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发生在银川城的“五马”驱张事件

【版权声明】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家乡特色签约账号【 口述宁夏】原创内容，独家发布在网易号，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文/蒯陟文

1920年12月，寒冷的银川城却变得分外热闹，一场轰轰烈烈的声讨大会，整整开了三天。

西宁镇守使马麒、凉州镇守使马廷勷、甘州镇守使马麟、河州镇守使裴建都派出了代表，来到银川参加会议。

宁夏新军司令马鸿宾和甘肃旅京同乡会也派出了代表。马福祥引领地方绅商学兵各界代表人士，与各军镇代表共同举办了这场“公民大会”。

会上群情激愤，公开揭露甘肃督军兼省长张广建的祸甘罪状，激励民愤，并最终作出决策，由马福祥、马麒、马廷勷、马麟、马鸿宾联衔通电全国，列举张广建罪状，宣布驱逐张广建，实行“甘人治甘”，实现甘肃自治。

张广建

这位张广建，是袁世凯任命的甘肃督军兼民政长，摄取甘肃政权，并在上任之初，激励削弱地方军阀势力。控制甘肃政局后，他任用皖籍同乡亲信，在袁世凯称帝和张勋复辟中积极响应配合。

护国战争之后，北洋军阀系统分裂为皖系和直系，皖系以段祺瑞为首，掌握北京政权和安徽、山东等地；直系以冯国璋和吴佩孚为首，控制江苏、江西等东南省份。

1917年孙中山领导的护法运动，矛头直指皖系势力，张广建也属于被打击的对象。张广建在兰州设立督捕局，搜捕参与护法的起事人员，并将省议会中的国民党议员全部逐出议会。

之后张广建感觉到统治不稳，为了笼络回族势力，以马麒为凉州镇守使，马璘为甘州镇守使，以马安良之子马廷勷为凉州镇守使，加上宁夏的马福祥，形成了甘肃回族五马势力体系。五四运动爆发后，直、奉联合反皖，形成七省联合反皖联盟，直皖战争爆发，皖系失败，段祺瑞被免去各项职务，皖系军阀势力一蹶不振。

直皖战争后，“联省自治”的呼声日高，各地驱逐皖系督军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

皖系甘督张广建失去了靠山，加之他督甘七年间，推行军阀暴政，导致怨声载道，甘肃回族诸马也久有驱逐他的意图，这一次便打出“甘人治甘”的旗号，掀起了驱逐张广建的政治风潮。

甘肃回族诸马之所以派代表汇集银川，声讨张广建，是由于当时马福祥成为甘肃回军中的首望人物。

马福祥自幼读书，有文化素养，平时不仅注重培养军事实力，还在军政要员之间极尽周旋之能事，四面呼应，八面联络，努力在全国政界树立政治声望。

直皖战争中，他看到皖系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便与曹锟、张作霖等人联名通电申讨段祺瑞，并派一支军队开赴河套地区，作为直系的后援，这为他在直系军阀胜利后捞取了足够的政治资本。

当甘肃省内全面发出“甘人治甘”的呼声时，马福祥抢在其他诸马之前，首先通电全国，表示赞成这一口号，于是甘肃其他各镇回族军阀以及甘肃旅京同乡会纷纷响应，派代表来到银川，举行“公民大会”，商讨驱张大计。

这次大会的策动者其实就是马福祥，目的自然是要驱逐张广建，自己当甘肃督军。

通电发出后，得到甘肃社会各方人士通电响应，提倡地方自治的各省份旅沪同乡会、北京同乡会和部分议员也纷纷响应。但北洋政府国务院却没有任何表示。

马福祥和各镇代表商议后，决定采用武力驱逐张广建，夺取甘肃政权。

具体办法是：由宁夏、西宁、凉州三镇出兵，进攻兰州，逼张广建让位。宁夏军队为主力，等宁夏军到达一条山（今景泰县），马福祥亲率骑兵急行军前往会师，并会和西宁、凉州兵同攻兰州。

计划既定，马福祥命令马鸿宾率先遣军出发。

马鸿宾走到中卫的时候，马福祥想了解一些舆情，又征询了一下幕僚的意见：“出兵驱张，外边有啥舆论？”

掌案何朴回答说：“将军此举，知道内情的人说是为民除害，不知道的人说回回又反了。”

