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办学校，是为了捞钱；过去搞教育，实指望培育同道，蓄势自重。孔丘开杏坛，幻想改变政治，扩招3000门徒，育出72位三好学生，其中多人成为列国高级干部。蔡元培执北大，实为启蒙国民革命之火种，改变北部中国的沉闷与腐朽。女人搞暗杀不易被察觉，蔡校长便开招女生，倡导男女同校。孙文和蒋中正创黄埔军校，为的是培养自己的武装势力，一统中国。这些办校施教的巨人拥有众多门生，即使自己死去，门生仍在代言。如果校长是精神领袖，学生便是一种社会力量，他们可以改变国家，也可以改写历史，把他们的校长描绘成没有缺点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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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11月，刘海粟创办上海美专，史称“中国第一所现代美术学校”，刘海粟只有17岁，却是校长，其传奇由此开篇。经刘海粟自己及其门生不断补充，其神话源起提至1910年，也就是刘海粟15岁那年，说他在江苏常州创办图画传习所。至于他14岁进上海布景画传习所，向中国油画先驱周湘学油画，又因周家女仆事件而被开除，刘派师徒讳莫如深。实际上，周湘讲授的正是现代美术，其1911年创办的中华美术学校，是中国第一所现代美专。后来，周湘教绘画，要夫人和女仆穿上丝绸肚兜和丝绸长裤做模特，被法院传唤，认为有伤风化，藏污纳垢。周湘焦头烂额之际，刘海粟如愿以偿，得到模特女仆，也占了师母的便宜。最终，周湘被打成残废，四所美校陆续关闭，周派师徒消失在尘埃之中。
一个民族，如果轻信“历史是人民写的”，便无法相信，历史可以自述成章，经由门生传播，最终得到官僚、媒介、大量粉丝的认可。史料上有据可查，中国第一位使用裸体模特的是李叔同，但国人提起裸体模特，首先想到的是刘海粟，并且想到的不是周湘因为模特诉讼给了刘海粟又一个报仇雪恨的良机，而是刘海粟因为模特风波而被反动军阀孙传芳通缉。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校长的历史，常常是自己说的，学生们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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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并非所有学生都愿意讴歌校长。但那极少数企图改写历史的学生，即使他自己也当了校长，还要看他是否有力量抗衡老校长，而且要看他是否能活过老校长。
在舆论专控社会，力量和寿命，是历史版本的主导要素。
1932年11月，徐悲鸿在上海《申报》刊登启事，称刘校长为“刘某”，爆料其亲历求学的上海美专“无解剖、透视、美术史等要科”，是“野鸡学校”。
整整20年前，17岁的刘校长花钱打广告，说他的学校师资和设备俱佳，18岁的徐悲鸿在上海卖画为生，并想趁机学习西方绘画，他看了广告，交了学费，却发现学校连半身石膏模型都没有，只是弄张画，挂在墙上，让学生临摹，全校一共10名学生。徐悲鸿盼了两个月，没见过刘校长一次，于是愤而退学，学校也不退还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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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刘校长和徐同学都长大了，均经海外游学，回国后均为美术界大牌。刘校长出道早，自是桃李天下，但没一位学生像徐同学那么大名声，尽管徐同学大自己一岁，刘校长还是爱把“徐悲鸿是我的学生”挂在嘴边，终于把徐同学惹怒。
其实，比照教育部规定，孔丘的杏坛，也是野鸡学校，不符合校舍规范。比照西方标准，蔡元培的北大不过是“三闾大学”，学制学科不完整，学生不足500人。黄埔军校也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军校无枪，拿木棍替代，充其量是个短训班。所以别一概小看野鸡学校，动荡年代，重要的不是专业，而是干部力量。有理想的野鸡学校，不仅可以创造历史，还善于改写历史，把野鸡从一开始就描写成凤凰。可以说，徐悲鸿比刘海粟专业，却没有刘海粟的力量，又比刘海粟早逝41年。随着夙敌故去，关于刘海粟变节亲日的指控，烟消云散。于是，我们读到的美术教育发展版本，写成了今天的样子。
有趣，有料，有深度
作者｜阿 忆
来源｜《百家讲坛》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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