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悟空》是缝合怪？

乔治王

最近朋友圈像是在过节，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段13分钟的实机游戏视频，它就是《黑神话：悟空》。

我觉得我早就过了容易热泪盈眶的年龄，但是唢呐响起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民族的、地域的东西其实一直都流淌在血液里，一曲云宫迅音直击灵魂，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作品折射的弧光，大约只有机会从同根同源的创作者身上才有机会领略的到。我在埃及当刺客，我在西部劫火车，在好莱坞山下看夜景，在酒馆里打昆特牌，现在一曲唢呐，让我想回到中国当一次齐天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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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悟空》里头有很多主流大作的影子，有玩家半开玩笑的调侃它为《只猴》，网络警察严肃的叫它缝合怪。

什么叫缝合怪？就是作品里的东西是东拼西凑的拿来，看不见自己的原创。

但要我说，大家容易对“原创”或者说“创意”产生误会。

就拿游戏举例，当策划工作时聊到“创意"，到底聊的是什么？

并不是指让策划发明一个前所未有的方法，而是从已有的世界里寻找一个成熟的方法，来达成当下我们眼前的目标。

这个方法可能来自于游戏、影视、文学、音乐甚至只是一根回形针的设计逻辑，抽象之后都可以解决游戏中的某些问题。

Good artists copy,Great artists steal.

真要溯祖追源，无论中外诸君目前玩到的所有游戏都是缝合怪，因为玩法的迭代是苦苦而不可得的。

缝合本身并不是原罪，只要合的好，缝再多也无所谓（当然难度直线上升），合不好才是容易露怯的地方，因为你驾驭不了这些元素，那这些元素便会驾驭你。

在《悟空》里的既视感大多是一些成熟的形式，运用这些形式创作者究竟想表达什么？这才是对设计者的拷问。

悟空之所以让人沸腾，是因为你看到了东方的美学和东方文化的内核，所以我的标准看《悟空》，我认为它难得的做到了自洽。

我们得保护这样的创作空间，人心要是烧没了，修好座破庙又有何用呢？

游戏行业不是一个创意行业，或者说创意只是一个源头，毕竟落地时全靠的是方法，也就是基本功。

“基本上我们可以说是不追求灵感的，而是用编剧技巧来处理一个故事，要用灵感的就已经不是一流高手了，我们是希望没有灵感就75分，有灵感就90分，可是必须在任何状况底下，最少都能交出75分的东西。

有 个笑话是说： 对不起，早上你令尊去世了，晚上你还是要写喜剧。 这就是他的职业性和专业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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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合的好不好？视频我看了四遍，我从关卡策划老本行这一角度聊一聊看法。

首先得说，纵然瑕疵很多，穿模也好、音效缺少空间感也好、猴子的毫毛几乎没有AI也好、十万天兵看起来非常早期也罢，但其实这都不伤及主要。

主要是什么？

叙事手法、关卡策略、战斗节奏这些都很扎实，很行活。

从金蝉到灵虚子整条关卡的编排节奏上有起有落，但总体一路向上。战斗方式上有起有落，但压迫感也一路向上。几分钟内，有策略和战斗的切换、战斗方式之间也有切换，碎片化叙事上也做了起伏，寥寥数语，勾勒了世界线，留下了脑补的空间。

这是一个早期的演示Demo，抛去技术上的瑕疵，可以感受到的是：

变身金蝉提供了策略深度，除了战斗推图以外，玩家是不是能智取法宝？

可以变身击败的妖怪、拾取妖怪的法宝提供了战斗深度，已经看到了敌我克制。

三个悟空给剧情留下了想象空间，难道头戴金冠就定是齐天大圣？

这些可扩展的潜力恰恰是都基本功，再加上如何把叙事和战斗结合、如何挖掘大圣的特点且又符合战斗的节奏、如何在关卡的编排中默默加入引导等等等……

之所以觉得这个项目靠谱，倒不是暗黑西游的创意多么的有噱头，而是从技术到设计上来看，他们熟稔、行活的样子，显然不是创意选手或者是运气选手。

运气选手是走不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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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们不是创意选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 Boss战的设计。

怎么看一个 Boss战设计的好与坏？

首先可以看这一点，策划设计一个 Boss，不在于想方设法变着花的杀死玩家，而在于的想方设法的教育玩家。

就像作业里的数学题，它不是为了卡死你，而是为了教育你。如果把数学题比作 Boss，那解题思路就像是玩家击败 Boss的策略、公式就像是你游戏中手里的技能。

两者都掌握了，问题就迎刃而解。

玩家和 Boss战斗的过程，就是玩家学习经验的过程， Boss被击败之时，就是玩家掌握了经验之时。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游戏你玩着玩着，能感觉到 Boss的背后是宫崎英高的恶意，因为他有他教育玩家的风格。

所以设计 Boss要考虑两点，一是我要考验什么，二是我怎么教育玩家学会这个。

考验可以分为策略上的考验、经验上的考验、操作上的考验。

就拿操作上的考验来说，可以看到玩家的操作提炼起来就是攻闪弹破， Boss灵虚子在考验玩家掌握这四项操作的时机。

那怎么教育玩家解灵虚子这道数学题？

一是 Boss的动作神态，如果动作神态可以准确的传递对应的危险情况，玩家首先就可以基于常识就来使用攻闪弹破。

灵虚子做的怎么样？

很扎实，动物特征和战斗节奏融合的很天然，怪兽的表现力和玩家操作感受都有照顾（可以看看战斗的摄像机做的多细）。

第二个教育玩家学会操作技巧的奥妙就是基于节奏感，《只狼》为什么被称作打铁音游，正因为 Boss攻击的节奏感。

攻击的节奏感可以让玩家打拍子来攻闪弹破，所以看似眼花缭乱，实际上最后玩家都可以抽象成打拍子。打拍子就是玩家在操作维度上和 Boss战斗需要习得的经验。

不同的 Boss打不同的拍子，玩家一旦掌握了打拍子的节奏，操作维度的考验就很容易过关，换个词就叫做背板。

说到针对节奏打拍子最后背板，这可不就是音游太鼓达人嘛……

不能说《悟空》玩的是背板，但节奏感的使用随时可见。

除了操作技巧，策略技巧和经验技巧就不一一细说了，一个好的 Boss是三种技巧维度的整合，再加上世界观的融合和场景的搭配，再通过各种形式教育给玩家。

你可以说《悟空》有瑕疵，或者说他没创意，但很难说它的编排不自洽，《悟空》不但自洽，而且考虑的很专业，而专业，决定了他们并非是一个运气选手。

运气选手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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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聊天，偶然老板问我你觉得要如何做出一个爆款。

我说有两条路，一条是揣摩用户、揣摩市场，在市场需要的时候送上大数据产品。

另一条是揣摩手艺、揣摩自己，然后做出了独一家的内容。玩家玩一部少一部，只要钻研这门技艺钻研的够深，总不担心玩家不买账。

前一条已经是大厂的标配，对于后来者已是绝路了，而后一条又要耐得住寂寞。

最近听闻不少大厂在挖《悟空》的人马，如果有幸能被游戏科学的同行看到，我只出一个主意，你是一个揣摩手艺的手艺人，就别去干那些大数据产品。

这里没有鄙视链的意思。

看似都是游戏，但本质上依赖的成功路径都不一样。两方人马里都有人才，而一旦互换，皆是泯然众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