马福祥闻言深为震动，经过一番思考，立即电令马鸿宾停止进军。

作为军政要员，马福祥自认科第正途出身，平素一贯标榜民族和睦、维持和平，最忌把“造反”加到自己身上，所以不敢冒此逆名，也害怕将这场驱张斗争演变为民族之间的纠纷。

于是他放弃了武装驱张的策略，改为在政治上施加压力，以迫使张广建离开甘肃。

他又联合回族各镇军阀，通电声明与张广建脱离关系，不受其节制，直接听命于北洋政府。

皖系失势，失去靠山的张广建处于四面楚歌内外交困的局面，不敢恋战，谋划安全脱身。

他调陇南镇守使孔繁锦率四营兵马进省城驻防，并令亲信兰山道尹孔宪廷将自己在甘肃搜刮的所有财物，全部运往北京。

途经宁夏时，这批财物被马福祥军队扣留。马福祥还致电张广建，要求他公布甘肃财政收支。

张广建则乞求马福祥放行所扣财物，遭到拒绝。张广建只好离开甘肃赶赴北京。后经北洋北京政府协调，马福祥才把这批财物放行。

张广建书法

张广建离开甘肃，虽然北洋北京政府没有明令撤销张广建甘肃督军之职，事实上驱张的目的已经达到，甘肃督军的位置空了出来，斗争就从驱张转变为争任甘督。

当时北洋政府总统是清朝进士出身的徐世昌，马福祥亲自致电徐世昌：“庚子之际，联军入侵，先兄马福禄率兄弟子侄保卫清室，前门喋血，以身殉职……福祥束发受书，敬恭桑梓。乙未河湟变起，团结汉藏，毁家纡难。辛亥革命，翊赞共和，拥护中央……”电文提及乃兄马福禄为国捐躯和自己在辛亥革命中拥护共和等事迹，为自己摆功评好，希望徐世昌能够追念前劳，得一顾之情。

同时，马福祥安排马鸿逵在京活动。马鸿逵时在总统府任侍从武官，先后走访了曹锟、张作霖等实权人物，又通过运作进一步打通北洋政府内阁方面的关节，并请宦官张祥斋向徐世昌说项。

可是北洋政府内阁总理靳云鹏告知马鸿逵，要马福祥筹款四十万，送交国务院，方可任马福祥为甘督。如此一笔巨款，马鸿逵未能答应。

这时，甘肃汉族军人也一致反对马福祥督甘。这是张广建布的局。

张广建离开甘肃时，将督军印信交给陇东镇守使陆洪涛，并在北京力荐陆出任甘督，以此指使陆洪涛反对马福祥督甘。

陆洪涛为抵制马福祥，令外号“张狼”的张兆钾召集陇东将领，歃血为盟，领衔通电北京政府称：“甘肃汉回世仇，如果中央不顾舆情，演成事实，我等部将率部周旋到底。”

张兆钾甚至通电扬称“率六十营健儿，誓拒马氏督甘”。孔繁锦率部会集兰州，准备武力对抗马福祥，迎接陆洪涛就任督军。

陆洪涛

回族各镇也不示弱，甘肃省议会议员代表彭乐天、马西园二人来到银川，怂恿马福祥采取实际行动，早著先鞭。

回军集团中的马麒、马廷勷等人，也准备以武力拥护马福祥赴兰州出任甘督。

马麒的代表朱绣甚至当面指责马福祥软弱退让，失机寡断，不符合群众的愿望。甘督之争发展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两派势力即将兵戎相见。

马福祥审时度势，担心如果引发战事，会有人将回民造反的罪名加在自己身上，于是立即表示：“甘肃问题自当服从北京政府命令决定，本人毫无成见，不愿为个人名利而引起回汉两族之间的恶感，轻启衅畔。万一兵连祸结，陇上糜烂，不但对不起几百万同胞，也对不起历代良善的先人。”

陆洪涛也感觉事态扩大，迅速转变强硬态度，并向马福祥致电低头。气氛有所缓和。

北洋政府见甘肃回汉将领各持对立态度，深怕引起战乱，但也不打算放弃对甘肃的控制，采取折中办法，调绥远督统蔡成勋为甘肃督军。

陆洪涛策划组织甘肃各界举行游行示威，通电全国，反对“蔡老虎”督甘。于是北洋政府任命陆洪涛为甘肃督军，马福祥为绥远都统。

陆洪涛是江苏人，北洋政府以陆洪涛为督军，自有抑制地方军事实力的用意。马福祥虽然没有能够督甘，但取得绥远政权。

当时的绥远是一个特别区域，辖一道、四厅、八县，监管乌兰察布盟的伊克昭盟，都统职位相当于一省的督军兼省长。

马福祥新有绥远，使宁夏与绥远联成一片，既扩大了地盘，又获得了顾全大局的好名声，在这场驱张督甘的活动中也是胜利者，于是满意地率昭武军赴绥远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