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日本，民主政治核心弊端在哪？8年后，最不服的安倍黯然下台

所谓“民主”，如果不落到土地上，不体现在实践中，终究只是一种理念，一种价值观。这是托克维尔的名言。

所以，如果我们真要切实地地去理解“民主”的意味、体察他的后果、评判他的是非，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深入到民主的经验世界中去考察。民主不是一种模式，也从不是江湖术士手中挥舞的灵丹妙药，可以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对于我们而言，我们的邻国、曾经同文同种的日本，当然是最值得注意的样本之一。

日本是东亚首个建立立宪制与民主制的国家，他的民主历史和实践经验，理所当然是我们了解民主问题的思想资源。甚至极端而言，我常想，倘不了解日本的传统和现在，我们理解自身都往往都因失去他山的对照而显得困难。最大化地提升对日研究水平，也是我们亟需的。

因此，当代日本，是制度上的成功与失败，都是一面绝好的镜子，值得我们探索。他所体现出来的民主政治弊端与缺陷问题，也值得我们去闲聊，去参考。

当代日本政治，其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也是安培上台以来一直要处心积虑去“矫正”的，就是其宪法问题——这是一个民主国家所有合法性的最大来源。

日本战后，施行所谓的“和平宪法”。但问题的要害在于：这个所谓的“和平宪法”，完全是由美国主导的嫁接机制，不但常与日本国情凿枘不合，而且因其“被遥控性”导致日本断无法称为一个“正常国家”。自2006年首次出任日本首相以来，安倍晋三就意识到这一问题，妄图作为施政首要问题去解决，可始终无能为力。随着本年8月28日，他“由于健康问题”提出辞职，暂时挥别政坛，很大程度上也是宣告这个问题搁浅了。

所谓的“和平宪法”，全称为《日本国宪法》，顾名思义是为和平所立之法，至今已经施行60多年。但众所周知的吊诡是，日本这个国家的宪法，却并非是日本人自己所制定的，而是美国人所“恩赐”而来。从理念到起草人员，基本都是美国人。

其历史源自于1945年日本战败，美国主导的盟军占据日本之后，为了重建这个几乎因战争差点荡然无存的国家，当时的盟军统帅麦克阿瑟给出的药方，就是将美国式民主政治带给日本，为此而特别制定日本的新宪法，即现在的“和平宪法”，又被戏称“麦克阿瑟宪法”。

这套宪法让日本从军国的陷阱中撤回，并逐渐成为高度成熟的民主国家。但是，它的问题也同样巨大。核心的原因，在于这套宪法是美国人照搬自西方的水准为日本制定的，并非根植于日本本土，这种“嫁接”法则也因此不断地和日本固有的政治文化、社会国情相冲突，也导致在深层上日渐得不到日本公众普遍的、坚决的支持与信仰。

多年来，特别是90年代以后，日本政坛不得安宁，动作频频，而国民情绪不得平稳，乱象丛生，很大原因就在于日本宪法缺陷。也正因此，以宣扬修改和平宪法为使命的安倍晋三上台以后，可以获取民众的巨大支持。

这个宪法最大的问题，当然是使得日本成为“非正常化”国家，安全保障与宪法之间产生矛盾，国家命脉掌控于美国之手，只能俯首听命；而一旦妄图修宪，因所需法律程序的严苛性，又是根本不可能的“常识”，且将引发国际反对。

这个难题，将在长时期里成为日本民主政治路途上的达利克摩斯之剑，意图反抗，而手上握着的，只是一枚死棋。

当代日本，尤其是近10多年来的日本，以小泉纯一郎登上首相宝座为标志，也让人们看到了另一种“政治危机”：即首相权力逐渐一元化，并多有意去刺激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复活。

我们知道，日本是典型的责任内阁制民主形式，作为行政首脑的内阁总理大臣即首相，不像美国是全国直选选出，而是由国会多数席位的政党自己推选而出。所以，日本政党的党主席\总裁选举，往往就是日本首相选举。

这样的首相地位，导致的最大麻烦，是会极其不稳定。因为他本身无权罢免任何内阁大臣，假设内阁有大臣和首相意见有冲突，且坚持不辞职，从法理上往往会导致政治危机，最后只能解散众议院，或者内阁总辞职，执政党再次推举首相。这也是为什么日本首相，自其明治时代设立以来，就更换频繁的机制问题。

内阁首相频繁地走马换人，必然会影响到政策的延续，甚至是国家的治理成效。过去，大前研一甚至嘲笑日本民主政治为“卡拉OK文化”，就是说首相和内阁只要按照议会给定的调子和剧本，沐猴而冠表演到位即可。某种程度上，日本首相实际都是可有可无的，这当然是会让政府的行政功能最大化受损的。

为此，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日本历届内阁，都大力推动制度改革与模式重建，想以此摆脱危机，推动经济增长。这个用意，说白了就是两点，即我归纳的“一久一大”：一，首相能够在位子上呆的久一点；二，首相的决策权能够大一点。

这个改革是卓有成效的。也因此，战后的日本，出现了两个强势内阁\首相，即小泉纯一郎与安倍晋三主导的新政府行政体制，将日本首相的所授得的政治权力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这样的好处，是权力得到集中，可以比较全面地施政，不至于朝令夕改。

但是，但这样的机制，也同样导致另一种难以避免的重大问题：首相权力一元化发展，甚至可以巧妙地利用制度缺陷，掌控日本国会议员候选人提名权与政党经费分配权，加上日本国会实际一党独大的现实，与日本媒介总体右倾化的现状，容易导致首相个人专断。如此，首相可以绕过国会掣肘，一味地依赖民意获取支持。与此适应的是，首相容易别有用心地刺激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步步升温，这其实是要为日本民主政治发展留下隐患的

近年来，安倍晋三等任上者的一系列动作，让我们隐约看到了这种趋向。一方面，他在国内、国会全力打压对手，形成无敌的政治空间；另一方面，不断挑动民族情绪和民粹主义，诸如参拜神社，一意通过新安保法案，推动和平宪法修改等等，而反对势力根本无法过招，制衡机制处在一种半失效状态。

如今，安倍已经下台了，继任人选也在酝酿之中。但不管是谁当选，只怕都无法绕过这一趋势。安倍固然可以歇歇了，但日本这个国家是无法停下来了。后续如何，我们留下“第三只眼睛”，慢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