安哲用这漫长的三分钟，献上他对于逝去的古希腊文明的祭奠。
最后，姐弟俩来到了边境河岸，他们坐上小船，穿过浓雾，渡过迷津，长达数十秒的全黑画面宛如一条驶于时间之上的长河，缓缓流入你的心灵深处，打湿了所有的情绪。那么，在这终点的茫茫天际间，是什么呢？
姐姐有些害怕，而弟弟拉长了语调，说道：
「别怕，我跟你说个故事。一开始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后来光线才出现......」
迷雾散开，是一棵树，只是一棵树，因为他们的父亲本身并不存在呐。但这棵树承载的，是安哲电影的意义世界，天地之大，没有边界；旅途之远，永无止境。同时，它也标志着现代欧洲在沦为精神「荒原」之际，所渴望的信仰与追寻的故乡。
遥望文明诞生的时刻，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之后，漂泊十年终能返归故乡。安哲则将曾经光辉宏大的神话叙事拉到当下，姐弟二人的寻父之旅不正是返乡之旅的一种互文吗？
只是，「时代变了」，昨日的英雄礼赞，化为今天救赎的幻梦。伍拉和亚历山大，或者说安哲及每一个个体心灵苦苦寻觅的，其实是「父亲」隐喻底下那溯洄从之、遥不可及的精神家园啊。
迷雾重重的生命之旅，我们无人能够逃脱。
但是，别怕，安哲说过：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创造这世界。就像这样，手轻轻一挥，雾就会消失。」■
参考资料
[希]西奥·安哲罗普洛斯《雾中风景》，1988年.
原标题：《迷雾重重的生命之旅，我们无人能够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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