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代的北欧双尾怪：萨博J21战斗攻击机小传

　　原创 狗肉馆老邢 尼伯龙根工厂 2017-02-09

　　1946年7月29日，F9大队2中队的一架J21A-1完成射击训练拉起时与后方观察的J22相撞，J21的一侧尾撑被撞掉，飞行员本特·约翰松中尉弹射跳伞后被驱逐舰救起。瑞典媒体称之为“首次成功弹射跳伞”，实际早在1944年3月，一架He219的两名机组在弹射后幸存，但约翰松无疑留下了更多的影像资料

　　不等不靠

　　自凡尔赛条约的丑陋产物从地图上消失后，瑞典人就不再对中立地位的保护抱什么幻想了——一旦希特勒盯上了斯堪的纳维亚的矿石，国际法并不是挡箭牌。然而长年无战事的他们军备实在难上台面，空军只有100架左右作战飞机，几乎全为过时型号，最先进的不过格洛斯特“斗士”和容克斯Ju86而已。

　　1940年1月，一支瑞典志愿者飞行队以F19大队名义，来到拉普兰协助芬兰抵挡苏联入侵。主力为12架格洛斯特“斗士”MK.II战斗机，瑞典空军编号J8A

　　搞到了足以装备13个大队的拨款，采购人员如坐榴莲地奔赴欧洲大陆：法国，德国，荷兰。但前两者先后取消了交付，向福克公司订购的18架G.1也随着德军开进化为泡影。大洋彼岸的希望也破灭了——法国陷落后，美国政府对除英国外的所有欧洲国家实行武器禁运，塞维尔斯基P-35和伏尔提P-66的订单只收到了五分之一。这样，只有意大利了。从1940年下半年开始，瑞典以9000万克朗的价格先后购买了72架菲亚特CR42，84架卡普罗尼Ca313和60架雷吉亚尼Re2000（后者在瑞典空军编号为J20），机队初具规模。

　　瑞典订购的144架伏尔提P-66“前卫”全部被扣留，多次转手后经印度的卡拉奇交中华民国空军使用。该机性能实在平平，还因外形相似中岛1式战被误击，不久后就被取代

　　塞维尔斯基公司的P-35尽管有下单翼和可收放起落架等先进特征，在二战爆发时已经落后（最高速度仅460km/h）。现存于林雪平航空博物馆的该机是瑞典接收60架P-35之一（共订购152架），后方白色40号为Re2000，瑞典空军编号J20，两者外形非常相像

　　一味买买买显然不是彻底的解决方案，原版和意大利版的P-35已经不是最先进的飞机。航空部1941年3月提出了新型战斗机的招标，次年9月，作为应急产物的J22成功首飞，而瑞典飞机工厂（Svenska Aeroplan Aktiebolaget，更被人熟知的是Saab）将以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设计在航空史上留下若干第一。

　　FFVS（斯德哥尔摩皇家飞机工厂）的J22轻型战斗机起飞重量仅2800公斤，最大速度575km/h，装备4挺13.2机枪，共生产158架

　　特别的一个

　　萨博的首席设计师弗里德·范斯特罗姆（Frid Wanstrom）构思了一个代号为L21的双尾撑布局（L=Linkoping，林雪平，萨博公司所在地），一台普惠双黄蜂发动机安装于中央短舱后部驱动推进式螺旋桨，飞行员位于其前方，在瑞典飞机中首次配备前三点起落架。这样，飞机的重量可以集中于机体中心，以提供稳定的射击平台。机头安装一门20mm机炮和两挺13.2mm机枪，另两挺13.2mm机枪在左右尾撑前端。

　　尽管一些官员对L21革命性的布局持保留意见，航空部于4月5日批准萨博公司进一步研发。不过众多问题紧随而至：前三点起落架能否适应瑞典常见的草地机场？飞行员一旦需要跳伞，如何避开身后的螺旋桨？螺旋桨尾流之外的方向舵能否在地面控制转向？航空部一度打算以J23（外形类似Bf109E和P-51B的结合体，未投产）取而代之，不过萨博成功用L21——现在应该叫做J21了——的优点打动了高层，7月8日，一个全尺寸模型完工了。

　　萨博公司向来有飞机和轿车一同宣传的习惯，时至今日的JAS-39鹰狮和萨博900/9000豪华轿车也是如此。这张拍摄于40年代末期的合影是J21A和萨博的第一款机动车产品——萨博92型轿车（锅炉房老王注：萨博旗下的乘用车部门于1989年从当时的萨博-斯堪尼亚公司分出并重新设立公司，由美国通用汽车集团控股，2008年时因通用受到次贷危机冲击而又被出售，在世爵和多家大陆及香港公司的折腾下命运多舛。）

