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可夫”一词的背后：2700年前一位女子的两难抉择

在古代社会，出现了不少针对女性的污名化词语，这其中，最具杀伤力，也最恶毒的，莫过于“人尽可夫”一词。至今在很多文学影视作品中，还屡屡使用这个成语。然而，这个对女性充满恶意的成语，其真正的背景和故事却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那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女性，在最亲敬的父亲和最挚爱的丈夫之间要做出的生死抉择。

公元前697年，春秋郑国。

郑国的权臣祭仲已经权倾朝野多年，就连国君郑厉公都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中。然而郑厉公不甘心做一个傀儡，他暗中联系了祭仲的女婿雍纠，指使其借机击杀祭仲。雍纠答应了国君的要求并计划在国都郊外宴请岳父，乘其不备将其杀害（堪称是一个春秋版本的“鸿门宴”）。然而雍纠的妻子却从丈夫的举动中觉察到一丝诡异，好好的不在家吃饭，却大老远的到郊外去摆宴，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勾当？自己的老公难道要对自己的老爸下手？（毕竟是资深政客的女儿，还是很有政治敏锐性的）。此时的雍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头是老爸一头是老公到底该如何是好？

在这大是大非的紧要关头，雍姬只能求助于自己的老妈。当然雍姬并没有把真相和盘托出，只是拉家常似的问了一句：爸爸和老公谁更亲呢？

面对这个类似于“我和你妈掉下水你先救谁”的问题，雍姬妈妈的回答却相当干脆利落：

父一而已，人尽夫也！

老公没了，你可以从其他男人里再找，但你老爸只有这一个！

这就是“人尽可夫”的由来。

母亲的话让雍姬顿悟，于是她不再思索，将自己对雍纠的疑虑和担忧告诉了父亲祭仲。祭仲当然不会放任不管，在查明真相后，直接将这个背叛自己的女婿处死，并且在大街上陈尸示众。眼看计划败露，郑厉公只能仓皇出逃，当然他倒还算有些人情味，不忍心看到为自己而死的雍纠暴尸街头，而是用马车装载他的尸体共同逃亡了。

整个事件就这么结束了，历史上也再无雍姬是否再嫁的记载。但在我看来，其实丈夫雍纠和妻子雍姬都在做一道充满残酷甚至血腥味的选择题，雍纠可以说是“忠孝不能两全”，在国君和岳父之间他选择了国君，也就是“忠”；而雍姬可以说是“父夫不能两选”，在父亲和丈夫之间她选择了父亲，也就是“孝”。对于雍纠的“忠”，郑厉公多少应该也是认可的，否则他不会在逃亡路上还不忘带上雍纠的尸首；而对于雍姬的“孝”，当时无论学者史家还是社会舆论也都持肯定态度，并认为她恪守孝道，堪称“孝女”。

然而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加之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现象的日益加重，后世却逐渐歪曲了这个成语的本来含义，彻底剥离了成语的整个背景环境，望文生义的将其活生生的变成了一个专门针对女性的污名化成语，在强大的语言惯性下，时至今日这个词依然被继续曲解运用。这无疑也是一种悲哀和遗憾。

愿终有一日，那些许许多多的和“人尽可夫”一样被断章取义、曲解污名的成语能恢复他们的本来意义。

作者：张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