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纪行：段正渠最新写生作品欣赏

段正渠，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导，西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写生地点 : 树屏镇、 炳灵寺、 祁连镇、 黑水城、 金塔寺、 骆驼城、 骟马城、 嘉峪关、 文殊山。

写生日期 ：2020年8月15日—26日

河西纪行（节选）

自2000年之后，敦煌开始去得密了，先是两年一次，接着一年一次，再后来一年几次……与莫高窟壁画相比，我更喜欢河西走廊遍布的遗址，以及敦煌周围一望无际的戈壁。

穿过乌鞘岭长达20公里的隧道，就进入狭长的约1000公里土地寒凉的河西走廊。自先秦至民国，这儿一层层堆积覆盖了厚厚的数说不尽的故事。

河西走廊走到最西端，就到了敦煌。莫高窟，西千佛洞，阳关、玉门关，大小方盘城，汉长城，积薪，榆林窟，锁阳城……连画带看，这一带差不多算是熟稔了。

讨赖河

以前只听说过嘉峪关，讨赖河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2005年秋季，从敦煌到嘉峪关后，就顺着长城往南走。太阳灰白，干燥使得空气微微颤抖。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个墩台，旁边一块石头上，写了“长城第一墩”几个漆字。墩台不远处，平展的戈壁，就像刀切豆腐一样，突然变成了绝壁峡谷。绝壁有几十米高，直刷刷地，墙一样地立在那里。往下看，由不得就眩晕了。峡谷底下，有河水哗哗流过。当地人说，这是讨赖河。

根据山西“杀虎口“、“破虎堡”一类的名字的取法推测，长城第一墩处名谓“讨赖”的河，该是有“讨伐无赖”意思的。于是便激情鼓涌，臆想天开，凭空想象出许多硝烟弥漫、征战厮杀的场面来。

沿着河谷转过几次，哪个角度都喜欢得紧。不为别的，就因了那种肃杀凛冽的气息。峡谷上通了索道，胳膊粗的钢绳结出网路，将峡谷两端连在一起。扶着两侧的缆绳走过索道，脚下就是深渊和激流，索道一晃悠，心便抽得紧紧的，腿也跟着就软了。

沿坡往下，还没到河边，就听到清凌激越的水声。可能因为落差大，水流极是迅速，探手入水，先是彻骨寒冷，接着就感到水流强烈的拉力。

茫茫戈壁上有如此好去处，这是如何也想像不到的。之后，每次从敦煌返回，嘉峪关总要停的。不图看关，只为讨赖河。就喜欢那种肃杀的气息，喜欢那种分不出年代的苍凉和凛冽。

前几年，无意中从网上看到讨赖河的词条。原来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讨赖河是从“青海祁连山中段讨赖掌”发源的。我有些不知所措。先是为自己的无知汗颜，接着便觉得泄气和失望：丝绸之路上的古战场，长城第一墩旁边的河流，名字怎么就和战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呢？

又有一说，“讨赖”一词是蒙语“兔子”的译音。这是因为这地方兔子多？还是因为这条河像兔子一样来得快，去得急？不得而知。反正，怎么着也不如我的解释来得过瘾。

好在那种杀气，不是因了名字才有的。

河仓城

河仓城位于东西走向的疏勒河旁的凹地上，东面约50米处，是一个大湖泊，水平如镜，岸边长满芦苇、红柳、甘草，河仓城建在高出湖滩几米的土台地上。因临疏勒河，故称河仓城。南北有高出城堡数丈的大戈壁掩挡，使河仓城极为隐蔽。

河仓城不算大，但还算完整。墙体全部用黄土夯成，有几处已经坍塌了，城墙的遗骸横的竖的倒在地上。地面上覆盖了薄薄的沙土和细碎的岩石，只有坚韧细短的草尖和低矮多刺的灌木丛才能存活。大部分的地方了无生机，只能等有了雨水才会显现些许绿意，而雨水在这里却是极罕见的。

今年应该是下过雨的。河仓城的东北处，原是一块儿平坦的土地，地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草皮，一坐下，钉子样扎得屁股疼。现在这儿是一湖水，阳光下碧蓝到发黑，黑得晶莹剔透，和远处的一线疏勒河连在一起。水的边上生长了茂盛的水草，有的竟然有一人多高。东南方向的山包上，一个烽火台孤零零的伫在哪儿，一只苍鹰在上面的天空中盘旋，盘着盘着定在那里不动了。

段正渠

2014年10月

编辑/小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