　　瑞典有能力自行制造R-1830发动机，不必受禁运之困，但1100马力对J21太少了。拜中立地位所赐，他们从德国获得了戴姆勒-奔驰DB605发动机及其生产许可（顺便说一句，1946年，瑞典主动接洽普惠公司补付专利费，美国人被客户的诚信感动，只象征性收取了1美元。但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三十年后，光芒万丈之国大吃霸王餐，上百辆沃尔沃至今未付款）。百般拖延之后，1942年6月，瑞典工程师兴奋的打开了第一台DB605的包装箱，却发现出厂前被蓄意破坏——气缸内的沙土无疑是并不知晓最终使用者的奴隶劳工所为。

　　这一阶段，萨博完成了飞机的主体设计，使用1/4.5的模型完成了风洞测试，前文的问题也逐步解决：空军在一架北美NA-16教练机上安装J21的起落架，成功进行了多次滑行试验，后来还给J21的飞行员作为地面教练机。至于逃生的问题则以最高科技解决——弹射座椅！火药动力弹射座椅安装在J21上，使其获得首型量产机安装弹射座椅之殊荣。同时期德国的弹射座椅使用压缩空气为动力，战后法国曾测试Do335V14上安装的弹射座椅，结果拉断系留钢缆，在惊恐的地勤们注视下穿透混凝土机库顶棚一飞冲天……

　　1942年1月8日，一架萨博B17轻型轰炸机成功进行假人弹射

　　另一个难题是地面状态如何冷却发动机：正常布局的飞机，螺旋桨转动的下洗气流流经散热器，推进布局螺旋桨位于发动机后方，无法以此方式降温（道尼尔的一推一拉布局，后部发动机同样有这个问题）。最终的解决方法是一个机械驱动的风扇，发动机转速为地面怠速1800转/分时，对应风扇转速13500.飞机离地后，离合器断开风扇驱动。实验表明风扇的设计很成功，没有出现预想的振动问题。

　　一跃而起

　　如此万事俱备，1943年7月13日，萨博首席试飞员克莱斯·史密斯（Claes Smith）驾驶无涂装的原型机从林雪平的跑道上起飞，这注定是充满波折的首飞，他们太担心发动机过热，连滑行距离都限制在最短，地面热身都不允许。根据风洞测试，起飞时应全放下襟翼，史密斯对此很质疑——不出所料，原型机滑过整条跑道也没加到离地速度……范斯特罗姆和手下焦急地注视着它撞破跑道尽头的篱笆，直冲前面的一条沟，J21以滑雪运动员的姿态从沟沿跃起——升空了！史密斯收起起落架，逐项完成测试任务，看上去一切安好。

　　思前想后，史密斯驾机转向跑道更长的马尔曼（Malmen）机场，着地才发现起飞时的一撞损坏了刹车，只好拉起复飞。看来坠机不可避免了，还好原型机安装着反螺旋伞——史密斯得以成为使用“减速伞”降落的第一人……在主起落架断裂的金属撞击声中，21001号原型机总算停在了跑道上。空军的首飞报告中怒斥史密斯“起飞前心不在焉将襟翼完全放下”，情理之外却意料之中的文笔。

　　修复后的J21 21001原型机，注意垂尾下端形状与量产型不同。21001-21003全机金属原色，只涂装了国籍标志，似乎是萨博的惯例，直到AJ-37仍是三架无涂装原型

　　J21 21002原型机，F8大队1945年末转换训练状态。瑞典飞机上涂装个人标识十分少见

　　其后的试飞工作转移到西部的萨特尼亚斯（Stens）基地，仅有的几架安装DB605的飞机编号为J21A-1，安装自行生产的DB605B批次称为J21A-2。各种问题将J21的装备计划拖了一年，1945年12月，斯德哥尔摩的F8大队接收了J21A-1，进行实用测试和转换训练。在戈滕堡的F9大队以J21A-2取代了J22，成为首个使用J21的作战部队。

　　飞行员很欣赏J21的操纵性，以及前三点起落架带来的地面转向和座舱视野。欧洲战事结束后，瑞典空军获得了若干P-51D“野马”以弥补J21A交付延时的空缺。无疑，灰背隼发动机更胜DB605，但老手操纵的J21A可依仗视野优势（原文如此，J21舱盖视野显然不如P-51D的气泡座舱）以及强悍而集中的火力与P-51一分高下。

　　P-51B/D在瑞典统称J26，1945-46年瑞典共购买140架，其中2架P-51B为1944年美国陆航迫降在瑞典的。J21的座舱盖布置与之如出一辙，实在看不出有何优势

　　从J到A

　　靶场数据证明J21是稳定的射击平台，机头的一门西斯帕诺（A-1）或博福斯（A-2）机炮和两挺机枪在450米处落弹散布半径仅0.6米！尾撑前方的两机枪在220米处散布为2米，非常适合对地攻击。下一个型号把战斗机的J改为攻击机的A——中翼段下最多可挂载600公斤炸弹，外翼段左右各两50公斤挂点，或挂载8枚145mm反装甲和两枚180mm反舰火箭，固定武器与早期型号相同。A21A-3安装了BT9投弹计算机和对地攻击的瞄准具，至1948年停产，萨博共生产了297架J21，其中54架A-1，124架A-2和119架A21A-3。

