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贞观和明朝的永乐都是帝国的第二个时期,也都是经历过战乱后建立不久的帝国第二代,按理说都是刚从前朝战乱中脱离出来的时代,一般而已是很需要休养生息的,像汉朝开国之初的匈奴问题,也要经过四朝共六十年的无为而治,才能积累下丰厚的家底供汉武帝去败。
可是在唐太宗李世民和永乐帝朱棣的时代,对外战事接连不断,李世民打出了个天可汗,朱棣打下了个“万国来朝”,而更加奇迹的是,虽然战火连天,可唐朝和明朝并没有像秦、隋一样被战争拖垮,反而是顺顺利利地运作下去,还出现了被史学界争相歌颂的盛世。
《新唐书.太宗本纪》——自古功德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
《明史.成祖本纪》——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夷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
要了解为什么李世民和朱棣能创下如此成就,除了有前朝积蓄缘故之外,还需要从当时他俩所制定的各种制度来分析一下。个人总结起来就是两点:赋税和军制。
作为烧钱的两个朝代,李世民和朱棣都实行了合理的赋税制度,保障军费支出的同时也保护百姓
按照史书说法,唐朝贞观年间的户数不足三百万,米价也高,到仅仅三年后米价就降到了一斗三四钱,牛马遍地,百业俱兴,涌入的外国人口高达一百二十万,“号称太平”。之所以贞观时期的经济形势发展如此迅速,最主要还是因为李世民所实施的各项制度:
1.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穷苦的百姓要么上山为盗,要么成为流民到处流浪,要么揭竿起义,战死失踪者数不胜数,留下了很多土地没人耕作,为了尽快填补人口的空缺,李世民鼓励早婚早育,还把婚姻和户口的数量作为地方官考核的政绩;
2. 人口有了保障后,李世民继续沿用之前朝代的均田和租庸调赋税制度:规定全国人口都分与土地耕作(均田),每人每年交粟二石(租),其他特产随当地而定,交绫、绢、布、麻等(调),男性每年要服劳役二十天,如果不服役的话则可以绢、布等来替代(庸),而如果政府额外加劳役的话,十五天以上就可以免调等等;
3. 这样的做法,既保证了国家税收,也保证了劳役,而且贞观朝是历史上少数没征商业税的时代,在重商思想的指导下,贞观时期的手工商业得到了快速发展,和西域诸国的贸易往来日益增加,除了汉朝时期的丝绸之路外,还开辟一条沟通南亚——欧洲的海上丝绸之路,贸易的发达也为国家聚集了大笔资金。
此外,李世民本人和隋文帝一样崇尚节俭,不大兴土木修建宫殿,也禁止官员、功臣和宗室过度奢靡,严禁厚葬恶俗,整个政府基本就是处于有进无出的“貔貅”状态,为贞观朝积累下了大量的财富。
而在国库充足、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李世民又开始了对外的战事,尤其是针对漠北地区的政权,如突厥、薛延陀等,但李世民不像隋炀帝那样大肆消耗国力,而是有选择、有深度的打,这一点后面再讲,现在先讲明朝永乐大帝朱棣的政策。
大明在朱元璋和朱棣时期赋税比较低,但收入多,除了国土疆域大,可种植面积多之外,还有商业进账
明朝在朱元璋的治理下,清丈土地,编辑户口,把因元末战乱而荒废的土地和逃离的人口都给清理了出来,通过大规模的移民,将逃难的百姓和豪门世族迁移到山东、山西等被战火摧残而人烟稀少的地方,还和前朝一样,给予他们土地耕种,并减免赋税等。据后世史学界计算,明朝洪武年间的田赋是历朝历代最轻的。
朱元璋自己也以身作则,轻徭薄赋、历行节俭,违者重罚(其二子秦王朱樉,就因为在陕西修建宫殿,被锦衣卫调查属实后,差点被朱元璋斩了),与民休息,除了北元等蒙古天敌之外,朱元璋对其他国家都没有采取过军事行动,甚至还列了不征之国名单,严禁子孙后代进行劳民伤财的讨伐。而对于工商业这块,朱元璋也捉得很严,规定“片板不得下海”,沿海地区设立市舶司征收关税,将商业私营变为国营。
此举和移民一样,虽然引起了百姓和商人的反对,但因为朝廷收的税比元朝已经要轻得多,所以抗税的、拒绝移民的有,但都不成气候,洪武之治在朱元璋执政二十六年后全面完成,据《明史.食货志》所记:“宇内富庶,赋入盈羡,府县仓储甚丰,至红腐不可食”。到朱棣执政时期,其盛世的由来虽说有一部分是吃了洪武朝的红利,可是朱棣好动不好静,在继位后不久就开始修建紫禁城、修永乐大典、下西洋、讨蒙古、征越南等大规模动作。
为了应付“大业”之后所可能带来各种负面影响,朱棣学习了其父朱元璋,从自身做起,在永乐四年就借口筹备郑和下西洋的经费,一口气裁减了两百多个臃肿机构,缩减皇室的用度,包括每年用来养活大明朱氏王爷们的赏赐,也缩减了将近三分之一,还有裁军,将军中将领拿来吃空饷或者拿钱干不了活的老弱病残士兵全数遣散,奖励让他们回家种田交税,著名的明朝三大营,就是在淘汰残兵之后建立起来的精锐部队。
也就是靠着一面紧抠皇室钱袋子,一面加强对商人的“剥削”(其实说剥削也不太准,因为永乐朝的商业税实际上还是在一个可把控的程度的),并适当增加富户的赋税,鼓励平民百姓去九边等边塞之地开荒的手法,永乐朝愣是在没增加底层百姓赋税的情况下,完美地完成了各项“大业”:
