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倒闭启示录：直播行业中解不开的结，和绕不开的巨头

从7月3号开始，陆续有网友反映，触手直播一直处于无响应状态，时至今日依旧无法正常访问。此前网上一直有“触手直播即将倒闭”的说法，目前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其实早在今年五月开始，触手直播的官方微博就停止了更新，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裁员和主播讨薪的消息。

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去年王思聪旗下熊猫直播停服时的惨状，本来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熊猫，也曾风光无限，却最终倒在了资金链断裂的残酷现实下，即便是“国民老公”王思聪也回天乏术，只能任其倒闭。如今触手直播仿佛是熊猫的另一个翻版，只不过相较熊猫直播还算体面的退场方式，触手直播则显得极为落魄，据一位触手的工作人员反应，触手从今年开始就一直在和员工打感情牌，希望员工主动离职来逃避裁员赔偿。除了员工，更倒霉的是那些主播们，在微博上搜索触手，多半都是主播讨薪的声讨。

尽管触手一直都没有正面媒体和大众做出解释，但倒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能有朋友不知道，如今落得一地鸡毛下场的触手，是曾经得到谷歌青睐，百度投资的直播界“小老虎”。

那么在这短短的六个月里，触手究竟发生了什么？在现象的背后，又有哪些值得深究的本质？

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

平心而论，触手要倒闭，着实很意外。毕竟在今年年初，触手还在杭州举办了一年一度的“乐FUN之夜”年度盛典，CEO曹建根也表示，会考虑在A股上市。

触手在也算个响当当的名号，从2015年8月上线以来，因为抓住了手游爆发的黄金期，很快便在直播平台中杀出一条血路，和斗鱼，虎牙形成了“三分天下”的局面。在2017至2018两年间，触手分别获得了来自谷歌，GGV纪源资本和顺为资本，爱奇艺的三笔巨额投资，达到了生涯巅峰。

此时的触手最不缺的就是钱，所谓“有钱任性”，触手直播一口气签下了四家王者荣耀职业战队，并开始冲击IPO，然而结局却以失败告终。这次失利并没有引得太多瞩目，毕竟直播平台能融资成功的本来就不多。但实际上，触手已经暴露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先来看一下2018上半年，直播行业的融资状况：

作为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腾讯在斗鱼和虎牙上都花了血本，但这笔钱并不是打了水漂，时下国内最火的几款端游与手游，像《绝地求生》，《英雄联盟》，《王者荣耀》，《DNF》等，全都是腾讯研发或代理的。所以在游戏资源层面，斗鱼和虎牙已经超越了一众同行。

再说触手，虽然获得了1.2亿美元的融资，但始终没有一个像腾讯这么财大气粗，且专业对口的“金主爸爸”，Google虽然在Googplay有不少自己的游戏，但并不以游戏业务见长；沸点资本与启明创投都是投资机构，对于直播这样一个较为新兴的产业上也很难做的面面俱到；至于顺为资本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毕竟他的老板是另一位大家耳熟能详的牛人——雷军。

所以说，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这句话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再将目光回到2019年，融资失败的触手此时转换了思路，既然上市不成，那就先考虑盈利的事情。因为直播模式的单一化，触手的热度不断下滑，呈现疲态。所以在2019这一年里触手的动作很多，力度也很猛。先是开设了“秀场”直播，然后又增加了陪玩业务和引进工会，并不惜血本的培养了一批明星主播，比如蓝烟，mds丶剑仙等等。

mds、剑仙

一系列措施确实为触手的营收在账面上数字喜人，但好景不长，过高的投资成本让触手很难再将该模式延续下去。此前触手一直都是让运营团队来处理平台和主播间的相关事宜，运营更多的是考虑如何提高知名度和怎样推广，对于钱这码事不怎么敏感，那时候触手的主播们收益也不错，双方都很开心。但当触手为了收支平衡，将原先的运营改为市场部门后，严格把控预算。按理说这应该触手改革的前奏，是件好事，但触手接下来的举动却严重损害了一大批主播的利益，直接为今天的局面埋下了祸根。

解不开的结：平台和主播间的利益纠纷

无论是直播平台还是主播，他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赚钱。所以如何做好分成，就是直播行业最重要的一件事。但用户打赏的钱是一定的，有人想占大头，就势必有人的利益要受损。

其实关于主播和平台因为钱闹矛盾甚至对簿公堂的例子比比皆是，最出名的当属全民TV和泰斗级主播小智的爱恨情仇。最终双方闹了个两败俱伤，小智跳槽到企鹅电竞，人气大不如前；全民TV更是倒闭，老板法人一起跑路，与之类似的还有蛇哥，洞主等，状态都大不如前。

