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里的志怪故事：那些比人还真实可爱的精怪，亦逃不过飘摇乱世

今天说个关于狐仙的志怪故事，出自《虞初新志》。

《虞初新志》，明末清初中国文言短篇小说集，共20卷，由张潮编辑。张潮，字山来，新安人。除编《虞初新志》外，另著有《幽梦影》、《花鸟春秋》、《补花底拾遗》等。小说以“虞初”命名，始见于班固《汉书·艺文志》所载《虞初周说》。

先看故事

明朝末年，有一异人，看起来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者。

他来到昆山葛氏家中，对家主葛公说，想要租他们家的荒园子居住。葛公大异，说那园子早就荒废了，而且并没有房子可以居住，因此谢绝了。

不想那老者十分坚定，大声问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吧，别管有没有房子。”葛公心中更是惊异，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上赶着送钱的人，都说了只是一个荒园子，还非要租，那就租给他吧。

老者跟葛公做了约定，说道：“因为跟你们家有夙世因缘，所以特地前来投靠。我们住进之后，请告诫其他人，千万不要来打扰。互相尊重，我们的情谊才能长存。”

葛公满口应道：“放心吧，说到做到。”

老者于是放心离去，过了几天，带回了几十号人，个个俊男美女，衣冠楚楚。他们将一堆金银珠宝和丝绸锦缎放在葛公面前，当做租金，估计价值远超房租。葛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破园子能值这么多钱？讶异之下，却是不敢收下。

另一边，老者却更坚持，非让他收下不可，葛公一番推辞后，恭敬不如从命，喜笑颜开地悉数收下。

老者带家人们前往荒园，只见他们走到园子门口，便全部消失不见。葛公见状，心中一沉：他们不是凡人啊！于是，便让仆人悄悄地躲在园外偷看。

却见原本杂草丛生、荒无一物的园子中，竟不知何时出现了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俨然王侯之家，仆人看得目瞪口呆，隐隐不安。

老者早知有人偷窥，于是便在家中摆下奢华酒宴，邀请葛公前来赴会。只见厅堂之内金雕玉砌，美酒佳肴数不胜数，大家推杯换盏，乐不思蜀。人生如此夫复何求？葛公不禁感慨连连。

话说葛公有一个儿子，正值弱冠之年，俊俏非常，风流倜傥。有一天，他刚好路过此处，看到园子里面有位十五六岁的女子，有沉鱼落雁之颜，闭月羞花之貌，体态轻盈，欲言又止，只看一眼便让人魂牵梦萦。

葛公儿子回家后便得了严重的相思病，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没几天竟一病不起。眼看此子就要撒手西归，葛公知晓原委后，赶紧跑去跟老者商量，想要为儿子订下这门婚事。

老者却无奈拒绝：“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都不是人类，不能辱没君子啊。”葛公却一心只想救活儿子，哪管得了这么多，他坚决地请求老者同意这门婚事。老者自忖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葛公依然不肯放弃，那也只得勉强同意了。

于是，两位年轻人选了良辰吉日完婚，女方的嫁妆数以万计，金银珠宝数不胜数，看样子几辈子也用不完。婚后，夫妇两人情投意合，孝顺长辈，加上财力雄厚，过得十分幸福。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不久，天下大乱，竟有乱军闯入家中，看到女子如此美艳，欲行不轨。女子将他们一顿臭骂后，乘人不备，竟夺刀自刎而死。死后立即变回原形，不想竟是一只九尾狐，所有人吓得落荒而逃。

故事记述到此也便结束了。

最后说几句

想来古人倒是胆大，明知不是人类，甚至不知是什么精怪，便结下姻缘。若不是乱世降临，烽烟四起，一人一狐的幸福生活可能还会延续下去。

不过，书中对狐仙的描写倒是值得一聊。比如老者因为夙世因缘寻租荒园，可见其义；坦诚相告自己非人，可见其诚；九尾狐乱世之下，没有用自己的法力滥杀无辜，反倒自刎以顾全名节，可见其仁、其贞。与聊斋一样，书中各种精怪，反倒比人更真实可爱些。

另一方面，古人囿于当时的思想水平和科学水平，自有其对世界的认知体系和价值体系，所以今人看来不必对其记述的故事求全责备，比如九尾狐为何一定要自杀？带着夫婿杀出重围，觅一世外桃源岂不更美？

讲实话，我原也这么想过。不过再看看此书的时代背景，明末清初战乱纷仍，作者设计这样的故事结局，想来也是对世事不抱什么幻想与期待了。悲哉哀哉！

罢了，权当是看个故事解个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