　　A21A-3在外观上很好区分，翼尖增加2个400L副油箱，此特征延续到喷气的J21R上

　　这架J21R的特写展示了如倒放烧烤架般的火箭弹挂架，右下角的燃烧室来自哥布林式发动机

　　继F9大队之后F15，F12，F6和F7四个大队相继装备了J21系列，让开惯了杂牌货的瑞典飞行员终于非常自豪，他们有自信的资本：该机速度可达640km/h，失速速度却低于当时多数战斗机，转向半径极小——“能咬住自己的尾巴”。不足之处是在5500米以上性能会明显下降，此外接近临界M数时会突然低头，往往伴有副翼震颤。总之，虽然一直被发动机冷却问题困扰，J21是一架需要技巧的飞机，但绝非无法驾驭。

　　J21通常以四机编队出动，以弥补后方视野不足。图中的J21A隶属F9大队第2中队，队徽为带拳击手套的大黄蜂（下图）

　　自1950年起，更新的型号逐步取代J21A，萨博本来计划了J21B改型，武器强化为3门20mm机炮，换装2000马力的罗尔斯-罗伊斯狮鹫式发动机，一旦完成，该机的性能将达到活塞螺旋桨飞机的极限，但它不幸地赶在了新时代的开端。

　　瑞典空军于1946年和1949年分两批购买了310架德哈维兰“吸血鬼”式喷气战斗机，编号J28，图为同期购买的吸血鬼T11教练型

　　喷气时代

　　J21的推进布局不利于活塞发动机散热，但恰好给了喷气发动机一个合适的空间。萨博将德哈维兰的哥布林式安装在J21机身短舱后部，得以瑞典第一型喷气战斗机J21R。粗略看去，J21和J21R除了发动机区别不大，实则一半机体都是新设计的（萨博原计划保留80%）。改动包括平尾上抬至垂尾顶端以让开发动机射流，垂尾修形，起落架位置微调等。座舱前风挡从平板玻璃改成了V形布局以适应高速，同时舱内仪表和电台等都是全新的。

　　上图可见J21R与J21A的区别。瑞典作战飞机这一时期的涂装为橄榄绿/中灰色，模型上对应君是色号309/13#

　　J21R的主起落架布置一直被诟病，经验不足的飞行员降落时很容易因下滑速率控制不当摔断起落架支柱

　　试飞员对J21R的性能赞不绝口，该机最大平飞速度达800km/h，爬升至5000米需6.8分钟——与P-38“闪电”相当。J21A转向优异和高空性能不佳的特性全盘保留。待1950年装备F7大队时，J21R的性能作为战斗机已经落后，120架改装订单被砍掉一半，因此算上原型机共有64架J21R完成改装。

　　不久之后，J21R重操A21A-3之旧业，更名A21R作为攻击机使用。F7大队战术是在雷达探测范围下超低空飞行，A21R最多可挂载10枚火箭弹，这样的载荷使其限制在低空作战。容纳8挺8mm机枪的吊舱挂在A21R中线挂架上进行过测试，13门枪炮齐鸣的投射量堪比二战时期的B-25轰炸机。F17大队的A21R装备到1956年被萨博A29B“飞桶”（Tunnan，原意酒桶，音译似乎更有意境一些）取代，而J21A系列早在1953年就全部退役。

　　A21R挂载的机枪吊舱，前部涂上了鲨鱼嘴图案

　　J29是欧洲第一型后掠翼喷气战斗机，曾参与刚果维和行动

　　J21系列服役时间短暂，亦未经历实战，但显示了瑞典军工根据自身需求和技术能力进行开发的出色视野，其后半个世纪内，他们还将向世人展示这一点，直到今天。

　　目前只有一架J21A-3和一架A21R保存下来，位于马尔曼的瑞典空军博物馆

　　附：J21/J21R的模型

　　瑞典装备向来是模型市场的冷门，少有主流厂家问津。法国Heller于上世纪80年代推出了一款J21A型，品质在今日看来实在简陋，且国内很难买到。

　　捷克CMK旗下的Special Hobby于2012年推出了3款J21，包括J21A,J21R和A21R。该厂近年产品一改过去流道粗大组合凶残的特征，不再加入大量的树脂零件，但价位仍令相当部分的爱好者难以接受

　　Pilot Replicas去年推出了1/48比例的J21A-3，价格较高，有兴趣的读者可移步http://www.britmodeller.com/forums/index.php?/topic/234988264-pilot-replicas-saab-j21-in-148/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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