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隋使小野妹子明明是个男人，为何会取一个女性名字？

关于小野妹子（おののいもこ）这个名字，许多人觉得非常有趣，不熟悉日本史的中国人可能误将他当成一个“小姐姐”，其实他是个“纯爷们儿”，问题是一个男人怎么会取女性化的名字呢？在古代日本男女名字中都可以使用“子”字，原因是日本人崇尚儒学，参考儒家先贤孔子、孟子等称谓选取了其中的“子”字。进入平安时代后，日本女性名字中才开始流行使用“子”字，直到现在日本女性名字中多用“子”字，如幸子、雅子、百合子等，而现在日本男性已经避免用“子”字了。小野妹子名字中的“妹”字，在日本也没有定论，一说是他的舅舅说“这是我妹妹的儿子”，于是取其中的“妹”和“子”两字做名字，但是这种说法并无根据，也非常滑稽。小野妹子是男性在日本已有定论，推古朝选拔外交官时要求品貌端正，所以日本人推测小野妹子应该是一个大帅哥。

一、何谓“遣隋使”？

公元前后，日本小国林立，由于他们仰慕大汉朝文明，因此日本众小国多次来中国朝贡。东汉时期光武帝赐倭奴国王“汉委奴国王金印”（“委”字与“倭”字通用）。公元238年，日本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ひみこ）派遣使者朝见魏明帝曹叡，并接受魏国册封，此时日本列岛上的小国争相成为中国的藩属国。之后，中国经历了三国、两晋、南北朝，历时300多年，由于战乱频发，日本列岛上的这些小国向中国学习先进文明的机会变少了。581年，隋朝建立，政局趋于稳定，经济社会进入高速发展时期，东亚各国也由此进入新时代。594年，推古天皇发出弘扬佛法的诏书，于是圣德太子奉命在摄津难波（今日本大阪）建设“四天王寺”。595年，高句丽高僧慧慈来到日本传扬佛法，并对圣德太子说“大隋是一个秩序井然，强大无比的国家，而且佛教兴盛”。

日本推古天皇也发觉到中国正在发生巨大改变，于是派遣使节到中国隋朝学习。学习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来中国求佛法；二是向隋朝学习先进的文化和科技。另外，日本希望打通日本与朝鲜半岛的通路，方便向隋朝学习各种先进文化，而且日本对朝鲜半岛南部觊觎已久，于是在600年和602年，两次组织兵力攻打新罗，但是都没有实现其预期目标。602年百济僧人观勒将中国的佛教思想和道教思想传入日本，也带来了中国的历法，604年圣德太子正式启用中国历法。日本推古天皇时期，摄政的圣德太子比较开明，迫切希望学习的隋朝先进文化，于是先后五次派遣隋使进入中国。本文的主人公小野妹子参加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的遣隋使团。

二、小野妹子第一次出使中国

小野妹子是日本推古朝的外交大臣，生于滋贺县小野村，据说他的祖先是日本皇族的一个分支，到小野妹子这一代家族地位已降为地方豪族。小野妹子的中国名字叫苏因高。607年，小野妹子被圣德太子选为遣隋使携带国书来到洛阳，受到隋炀帝接见。隋朝时期中国是超级强国，小野妹子带领留学生来中国不仅学习先进的文化、科技，而且小野妹子本身兼具外交官和留学生的双重身份。

小野妹子递交国书的开头是“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日出る処天子、書を日没する処の天子に致す、恙無しや、云々）”。这句话引起了隋炀帝的不满，在古代东亚地区朝贡体系中，只有中国的皇帝才能称为“天子”，“天子”称呼的意义不仅是统治中国一个国家的皇帝，而且是周边国家的领导者，因此，日本国书把本国最高统治者称为“天子”，令炀帝大为不快，吩咐“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

日本国书自称“天子”是“无礼”或笔误吗？很明显是日本刻意为之。从东汉时期倭奴国接受金印开始日本已经是中国的一个藩属国，从推古朝开始，圣德太子雄心勃勃，希望通过学习中国而变强大，并逐步脱离中国的宗藩体系。因此，日本国书自称“天子”意味着日本在试探隋朝的底线。如果隋炀帝暴怒要攻打日本，则选择俯首称臣；如果隋炀帝放他们一马，则从此明目张胆自称“天子”，并由中国藩属国转变为独立王国。

此时，隋炀帝正处于远征高句丽的战争中，也不希望树敌太多。虽然对日皇自称“天子”非常生气，但是也没有处罚小野妹子。608年还派文林郎裴世清为国使组成13人使团陪小野妹子前往日本。小野妹子向隋炀帝递交国书的时机可谓精挑细选，此后日皇开始自称“天子”，并在日本国内统一称“天皇”。

三、隋炀帝国书丢失之谜

608年裴世清等人陪小野妹子返回日本。在归国途中，小野妹子所持隋炀帝国书在百济丢失。返回日本后，小野妹子被圣德太子问罪处流刑，但是不久被推古天皇赦免。遗失隋炀帝国书的谜团一直无解，笔者分析认为有以下四种可能性：一是隋炀帝在国书中禁止日本自称“天子”，小野妹子可能出于政治因素考虑，故意遗失；二是小野妹子将国书偷偷交给圣德太子，对外宣传国书遗失，以免丢失颜面；三是在百济被百济人夺取，国书真的丢失了；四是小野妹子没携带国书，而是由隋朝使臣裴世清携带。

综合来看，国书无论小野妹子携带还是裴世清携带都应该到达推古天皇手上，不然小野妹子丢失国书已构成杀头大罪，不可能仅仅处以流刑后又将其赦免，并重新起用为第三次遣隋使。最大的可能性是推古天皇见到国书后，发现国书中的内容对日本不利，对外谎称国书丢失，由小野妹子当“背锅侠”，给予小小惩罚，之后就提拔为日本官员级别最高的“冠位十二阶”中的“大德”。608年，小野妹子作为遣隋使陪裴世清返回中国，609年才返回日本。随行人员还有高向玄理、南渊请安、僧旻等，这些人在中国学习多年，他们对日后日本科技、文化的进步发挥了巨大作用。

四、晚年的小野妹子

小野妹子晚年在京都六角堂出家，皈依佛门。当时中国的寺院流行在佛像前供奉鲜花，而日本却没有这种习惯，于是小野妹子将自己在中国所学的知识融入到日本的佛教仪式中，开始专心研究插花艺术，成为日本花道（日语中“花道”一般写作“華道”）的开创者，被称为“花道之祖（華道の祖）”。

综上可见，小野妹子的名字虽然像个“小姐姐”，但是他勇气非凡。在当时日本航海技术相当落后，渡海出国异常危险攸关生死，比如日本在唐代曾向中国派遣遣唐使多达12次，但是有7次出现海难事故，而小野妹子却敢于冒着生命危险两次出使中国，已足见其勇气非常人所能及。

参考文献：

1.魏征：《隋书》，中华书局，1997年。

2.黒板勝美：《訓読日本書紀》，岩波書店, 1939年。

3.西村真次：《新国史観努力の跡》，富山房，1916年。

4.谷口流鶯：《大日本史列伝訓解》，金松堂, 1901年。

5.大橋信弥：《小野妹子毛人毛野：唐國、妹子臣を號けて蘇因高と曰ふ》，ミネルヴァ書房，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