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回四都的抬枢报路习俗

　　隆回四都的抬枢报路习俗

　　文/刘期贵

　　隆回四都，即今鸟树下、七江、水打铺、田心一带。地域内文化底蕴深厚，崇尚传统礼仪，抬柩习俗流传至今，一直保留原汁原味，风格淳朴，独具地方特色。

　　抬柩，亦称抬棺，抬木，抬轿，抬柩的人称抬夫，轿夫，由16人组成，领头人叫纠首。班子成员是固定的，就是16个股份，若有人因事挑缺，由纠首找人替补。只要老“龙杠”尚在，班子世代相承。旧时，孝家要向抬夫纠首登门拜请，这礼性必不可少，现在，寄信相逢也行。

　　抬柩的工具叫“龙杠”，做“主龙”的树要老杉树，地方风俗传留要偷的才吉利，于是，白天踩点，晚上去偷，就是被人发现，也会装聋作哑，一不喊叫，二不追赶，这样，双方才吉利。“龙杠”由“水牯脑”，“牛鼻穿”，“梓板”等部件组合而成，还要破好“麻蔑”扎棺，准备“金索”(落圹井用的绳子)。这些工具最忌摆放在私人屋里，一般置放在学校，祠堂及其它公共场所。

　　乡人去世，先请地仙到家，选择时日，出好榜文，做道场，烧灵屋。出葬先晚举行堂奠，亲朋戚友祭祀后，到了次日寅卯二时，就要准备“迎棺”——抬夫把棺柩抬到槽门外，脚头朝前摆着。地仙一般看卯时迎棺，巳时出柩，未时落井，这大多合符情理，只是卯时迎棺，天还未亮，苦了抬夫，赶早赶夜，虽要个个到场，也毫无怨言。

　　九十点左右，开完早饭，巳时将至，孝家都管会安排旗幛，响乐，西乐的行进顺序，撒米的，放鞭炮的，管手巾的，递烟的，送茶水的不一而足，一应俱全。这时，抬柩的纠首就召拢抬夫，按高矮配备前后班子，棺前8人，叫打当面，又叫抬前仓，棺后8人，叫抬后梢，又叫黑仓(后仓)。打当面的松活些，抬黑仓压肩些，反正由纠首安排调遣，不得争论推辞。此时，纠首叮嘱抬夫：大家要齐心协力，尽职尽责，一路小心，把亡者送上五台(山)。进入巳时，孝家都管，一声令下：起柩！此时，鞭炮声，响铳声，鼓乐喇叭声，汇合着孝家媳妇儿女们喊破喉咙的哭喊声，地动山摇，响彻云霄！孝子着麻衣，打赤脚，双手攀龙，退步而行，孝子孝孙及晚辈亲友，前头拜路，平辈及长辈亲友后面送行。这个场面，在八十年代之前，所有来悼念的亲朋戚友都自觉自愿地送柩上山，而现在，不是嫡亲的，桌上碗筷一放，就陆陆续续地不见了，形成了这样一个礼节疏淡的风气。

　　出柩之时。如果亡者殁日犯了“重丧”，棺木上就要由纸马匠扎一小棺，放置棺木上，寓意抬出两人，并且在起柩出门百步之内，不准哭喊，鸣炮，吹乐，要不声不响抬出，直到过了百步之外，才鸣炮，吹乐，以图吉利。

　　四都地域内，但凡年纪上了六十岁以上的人去世，抬夫要配齐16人，以免抬“空心轿”，否则，不吉利。安葬地点近的，必得“转路”，又叫“转道”，一是讲讲排场风光；二是表示对亡者依依不舍之情。进葬地点的行进路线，是早就踩好的，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若逢年少或“伤王”路上去世的，有的人家最忌屋前过路，认为有秽气。当然，大路上天，各占一边，有很多人家不论。生前系德高望重的长者，或亡者与屋主生前沾亲带故的，棺木经过，屋主必置一小桌于路边，摆上香茶，糖果，香烟供奉，燃放鞭炮，烧化纸钱祭祀，以表心意！

　　四都地方，多属丘陵山地，一路逢山过水，道路崎岖不平，这样就衍生出了“报路”习俗，抬前头打当面的能者报路，抬后仓的一人按原话照回。双方拖着长长口音，抑扬顿挫，蛮好听呢。

　　如遇到上岭路，前报：头前是上岭路嗬，前头要并，后头也要送哦！

　　碰到前面是河流，前报：前面是长流水嗬，大家要小心慢移，一路到头哦！

　　如下雨天，有泥巴烂路，前报：前面是泥巴滑泥路荷，要从容缓步哦！

　　遇到坎坷不平的烂喳路，报道：前面是梅花钉子路嗬，要脚脚踩实，小心慢移哦！

　　走下坡路时，报道：前头是落岭路嗬，要前敦脚，后头也要缓落哦！

　　走平坦大路时，报道：噶來是大平路嗬，要腾驾雾，后头要飞沙起哦嗬！

　　碰到两边靠坎，前报：左也靠是右也靠，老龙要归中，要紧扣手哦嗬！

　　行至“之”字路时，前报：前头是“之”字路嗬，要前摆左，后摆右，前花头，后摆尾哦嗬！

　　抬夫们将棺柩抬到葬地时，大多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地仙一般是选择未时落圹，抬柩的要算计好路途远近所需的时间，灵活运用。“金井”是早挖好的，只等时间到点，时辰一到，抬夫们用长“金索”套着棺材落入圹井中，然后填土封堆。孝眷们跪伏于地，一阵阵凄凉的悲哭声伴和着震天的鞭炮鼓乐声，真如生离死别，阴阳两隔，哀声切切，其情景令人动容！

　　抬柩是一件辛苦活计，在旧时，无报酬，只发一双白水草鞋，呷两餐饭，这样一直沿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那时，没有草鞋就发三角钱的草鞋钱，抬夫一桌另多加两样菜，以示优待。无论是严寒醋暑，还是雨雪风霜，都要按时完成任务。如碰到炎热季节，那时亡者无冷冻条件，又无防腐针剂，那冲天的臭气无法忍受，尤其是棺木质量差的，尸水泄漏，恶臭作呕，苦不堪言，溅到衣服上用什么都洗不去，溅到皮肤上，犹似万能胶水，洗也洗不掉，擦也擦不脱，硬要烂掉一层皮才痊愈。

　　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现在抬夫的待遇提高了，每人每次工资200余元，冷冻针剂措施早已完善，那臭气作呕的场面再也一去不返了。

　　现在，国家提倡火化，这是将来社会发展的趋势！到那时，没几人能知抬柩是怎么回事，恐怕一脸茫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