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先发明了火药，为什么不造步枪，却去放了烟花？｜轻武专栏

中国为什么没能最先造出现代枪械

大家好，我是头像机枪一样秃秃秃秃的排稿少女梦小二。

70多年前，鲁迅先生曾在《电的利弊》中写道：“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

▲这话鲁迅确实说过

没错，中国是最早发明火药的国家，也是首先把火药运用于军事的国家，那为什么到了近代反而落伍了，被西方人用中国发明的火药打得一败涂地，丧权辱国？

▲八里桥一场血战，清军损失3000，英法联军阵亡5人

中国最先发明了火药，为什么没有造出现代枪械，却去放了烟花？

▲利玛窦关于中国人使用火药的评价

首先，毫无疑问的是，火药和火枪都是中国发明。

早在东汉年间，炼丹的道士在把含有硝、硫、碳的物质混在一起炼的时候，不小心造成了爆炸。经过摸索，最初代的火药便诞生了。不过这种火药最初只算是一种“燃烧剂”，谈不上爆炸效果并不好。

到了南宋时代，第一种管状发射弹丸的武器“突火枪”诞生了，它“以巨竹为筒”，可发射“子窠”（应该是霰弹）。不过从现存的图画来看，似乎其杀伤作用不仅有弹丸，还有喷出的火焰。

▲突火枪

火药和火枪都有了，但这种早期的火器并不成熟，造出的无非像“震天雷”、“土地雷”之类的武器，因此在战争中并不占据主流。恰恰相反的是，火药和火枪在西方倒是发扬光大了。

火药是怎么传到西方的呢？《长城》中讲述了洋人到中国来盗取火药配方的故事，其实这只是演绎而已。事实上，史学界普遍认为火药是随着宋代的阿拉伯商人和蒙古的西征大军被带到西方的。

▲电影《长城》中欧洲人要来中国偷火药

从此，东西方的火器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西方开始在火枪上深钻细研，先进的铸铁技术已能够铸造一体成形的炮筒，而颗粒化火药技术为不同用途的火器提供了合适的发射药，再也不必以多放火药来提升膛压，枪炮装填变得容易，使用也更加安全。

▲枪械的成熟催生了排队枪毙战术

而中国人沉迷用火药制造“火龙出水”“一窝蜂”等不靠谱的火器，对单兵用的火枪，反而不够重视，搞出的都是三眼铳、擎电铳和其他什么花里胡哨不正经的铳，科技树点歪了，火枪自然就慢慢落后了。

▲明代三眼铳

以至于到了明朝，连日本的火绳枪都已经超过了中国，在日本的贡品清单中，日本鸟铳成为了常见的物品。

▲日本火绳枪手

要说明朝还是很有拿来主义精神的，西方火枪火炮先进了，我拿来仿制不就行了？反正那时候也没有知识产权。

▲明代仿制的佛郎机炮可以快速更换子铳

枪械也一样，明朝中期得到了奥斯曼火绳枪“鲁密铳”，嘉靖二十七年破双屿之战又再次缴获了西方火绳枪，甚至俘获了造枪的葡萄牙工匠，经过10年的苦心钻研，终于仿制出了中国自己的火绳枪。

▲电影《大明劫》中的明军火绳枪手

这种仿制的火绳枪因其枪机形似鸟嘴，因此又被叫做“鸟铳”。相比粗糙的三眼铳，鸟铳的制造工艺非常复杂，需要先用精铁卷成大小两根铁管，再用钢钻钻成铳管，据说一名熟练工人每天只能钻一寸左右，一个月才能完成一根。

▲清代匠人在钻枪管

不仅仿制成功了火绳枪，明代火器专家赵世祯甚至设计了一种“自生火铳”，也就是燧发枪。虽然比法国人马汉发明的襚发枪（1547年）要晚近一个世纪，但仍足以证明，起码在明代，中国的火器水平和西方是差不多的，基本在一个水平线。

▲燧发枪原理

但是到了清朝，情况发生了变化。清朝高层为了维护统治，开始闭关锁国，社会风气趋于保守，虽然有戴梓造出了“连发火铳”，但并不被统治者重视。

清军中大量装备的，仍是两百年前设计的火绳枪。在远征噶尔丹的战争中，清王朝缴获了为数不少“赞巴拉克”火绳枪。康熙曾说：“此鸟枪乃俘虏厄鲁特者，铁甚好，试放亦好。”说明连噶尔丹火器技术水平已经胜过了清朝了。

▲《平定准噶尔回部得胜图》中的清朝枪阵

而到了鸦片战争时，清朝面对的是已经完成工业革命英国军队，被打得惨败也就不奇怪了。

▲清军和英军的武器，已经形成代差了

那么，曾经和世界枪械潮流并驾齐驱的中国，为什么造不出现代火枪了呢？这里面其实有深层次原因。

▲中国停留在这种原始火枪时代太久了

首先就是火药。

中国的火药先天不足，在《武经总要》中，火砲火药包括了晋州硫磺、窝黄、焰硝、麻茹、干漆、砒黄、定粉、竹茹、黄丹、黄蜡、清油、桐油、松脂、浓油等乱七八糟各种配料，很多东西其实都和火药一点关系都没有。

