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扩大化！有砍头息的民间借贷不一定是套路贷犯罪

文/周筱赟律师（广强律师事务所网络犯罪辩护与研究中心秘书长）

套路贷是一个俗称，法律上所谓的“套路贷”犯罪，涉嫌的罪名通常是诈骗罪、虚假诉讼罪。套路贷的本质是用诈骗的方法，让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简而言之，就是被骗了）。套路贷的基本特征是通过诈骗的方法，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毁匿还款证据，来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
在很多民间借贷纠纷中，经常存在“砍头息”。所谓砍头息，就是放贷时先把利息扣除。在法律上，民间借贷超过36%以上部分的利息无效，砍头息也是司法解释明确应当排除的。
自从2019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发布《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9〕11号）后，因为其中提到砍头息，以致很多办案人员误以为，民间借贷只要存在砍头息，就是套路贷，就是刑事犯罪。这种观点是对两高两部司法解释的严重误读！
存在“砍头息”，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套路贷”犯罪。如果“砍头息”双方都是知情的，没有使用诈骗的方式（即采用“套路”），让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即被骗），那就根本不是“套路贷”，而是一种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套路”，何来“套路贷”？
7月23日，最高人民检察院主办的《检察日报》发表文章《有“砍头息”的高利贷不一定是“套路贷”》。
这本来就应该是常识！由最高人民检察院主办的《检察日报》来重申常识，有特别的意义。
砍头息是无效法律行为，但无效法律行为并不意味着就是犯罪。是否“套路贷”犯罪，和是否存在“砍头息”没有必然的关系。也就是说，有砍头息不一定是套路贷，没有砍头息也不一定不是套路贷。
民间借贷在当今社会普遍存在，如果把超过36%实际年利率的民间借贷全都作为“套路贷”犯罪来打击，这是严重的扩大化，必然导致刑事手段不正当干预民间经济纠纷，会造成更多的社会矛盾。比如某些老赖通过报案诬陷出借人是套路贷犯罪来赖账，而某些出借人则通过报案诬陷借款人诈骗犯罪来追索借款。
其实，超过36%以上部分的利息无效，就足以否定高利贷的合法性。高利贷对社会经济的危害性非常大。如果出借人在催债过程中使用了暴力手段，则另行定罪，如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等，而不应把所有的包含砍头息的民间借贷本身都定性为刑事犯罪。
正常的民间借贷，哪怕是包含砍头息，利息是协议明确写明，借款人事先明知。只是对于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人民法院判定为无效而已。对于砍头息，法院应当认定实际出借的金额为本金，而把砍头息部分排除。这在2015年《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有明确规定。由于年利率、砍头息等引发的纠纷，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不是套路贷犯罪。
单纯的砍头息并不必然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不能以此来认定套路贷犯罪，《检察日报》文章已经分析的很清楚，我就不再赘述。
其实上述两高两部的司法解释明确指出：“未使用‘套路’与借款人形成虚假债权债务，不应视为‘套路贷’。”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使用“套路”，即便债权债务关系是虚假的，也不构成套路贷犯罪。
本人周筱赟作为辩护律师，也办理过多个套路贷犯罪案件。我发现某些办案人员对于上述司法解释理解严重有误，把高利贷甚至只是普通的民间借贷行为定为“套路贷”犯罪，造成打击套路贷犯罪扩大化。根据这一辩护思路，在我们作为辩护律师的据理力争之下，如辽宁唐某某被控套路贷案、广东支某某被控套路贷案中，都取得了相当有效的辩护效果。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在2019年10月21日发布《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明确了未经批准放贷（即超过36%的实际年利率），2年超过10次，定为非法经营罪。但在2019年10月21日之前发生的非法放贷行为，不按非法经营罪处理。
最后，我做个简单总结：普通的民间借贷和“套路贷”犯罪的关键区别在于——普通的民间借贷，哪怕是有砍头息，利息双方事先知情（法院不一定支持）；而“套路贷”犯罪，是通过欺诈的方式垒高债务，则是刑事犯罪。
总之，是否套路贷，与是否存在砍头息没有必然的关系，只和是否存在诈骗有关。单纯的砍头息，不属于套路贷。
周筱赟写于2020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