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11日，英国“人脸识别第一案”有了新的判决结果——英国上诉法院裁定，被告南威尔士警方违反数据保护法，侵权了原告爱德·布里奇斯（Ed Bridges）的隐私权等合法权利。
前情：
原告起诉曾被英国高等法院驳回
在跟进判决详情之前，我们先花点时间了解这起案子的来龙去脉。
布里奇斯现年37岁，居住在英国的加的夫市。该市隶属于南威尔士警方管辖。
2017年5月，南威尔士警方开始在辖区内试点自动面部识别技术（Automated Facial Recognition Technology，简称AFR）。相关设备每秒可以扫描到50张人脸并提取生物特征数据，再通过后台数据库比对来发现通缉犯等可疑人员。
截至2019年4月，南威尔士警方在50处地点部署了AFR设备，而布里奇斯曾两次经过相关设备。第一次是在2017年12月，地点在加的夫市皇后街附近。第二次是在2018年3月加的夫市的一场大型活动上。布里奇斯称，他在途径这些地点时不知道警方使用了AFR技术。
根据南威尔士警方官网的说明，部署AFR的地点都有明确的标识，并且AFR只能识别警方“监视清单”上的人员。“监视清单”使用的照片来自警方数据库。如果一个人的扫描数据与“监视清单”并不匹配，系统不会识别该人的身份，而是会自动删除该人的抓拍照片和生物特征数据。
但布里奇斯仍认为AFR系统侵犯了他的隐私，并根据《欧洲人权公约》、英国《1998年数据保护法》《2018年数据保护法》等法律提起诉讼。（详情见南都此前报道）。这是英国首个针对警方使用人脸识别技术提起的法律诉讼。
2019年9月，英国高等法院驳回布里奇斯的诉讼，肯定了南威尔士警方使用人脸识别技术的合法性。高等法院认为，警察负有预防和侦查犯罪的义务，AFR设备的部署有《证据法》等足够的法律依据，不违反《欧洲人权公约》。南威尔士警方所提供的“数据保护影响评估（data protection impact assessment）”文件也符合《2018年数据保护法》的要求。
此后，布里奇斯提起上诉。近日宣判的便是英国上诉法院。
进展：
上诉法院裁定南威尔士警方违法
英国上诉法院官网信息显示，布里奇斯提出了五项上诉理由，法院支持了其中三项。
布里奇斯的第一项理由是南威尔士警方的技术使用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欧洲人权公约》第8条所规定的“人人有权享有使自己的私人和家庭生活、家庭和通信得到尊重的权利”。
上诉法院指出，警方有权依法使用技术来收集信息，比如警察去观察和记录公共场所的情况，去给某些人拍照。但AFR技术比较特殊，它涉及到大量民众的照片抓拍和数据处理，且涉及到个人敏感数据。虽然AFR仅识别“监视清单”上的可疑人员，但南威尔士警方没有一份明确的文件来说明谁会被列入“监视清单”、哪里可以部署AFR设备。这使得警方的自由裁量权过大。总地来说，不能判定警方有充足的法律依据来使用AFR技术。
另一项得到法院支持的理由与英国的《2018年数据保护法》第64条有关。该条款规定，当数据处理可能导致个体权利和自由方面的高风险时，数据控制者有义务在处理之前进行数据保护影响评估。
此前，高等法院判决南威尔士警方提供的“数据保护影响评估”文件符合要求，但上诉法院认为，警方的这一文件存在缺陷，没能正确评估AFR技术给数据主体的权利和自由带来的风险。
此外，根据英国的《2010年平等法案》，公权力部门在行使职权时应遵守“平等义务”。布里奇斯认为，南威尔士警方没有考虑到AFR可能造成的性别、种族歧视，违法了该法案。
上诉法院支持了这一理由。法院称，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AFR存在性别和种族歧视，但南威尔士警方也确实没有采取合理的步骤来询问AFR是否涉及歧视。
影响：
警方将把法院判决纳入业务指导
南威尔士警方在官网声明中表示不会继续上诉，并表示将与监视摄像机专员、内政部、警务学院和国家警察局长委员会合作，将上诉法院的判决纳入业务指导。
“随着我们在人脸识别方面的工作不断取得进展，国际上对于算法歧视的担忧也在日益增加。我们很高兴地看到，上诉法院承认没有证据表明我们使用该技术的过程中存在偏见或歧视。但是，公众信任、公平和透明问题至关重要。上诉法院显然需要进一步开展工作，以确保我们不存在违反平等义务的风险。”首席警官马特·尤克斯（Matt Jukes）说，2019年，南威尔士警方已经委托相关机构对算法歧视问题进行学术分析。
据了解，截至目前，南威尔士警方已经在AFR的辅助下逮捕了61名犯罪分子，从未有人因为该技术被非法逮捕。
上诉法院的判决公布后，英国政府官网也公布了监视摄像机专员托尼·波特（Tony Porter）的声明。
英国的“监视摄像机专员”由内政大臣任命，主要负责监管公开的监控摄像系统以及与该系统相关的任何事物（比如AFR）的运行。
“我非常欢迎上诉法院的调查结果。我多次呼吁各方就这个极其重要的问题进行公开讨论。如果一个国家对AFR技术的合法使用需要一个符合伦理的演进过程，那么就非常有必要让公众信任该技术和技术的合法合规使用。”波特在官网声明中说，上诉法院的判决是推进这一进程的关键因素。
波特认为，这一判决并不会对新技术产生致命性的阻碍，只是为技术的使用、监管和法律监督设定了更加明确的参数。
他同时表示，南威尔士警方在试点AFR技术的过程中，已经努力让该技术符合透明度和伦理方面的要求。判决带来的“教训”对警方和相关各方都非常有价值。
关于判决中提到的人脸识别算法可能存在的固有歧视问题，波特说，他将考虑修改2018年10月下发给英国警方的指导文件，以确保警方加深对这一问题的认识。此外，他还将考虑结合厂商的技术手段来消除歧视问题。
不过，波特也抱怨说，英国内政部并没有对他的工作给予足够的重视。他督促相关官员听取他作为独立监管人员的声音，并采取切实的行动。
采写：南都记者 冯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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