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刿论战》说开去——古代车制中的两个部件“軎”与“辖”

你还记得在《曹刿论战》中，“齐师败绩”“公将驰之”时曹刿的反应吗？没错，文中用了“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来描写，从而展现了曹刿沉着、谨慎的特点。

所谓“辙”，指的是车轮碾出的痕迹，“轼”则指车前的横木。回想一下，这两个字是否曾经是阻挡你读懂这句话的“拦路虎”呢？现在是不是又对古代车制产生了些兴趣呢？如果是的话，就一起来了解一下古代车制中的两个小构件——軎和辖吧！丰富相关知识，说不定以后就遇到了呢。

軎（wèi）和辖都是车轮部位重要的部件，目前相关实物我们可以见到很多。具体来说，軎是括约轮毂使其定位并保护车轴末端的构件，两端各有一个，形制为圆管形。《说文解字》里讲到：“軎，车轴耑也。”这个字有一个或体，写作“轊”，大概第一个是象形字，从金文字形可以看出；第二个属于形声字。段玉裁的《注》里说：“车轴之末见于毂外者曰軎。”这一部分又叫做“轨”，《诗经·匏有苦叶》“济盈不濡轨”，陆德明就讲，“轨，谓车轊头也”。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说，车轴两端露在车毂外面的部分叫做軎（轊），在这部分上加的起保护作用的金属构件也叫作軎（轊），我们今天谈论的就是这金属的軎了。

同时，和軎配套使用的还有一个构件，叫做辖，是扣住軎的插栓，辖字又写作“舝”，《说文解字》里说，“舝，车轴耑键也，两穿相背。”“一曰，辖，键也。”段玉裁的《注》也说，“以铁竖贯轴头而制毂，如键而闭然。”它一般是一个扁长方体，穿过軎和车轴端上的孔，辖首大于孔径，将軎和轴固定在一起。考虑到车辆在行驶中难免颠簸，所以辖极有可能从孔中跳落，因而辖的两端也开有孔，即刚才说的“两穿相背”，用铁丝或皮条穿过这两个孔并绕在軎上，这样，軎辖的组合功能才算发挥到了全面。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比较多的軎辖的出土实物，但仔细观察，它们的形制其实还是有不小的区别的，这自然是因为軎自身也经历了一个长期发展的过程。根据傅举有《中国古代车制概论》的研究，軎的演变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是商和西周时期的軎，为筒形，无卷沿，当然也容易开裂；二是西周晚期至春秋时，出现带折沿的軎，但沿还比较薄；三是战国时出现外侧平齐内侧呈坡形的厚沿軎，并成为后代定制。这其中体现了我古代制车水平的进步，厚沿的出现，可以更好地承受车辆在高速行进中轮毂对軎的巨大冲击，从而可以有效地降低軎裂轮脱、车毁人亡的惨剧。当然，在实用功能不断提高的同时，軎表面的装饰也逐渐由简单到复杂，这自然是等级制逐渐加强的体现。春秋战国时期，高级贵族的车軎往往鎏金或错金银，极其精美，《后汉书·舆服志》所谓“黄金涂五末”，其中的两末就是指的车轴两端的车軎。讲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軎只是起到固定和彰显身份的作用呢？其实不然，古人为追求作战的高效，在任何可加攻击的部分都做了改进，譬如軎也可以承担刺杀的作用，上世纪湖北曾侯乙墓出土了两件带锋利瑞矛的车軎，借此我们似乎也可以想见当年战场戎车交错、短兵相接的残酷场面。

軎辖虽小，但它们对行车安全起着绝对的保障作用，《淮南子·人间训》里讲到：“夫车之所以能转千里者，以其要在三寸之辖。”《汉书·游侠传·陈遵传》里也说，“遵嗜酒，每大饮，宾客满堂，辄关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可见，车如果失去了軎和辖的话，那车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另外，秦汉以前，军队作战多以车战为主，因此胜负往往一日即见，而车战战败一方之所以失败，难免是因车毁而发生，而造成车毁的原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车軎损坏，车轮飞出，因而车废人亡。很著名的一个例子就是，战国时乐毅带领燕军征伐齐国，齐人因车軎毁坏而被俘，这件事记载在《史记·田单列传》中，说，“已而燕军攻安平，城坏，齐人走，争涂，以轊折车败，为燕所虏。”可以想象，古人在以车作战的过程中，剧烈的冲击造成了车軎的损坏，战败的后果也就难免了。这或许也可以从一个侧面窥得战国末期为什么要向少数民族学习骑兵作战了，因为无论车軎如何改进，依然难以保证激烈的战斗不会造成意外，更何况又是在这笨重的车战中呢。

通过刚才的讲解，我们发现，軎与辖是相互依附的，没有辖，軎就不具保护作用；没有軎，辖也无法发挥其功用。所谓辅车相依，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在现代汉语中，“辖”作为车辖或是键的义项已经很少使用了，而通过“键”这一器物所发挥的作用所引申出来的“管辖”、“管束”的意义更为大家熟悉，比如“辖区”“直辖市”“统辖”等词汇的产生。由此我们也可以体会到，任何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着的，軎辖作为古代车轮上的重要配件，其自身经历了几千年的发展，最终淡出了历史长河，而作为一个字的“辖”，意义在今天也失去了其原本所指，不过如今我们常用的这层意思和它的古义也是有着密切关联的，这是值得我们去注意的。

相信大家一定对古代车马中两个不起眼却又关系重大的小部件——軎和辖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吧？如果你对这方面的知识感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孙机先生的《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这本书的内容涉及了农业、冶铸、纺织、车船、武备、建筑、服饰、饮食器等汉代社会物质文化的各个方面，其中的史料引证、今人研究成果引述十分丰富，见解独到精辟。此外，书中还有上千幅出土文物图片可供参考哦。

参考资料：

1.《史记·卷八十二 田单列传》（中华书局，2014）

2.《说文解字》“軎”“辖”及相关段《注》、《古文字诂林》“軎”字条、《汉语大字典》“辖”字条

3.傅举有：《中国古代车制概论》（见《湖南博物馆文集》，岳麓书社，1991）

4.《秦始皇陵铜车马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