再说回触手，在市场部门接收主播运营后，收支得到了一定的改善。按理说资金稳定后，触手应当寻求其他盈利的模式，给主播一点甜头稳定军心也好，和其他机构合作拓展业务范围，提高知名度也罢，但市场部明显缺乏经验，直接对触手的根基动了刀子：长期以来，触手对于主播的收益都是按排名算的，也就是主播排名制。只要你的评分在这个档次内，开播就能拿到奖励，只是谁都谁少的问题。虽然这种模式下存在一些滥竽充数的主播，但相对公平，多劳多得，大家都没什么怨言。

早在18年的时候，触手就已经逐步减少对靠后排名主播的收益扶持，不过措施并不激烈。但即便是这种较为温和的手段，也让不少如寂然，入江闪闪等大主播选择跳槽。现在触手直接取消了3000-10000名的奖励，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将上万名小主播拒之门外。说难听一点，触手已经开始了一种“割韭菜”的营业理念，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种取消奖励的模式，已经严重打击了主播对于平台的信任，同时也伤害了不少工会。一时间网上充斥着“触手压榨主播”，“触手恶意欠薪”的言论，对触手的名誉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入江闪闪

可惜的是，触手似乎不打算就此做出解释，仿佛为了印证这些消息，开始了新一轮对主播的压榨，今年3月，触手单方面增加了提现手续费，相当于多扣掉了主播6%的分成；大幅提高签约主播门槛，让一堆小主播成了连保底都没有的“临时工”……，在新仇旧怨的叠加下，双方的不断激化的矛盾在4月彻底爆发，要么不顾合约跳槽去斗鱼虎牙，要么集中停播抗议，触手直播的环境全盘失控。

即便不是直播行业的人都知道，主播是平台的根基，一个顶级流量的主播甚至能挽救一个平台，比如前战旗主播文森特。那么触手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闹得两败俱伤呢？

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腾讯。

绕不开的超级巨头：投奔腾讯或许是游戏直播的唯一出路？

首先我们要明白，触手的高层绝对不是无能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五花八门的直播平台中创出自己的一片天。而后续一系列的昏招，难看的吃相，并不是为了砸掉自己的招牌，而是为了自保。

在2019年盈亏平衡后，触手直播曾经和百度有过短暂的合作，负责百度旗下所有游戏直播业务。但熟悉百度的朋友都知道，百度早在2018年就完成了“百度游戏”的清算工作，其游戏事业部总监副廖俊更是被送到了司法部。

所以，百度和触手直播的合作，其实就是触手被百度当成了一个宣传自家其他产品的工具而已。在此过程中，触手似乎是卖掉了自己平台的内容，为百度产品做嫁衣。

但触手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被人当枪使，因为他没得选。

根据西南政法大学人工智能法学院和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21世纪经济报道联合发布的《游戏直播行业法律保护白皮书（2020）》显示，截至2019年6月，我国游戏直播用户规模为2.43亿。

大家可以猜想一下，在这2.43亿直播人群中，有多少主播在玩腾讯游戏？

腾讯作为中国乃至全球最大的游戏发行商，旗下的游戏资源也是最丰富的，触手若是想要直播《王者荣耀》，《英雄联盟》等游戏，必须先从腾讯那边拿到转播授权。这对于缺钱的触手来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要命的是，腾讯还掌握着另外两家国内最大直播平台——斗鱼和虎牙的命脉。

没错，斗鱼和虎牙的背后就是腾讯，这也是为什么企鹅电竞做得不温不火，而腾讯却并不上心的原因。平日里我们经常见到斗鱼虎牙因为一些事情打得不可开交，但实际上都是小打小闹，当年蛇哥从虎牙跳槽到斗鱼引起了直播界的轩然大波，更是闹出了2.5亿人民币的天价赔偿，不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人家都是圈里人，可怜的蛇哥以为自己很聪明，如今只能自食其果，低声下气的直播还钱。

另外，之前B站的直播也是无人问津的状态，突然在这两年突然变得如日中天，还拿到了顶级赛事LPL和S系列冠军赛的转播权，更是签下了冯提莫等超人气主播，连张大仙都曾表示有意去B站发展。

很简单，因为现在腾讯也是B站的第二大股东。再想想之前冯提莫，张大仙是在什么平台直播，答案就会一目了然。

到现在一切都变得很明了，在拿不出足够资本的情况下，腾讯当然不可能将游戏直播这样一块吸金利器送给作为竞争对手的触手直播。想看赛事直播的用户们只能去其他平台，失去用户来源的触手只能将压力转向平台现有主播，不甘忍受霸王条款的主播们选择跳槽，又带走了一大批粉丝，于是触手便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中。

最后，在连续24个月没有获得新融资的情况下，触手只能黯然退场。

触手倒闭的实在是憋屈，连一个热搜都没上。

曹建根选择了最不明智，也最为不耻的一种处理方式：他欺骗了员工，隐瞒了媒体，无视了诸多失去生活来源的主播，得罪了大批的直播公会，直到今天，也不肯低下头来承认破产。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无止无休的诉讼和官司。

不过作为局外人的笔者看完热闹后，又想想此前发生的“阅文事件”，“老干妈事件”，再看腾讯时，却不禁有些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