永乐大典在永乐六年完成、五次征讨蒙古,使鞑靼、瓦剌相继臣服,下西洋开始了众国来明朝贡和贸易,通西域再开丝绸之路等等,文治武功俱有,成就了青史留名的永乐盛世。
赋税讲完了,再讲军队,贞观朝和永乐朝的军制,是保障了国家在不穷兵黩武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极高战斗力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历史上有钱的帝国可不少,可是汉朝在汉武帝时期死磕一个匈奴,结果把国库都打空了也没彻底拿下,反倒是国家前途已是岌岌可危了,要不是汉武帝晚年醒悟,下了《轮台罪己诏》,改变对外国策的话,恐怕西汉也活不过两百多年了,至于隋朝就更背了,隋炀帝把父亲留下来的偌大家底给打了个精光,隋朝二世而亡,杨广连命都丢了。
宋朝也是这样,虽说有钱,可军队的战斗力确实低,接连被外敌欺负,而要断定一个朝代是不是盛世,无非就是文治和武功,所以宋朝虽然富有,但基本没有什么盛世的说法存在,而唐朝和大明就不同了,不止有钱,还有军,李世民和朱棣时期的军队作战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接连把周围的势力都给打趴下了,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两个时代的兵制因素。
唐朝所实行的是西魏就有的府兵制,但和宇文泰鲜卑人作战、汉人耕作不同,唐朝的府兵是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的,这一点有点类似于曹魏时期的屯田制:
1. 当时国家的兵源主要来源于分配了土地的自耕农,李世民以三丁抽一的办法,在全国上下设立634个军府,称“折冲府”,士兵们闲时就耕作,战时就作战,既扩大了军队又让士兵们得到训练,还不耽误朝廷的税收;
2. 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府兵们每隔三年就要进行一次筛选,选强汰弱,而且采取秦朝的二十等军功爵位制,一个普通的农民在成为府兵后,只要作战勇猛有功,不但可以得到土地、赏赐,更厉害还能做官呢,还能给予全家免税的特权,如此则保证了军队的积极性;
3. 而且为了保护中央,控制地方,唐朝的府兵调动必须由皇帝亲自下敕书,交给兵部执行,遇到战事的话则由朝廷点将率领,完事后将归于朝、兵散于府,有效的防止了武将弄权、不服中央的危害,所以唐初的“府兵制”也被誉为是“兵制之善,莫出于此”。
为了应付大规模的马战,李世民史无前例地进行了马政制度,由太仆寺负责,管理全国战马的驯养,在西北、东北等地划分草场,由牧监管理,养育战马,专门用于对突厥等游牧民族的战事,并允许百姓养马,还规定养育战马多的、好的家庭还能减免赋税,像唐太宗本人就是一个爱马的人,著名的昭陵六骏就是为李世民立下汗马功劳的“伙伴”。
当然李世民也规定了,只要国家一遇到战事,朝廷可以无条件征收全国战马,要是有在作战中折损的则可以得到适当补偿,马政使得唐朝开始将之前一直由东突厥把控的战马优势给夺了过来,后面唐朝灭东突厥、灭薛延陀、破吐谷浑、平高昌,成就李世民“天可汗”之名的,皆出于有强大的战马补给,史称“秦汉以来,唐马最盛”。
至于明朝,它的兵制和唐朝异曲同工,是朱元璋所设立的卫所制度,在全国设立军府,一郡设所,数郡设卫,称为“卫所制”,并且设立九边重镇,在当地进行军屯,每个军官有田五十亩,其余耕作用具都有朝廷提供,每三年交一次粮,每亩一斗,其余的充作军粮。朱元璋就曾经十分自豪地说过:“养兵百万,不花朝廷一分钱”。
而朱棣也继承了朱元璋的政策,还提高了卫所军官的待遇,让他们可以多得到一些粮食,少交点给朝廷,还将对人类来说最重要的食盐和赋税、宝钞挂钩,规定商人们要向九边运粮来换取盐引,凭盐引再到朝廷领盐,百姓们则必须用宝钞交易,其余货币和物件都得用来交税,如此则保障了九边诸镇的粮草充足,使得即使在朝廷国库空虚的环境下,九边也可以应对蒙古和其他的突发情况。
可是永乐功业可以说是历代最花钱的了,像朱棣的文治武功,基本上每个朝代最多只能完成一两个,尤其是军事,虽然有赋税和军制的保障,可也难以应付朱棣连续五次的北伐和二十万大军南征,所以到了永乐末期,大明早已是外强中干了。《大明风华》里就有一段对这种情况的描写:在朱棣、朱高煦、朱高燧三人热火朝天讨论北伐的时候,身为监国太子的朱高炽就一个劲地说没钱,他是真不怕朱棣去户部查,因为在当时,大明是真的都没钱了。
结语
为什么唐贞观和明永乐两朝对外战事极多,却还能形成盛世,其原因就在于李世民和朱棣两人改进了赋税和军制制度,使得朝廷在有钱的情况下保持着军队强大的作战能力。
当然这些制度改革都是得罪人的,比如清丈土地,就会引起那些占有大量耕田的地主官员的反对,这些改革对于那些没有魄力的帝王来说,很容易就会在百官和豪强的对抗下选择妥协,像李世民之后的高宗李治、朱棣之后的朱高炽、朱瞻基父子一样。
他们并不是不懂得改革,而是害怕改革之后所引起的一系列矛盾,只能选择继续将错就错了,所以说唐朝贞观之治和明朝永乐盛世的成就,还是和李世民、朱棣这样有能力、有魄力、敢得罪人的雄主,是脱不开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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