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金融》｜法国保险公司气候变化的信息披露

作者｜蔡宇「中国保险学会副秘书长」

文章｜《中国金融》2020年第13期

2015 年8 月，法国通过《绿色增长能源转型法》( 下称《能源转型法》），旨在促进该国能够更有效应对气候变化，促进能源消费结构转型。为加强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保持金融稳定，发展绿色金融，该法第173 条要求机构投资者（包括保险公司）披露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信息，说明在公司的投资政策中如何实现环境、社会、治理（ESG）目标的标准， 以及促进能源和生态转型的方法。法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对金融机构提出ESG 信息披露要求的主要经济体。

法国保险公司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信息披露的规定内容

根据法令，法国《能源转型法》第173条规定已纳入法国《货币与金融法典》， 对法国保险公司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信息披露的内容进行了细化。虽然相关规定主要适用于金融投资，但是对信息披露的要求不限于金融投资，扩展至风险管理领域。

所有保险公司须就其投资政策及风险管理提供下列信息：介绍公司的投资政策中考虑ESG 标准的方法，以及相应的风险管理措施；介绍公司作为承保人如何考虑ESG 标准；介绍公司遵守的有关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宪章、规范或倡议，以及获得ESG 标准认可的标识；总结并介绍公司识别与ESG标准相关的风险的程序， 以及相关活动所面临的风险敞口。

对资产在5 亿欧元以上的机构或集团的信息披露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进行风险分析时应区分物理风险和转型风险；对用于进行分析的信息、采用的方法、分析结果以及将分析结果整合到公司投资政策中的情况进行说明。

法国保险公司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信息披露进展

2019 年，法国审慎监管局发布专题报告《法国保险公司面临的气候变化风险》，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内容。

第一，绝大多数法国保险公司已开展了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信息披露工作。占法国保险市场总资产94% 的法国保险机构都根据《能源转型法》发布了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信息披露报告，只有一些小型机构没有发布报告。法国17 家主要保险集团均就气候变化风险管理情况进行了2017 年度信息披露。专题报告认为，这是一项创新工作，信息披露质量需要持续提升。

第二，对气候变化风险采用的定义基本保持一致。对法国审慎监管局调查问卷进行回复的保险机构中，大多数机构（72%）表示对气候变化风险进行了评估， 其中，55% 的机构对气候变化风险进行了内部定义，60% 的机构对其全部或部分资产、负债建立了相应的风险分析流程。另外，28% 的机构表示没有对气候变化风险进行定义或制定风险分析流程，在风险管理工作中，主要是从自然灾害的视角对气候变化风险进行考虑。

对气候变化风险进行内部定义的法国保险公司几乎都采用了英格兰银行于2015 年提出的风险分类方法，将气候变化风险分为三大类：物理风险（Physical Risks）、转型风险（Transition Risks） 和责任风险（Liability Risks）。物理风险，是指由天气和气候现象直接造成损失的风险。例如，气候事件对保险公司持有资产的投资价值造成损失的风险、增加保险公司相关保险业务理赔频率和理赔支出的风险。转型风险，由向低碳经济转型的调整中出现，尤其是在预期不足或突然发生的情况下。例如，严格温室气体排放标准并加大对违规行为惩罚力度的监管规定的出台，导致涉及的保险公司资产贬值，涉及的被保险活动终止造成保险合同损失。责任风险，涉及由于环境风险管理不足而遭受损失的相关法律和声誉风险。例如，在资产端，为高污染或高温室气体排放的工业和活动提供资金造成的法律或声誉风险；在负债端，涉及的职业责任保险等责任保险的保险理赔责任。物理风险被普遍关注，其次为转型风险，然后是责任风险。这一发现与保险公司经营活动的特点相关。责任风险较少提及的一个可能原因是一些机构将责任风险包含于转型风险中。

第三，不同业务领域对气候变化风险的敏感度不同。对调查问卷进行回复的机构普遍强调了对与气候变化风险有关的负债业务进行压力测试的重要性。对于不同的业务领域，气候变化风险带来的冲击是不相同的。对气候变化风险最敏感的前三个业务领域依次为相关承保业务、股票及公司债券、不动产。

第四，制定了评估指标对公司资产端的气候变化风险进行识别并进行绿色投资。

法国保险公司资产端的气候变化风险。根据2017 年度偿付能力报告，法国审慎监管局对法国保险公司所持资产中对转型风险敏感行业的投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认为，考虑到化石能源等行业的转型风险，法国保险公司10% 的投资组合将面临转型风险( 即总计约2.628 万亿欧元投资中的2500 亿欧元)。根据标准普尔评级，法国保险公司的投资中面临的物理风险是有限的，面临物理风险的投资占全部投资的比例不到1%；如果包括对荷兰的投资，则为6%。