▲乱七八糟的火药配方

有现代学者曾按这种配方配置过宋代火药，结果火药只会烧不会炸，燃速很慢，100克火药能烧上11分钟。

虽然后来中国人通过摸索，在《纪效新书》中明确了火药配方：硝四十两，硫五两六钱，柳炭七两二钱，算是已经比较接近标准黑火药配比了。

▲明代火药配比

而西方靠着化学理论的支撑，经过多次科学实验后，提出了黑色火药的最佳化学反应方程式：S + 2KNO3 + 3C = K2S + N2↑ + 3CO2↑，也就是说最佳火药配方是硝、硫、炭以74．84％、11．84％、11．32％。

看来，只有理解了火药的反应原理，才能搞出科学的配方。而中国人对火药配方的探索还停留在一点点试的经验积累上，没有上升到科学理论层面。

另外，中国的火药生产工艺也很落后，始终停留在手工生产阶段，基本上粉碎混合搅拌一下就完事了，不但原料杂质多，而且不掌握硝提纯的方法，造出的火药经过长途运输颠簸后很容易分层，受潮后又很容易板结，导致火药爆炸效力不够。

▲中国传统火药制法，水蒸、石碾粉碎

而西方的火药生产已经完全工业化，以19世纪英国火药工厂为例，先把硝石提纯为硝酸钾结晶，然后用碾压机粉碎原料、金属捣磨机混合原料、梨形翻转器搅拌混合原料、粗齿磨将大块药粒打碎、造粒磨使火药颗粒化、抛光机增加火药颗粒表面积，总之已经实现了标准化的提纯、粉碎、拌和、压制、烘干等工艺，保证了英军火药的优良品质，也为英军横扫世界打下了基础。

▲南北战争时期的火药工厂

更奇葩的是，马嘎尔尼访华时，使团成员约翰·巴罗发现“中国人没有专门的火药工厂，每个士兵负责制造自己的火药”。这种方式使士兵往往选择偷工减料来贪墨发给的造火药资金。

这样造出的火药，有威力才叫怪了，一个法军回忆录中曾这样嘲笑清朝火药：“导火线燃尽之后，大炮开始噼里啪啦响，前后晃动足有一分钟，随后，炮弹突然冲膛而出……最多只能落在离大炮几步远的地方。”

▲大人，我们的炮够不到他们啊

大人，时代变了

其次，中国的科学技术全面落后，也难以造出现代步枪。

清朝一向把火器当成是“奇技淫巧”，造枪的工匠基本都是文盲，待遇低下，也就没什么心思去搞技术革新。

▲很多人认为：你有科学，我有奇功

而西方人自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后，科技日新月异，再加上16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西方人不停向外扩张和侵略，战争的需求推动了火器技术的革新。

▲大航海时代推动了军事技术进步

在数学、机械设计、冶金以及化学等科学技术的加持下，西方的火枪不断推陈出新。

比如1805年英国人福西士发明了火帽枪，火帽内装有含雷汞的起爆药。发射时，击锤打击火帽，点燃起爆药，火花点燃发射药。这种革命性的方法一举解决了燧发枪发火率低、受天气因素影响大的不足。

▲火帽枪

1825年法国军官德尔文设计了一种枪管尾部带药室的前装线枪，将枪膛改为螺旋型线膛，并采用长弹丸，使枪的射程和精度都有了明显提高。

▲线膛使枪械的射程和精度都大大提高

1835年，德国人德莱赛发明了采用旋转枪机和定装枪弹的德莱赛步枪，这是栓动步枪的鼻祖，只需要旋转并向后拉便能打开枪机，装填下一发子弹，再将枪机推到位并旋转关闭弹膛。

▲德莱赛步枪射击

这种设计具备了划时代的意义，深刻影响了全球步兵枪械的发展，后来的曼利夏步枪和一代经典毛瑟步枪其实都受到了德莱赛枪机的影响。

鸦片战争前，西方已经基本完成了现代步枪的标志：底火、膛线和旋转枪机的发明，搭建了现代步枪的基础。而中国呢，直到1860年代，在开始接触西方技术20年后，居然又搞出了一个返古式的枪械：抬枪。

▲抬枪

抬枪是在枪机结构、子弹设计、火药和膛线等技术没有明显突破的情况下，采取的一种凑合方案，是一种重30多斤的大型火枪，完全符合中国缺啥补啥的智慧。射程不远怎么办？多加火药！多加了火药容易炸膛怎么办？那就加厚枪管！加厚枪管太重人拿不动怎么办？那就让两个人抬着走！抬枪因此而得名。

▲描写抬枪的画作

不去研究化学、冶金、机械设计、加工工艺的中国，只能造出这种玩意，至于旋转后拉枪机、撞针、雷汞底火以及标准化的膛线枪管，那是断然造不出来的。李鸿章曾感叹：西人制造后膛枪炮日新月异，其速率之猛，准头之远，几于无坚不摧。……我仍因陋就简，……不思变计，得失利钝之悬殊不待烦言而决……

▲淮军枪械，一度完全依赖进口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世纪末，在引进了西方机器后，才勉强实现了曼利夏步枪和毛瑟步枪的国产化。

可见，枪械是武器，更是科学理论的产物和科学技术的结晶，中国从近代开始，在科技方面全面落后于欧洲，枪械的落后也就理所当然了。

▲落后就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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