法国保险公司对资产端的气候变化风险进行识别的主要方法。对资产端的风险进行识别，以占资产的比重来衡量，普遍使用的工具（指标）为ESG 评级，尽管这些评级包含了与气候变化不相关的风险；其次是对最易受气候变化风险影响的行业或地理区域的投资进行了识别；评估投资组合的碳强度，也是被广泛使用的工具。为评估气候变化风险，大多数保险公司使用了2 ～ 5 个不同的指标。

法国保险公司采取的进行资产端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主要措施。17 家主要保险集团几乎都采用了对不符合ESG 标准（主要是根据环境标准）的公司实行了不进行投资或撤资的规则。一些集团采用了”同类最佳“的方法，即从财务外的角度选择评级最高的公司投资，并将公司是否重视企业责任作为主要选择标准。几乎所有集团都将绿色债券投资纳入资产配置。一些集团利用股东权力促使其投资的公司在日常经营决策中对于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作出更负责任的选择，同时组建致力于进行社会责任投资的团队。

第五，财产保险公司对负债端的气候变化风险特别是物理风险的识别具有专业优势。

法国财产保险公司负债端的气候变化风险。与其他金融行业不同，财产保险公司负债业务的特性要求其在日常业务经营中，将气候变化风险纳入其负债业务的风险管理中。对于在面临气候风险的业务类别中收取保费的业务（主要包括的保险业务领域有财产损失、自然灾害、运输和建筑）以及与环境保护责任有关的业务， 财产保险公司都要评估其负债组合对气候变化风险的风险敞口。

法国财产保险公司对负债端的气候变化风险进行识别的主要方法。回复调查问卷的机构中，为衡量气候变化风险对其负债的影响，根据能源转型进程，财产保险公司普遍（占相关保险负债业务技术准备金的92%）对未来5 ～ 10 年气候情景进行模拟。不少机构（占相关保险负债业务技术准备金的46%）对受气候变化影响较大的行业进行了分析识别。

法国财产保险公司加强负债端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主要措施。根据地理区域制定相应的业务管理规则、对保险费率进行相应调整、对风险较大的承保标的保单续保规则进行调整、实行具体风险监控措施、优化再保险方案，是法国财产保险公司为加强负债端气候变化风险管理采取的主要措施。

法国保险公司加强气候变化风险管理重点

一是更精确地定义公司的气候变化风险及管理战略。保险公司应对气候变化风险进行更精确的定义，并在企业的总体战略中进行考虑；细化ESG 标准中与气候变化有关的内容；应研究气候变化风险对保险公司所有资产和所有负债的潜在影响；对资产端的气候变化风险管理不限于考虑特定资产的转型风险，对资产端的转型风险和物理风险都应进行全面考虑；相对于保险负债的特性，将气候变化风险纳入资产管理是否充分也应进行说明；在公司战略中应制定可实现目标而不只是进行原则性的声明。

二是应在公司治理体系建设方面进行系列调整。明确公司高级管理层在监测气候变化风险方面的职责并在公司治理中加强相应的制度建设；要明确公司风险管理、投资管理和企业社会责任职能中对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责任分工；在公司治理规则中应明确监测实现目标及对目标进行修订的方法和程序；保险机构应制定全面的评估气候变化风险的指标；对资产进行评级的方法应进行监测，以便将评级结果准确地纳入整个风险管理过程和企业的资产负债管理中。

三是完善评估方法加强前瞻性分析工作。已采用的碳足迹、财产保险业务损失率等指标，是基于历史数据的指标。持续不断的气候变化正在对使用历史数据进行未来预测的有效性提出质疑。大多数公司进行相关压力测试的时间范围是未来0 ～ 1 年、1 ～ 5 年或5 ～ 10 年。对于气候变化研究而言，应对考虑的时间范围进行延长。因此，保险公司应完善评估方法， 加强前瞻性分析工作。采用分类法对绿色资产进行精确定义，有助于保险公司评估其资产端组合及负债端组合的状况。保险公司使用情景对其组合进行前瞻性分析时，情景可以考虑采用非常不同的假设。例如，气温上升、公共气候政策的重大调整( 通过引入有约束力的监管标准)、技术创新( 碳捕获等) 或消费者行为的改变。

四是应进一步加强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信息披露工作。保险公司应进一步加强气候变化风险管理的信息披露工作，提高透明度；在信息披露中优先考虑具有真正重大影响的长期目标、实现这些目标的方法以及自设定目标以来取得的进展；报告应该具体说明所使用的方法的特点、选择的主要假设、对选择的方法和范围的相关性进行解释。这是一项创新工作，形成全面系统的报告，需要经过好几年时间的持续努力。■

( 责任编辑　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