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自《冰血》作者:萨苏
遇上了她,“黑万”成了僵尸
公安干警们正对周智富部署追捕,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说“黑万”进了长发屯,拿枪指住了他的爸妈和姐姐让做饭,要公安人员赶紧去抓。
于股长立刻带了七八个干警,包括枪法最好的助理员苏震,直奔长发屯。
走到村口,正准备拉开架势进去救人,忽然那孩子朝前一指:
“我姐!”
公安人员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破皮袄的小姑娘,身背一杆比她还高的大枪,正在村口调理一个马爬犁呢。
“你姐?你姐不是让土匪给劫了吗?”公安人员一把没拉住,那小孩已经连蹦带跳地冲出去了,嘴里喊着:“姐,姐!”
那姑娘倒是落落大方的,走向公安人员,把枪摘下来递过去,问:
“公安同志,听说打死土匪有赏钱,能给我们家换成粮食吗?”
打死……土匪?!
于股长等人一拥而上,只见爬犁上捆稻草似的捆着一人,正是逃匪中的那个惯匪刘万荣。只不过这个家伙脑袋上仿佛开了油酱铺,红的、黑的糊了一脸,早已气绝身亡,人都冻挺了!
谁干的?就这孩子他姐。
原来,这刘匪丢了马,觉得大雪天也跑不远,不如找个地方抢
匹马或者抢个马车、爬犁的,也弄点儿东西吃,暖暖和和的才好上路不是?去哪儿抢呢?他也算“艺高人胆大”,觉得公安局肯定四面撒网,但未必能想到他会重新回到长发屯去。长发屯比较富裕,好多人家有马,还有的人家有大烟。
结果被他猜对了,这屯子公安人员还真没留人。
土匪有土匪的道行,独行的土匪不进小屯子,怕漏风。他们通常都是找个大屯子,再找个气派的房子进去落脚。这样的房子通常都是有点儿家产的人家,和邻居往来较少,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事儿,外边一概不知。只要用枪把一家子人管住了,要吃要拿都好办。
相中一户人家,刘匪跳墙而入,当时就把这家人逼在屋里了。只有那小孩儿正在院里搂柴火,一看来人不善,钻柴火堆里就不出来了。
干警们后来问他:“是你爸你妈还是你姐让你来报案的?”
小孩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不是,我自己想的。”
老丁评价:“这一家子脑袋都好使,遗传。”那好好一个土匪,怎么变成僵尸了呢?他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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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黑万”闯进人家里,那闺女正给她爸烧大烟泡呢——老人早年生病用药,误染了这个毛病。好在家境还算殷实,瘾又不大,倒没弄到倾家荡产的地步。这闺女也就十三四岁,很是孝顺,吃完晚饭就伺候老爸抽烟。正这时候土匪跳进来了,当时吓得小姑娘把烟盘子也扔了,烟枪也丢了,乖乖跟爸妈一起被土匪逼到炕上坐着。
土匪拿起件男孩衣裳,问:“你家儿子呢?”
老头跟老太太一交换眼色,马上回答:“好汉饶命,老大跟老三上他大姨家去了。”
瞧这话答得,跟阿庆嫂似的,滴水不漏啊。
土匪没发现什么破绽,就坐在炕头上逼着老头老太太,让那闺女给自己做饭吃。
那女孩儿就贴饼子给土匪吃。
《宝泉文史资料》上面有篇《人民群众的力量》讲的就是“黑万”被杀这件事,因为时代的原因压根没提抽大烟这回事儿,说刘万荣被杀是因为见色起意,吃饱了贴饼子想欺负人家小姑娘,被一家三口人民群众奋起反抗,砸成了冻肉。
这不大准确,那小姑娘才十三四岁,而且营养不良,“黑万”此时是惊弓之鸟,又冷又饿的,哪里顾得上其他?再说了,他被打死的时候还没吃上贴饼子呢,小姑娘烙的贴饼子最后是被于股长他们吃掉了,算在土匪“黑万”头上实在冤枉。
真实的情况大体是这样的:
看这一家三口老的老,小的小,刘万荣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等着吃饼子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掉在地上的大烟盘子,开始忍不住打哈欠——这“黑万”是有毒瘾的,对这种人来说,大烟不看见也就罢了,看见了不抽,那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
他就让那女孩儿给烧烟泡。
女孩儿就乖乖地给烧。
这“黑万”毕竟是个惯匪,虽然放松了警惕,但依然抱着大枪不离手,而且总是让屋里三个人在自己视线之内,也算经验丰富了。
问题是这大烟怎么个抽法,现在有很多朋友不甚清楚。要抽这玩意儿,他得躺下,侧着肩膀。
这意味着一个非常不利的格斗体位,但作为一个老牌土匪,刘万荣不会犯曹凤阁那样的低级错误。他把那一家三口都放在自己看得着的右边,躺下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枪,做好随时应变的准备。
那老夫妇都离得挺远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但那女孩子不能离远了,她得剔烟灯。
“黑万”开始还挺小心,等到两个烟泡抽完,那种从心底升起的舒服上来,忍不住舒拳伸腿,打了个哈欠。
人没有睁着眼睛打哈欠的。就在他这么一舒服的瞬间,那小姑娘抄起手中的烟签,一家伙就捅进了“黑万”的眼窝里!
烟签有曲有直,估计小姑娘使用的是直的:一头是烟勺,一头是烟签,大约 30 公分长,一般人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当兵器使。
人家小姑娘说了,我着急啊,我弟弟还在外头呢,万一他进来让土匪害死了,或者在外头冻死,我家就绝后了,剩我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啊。
谁说封建思想一定害人的?
被这一签子刺中,毫无准备的刘万荣“嗷”的一声就蹦起来了,但这时那老夫妻也反应过来了,老头抄起顶门杠照头就打,老太太抱住土匪的大枪就不撒手了,死死把枪按得抬不起来。
一杠子,两杠子……“黑万”终于撒手,一头仰倒,抽搐一阵子就没动静了。
法医检查刘万荣尸体的时候说:这丫头太狠了,那一签子从眼窝里刺透眼球直穿入脑,尖端已经触到延髓,绝对是致命伤。“黑万”蹦起来多半不是因为要抵抗,而是发生了“急性外伤性脑痫”,他那是抽风的症状。
所以,老爷子那几棍子属于白打,反倒把自己累得动弹不得了。此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丫头让爸妈在炕上歇息,自己到外面照
看弟弟,看到地上一溜脚印,知道弟弟是上区政府找人去了。于是套上爬犁,照绑山猪的法子把“黑万”的死尸捆在爬犁上,准备也去区政府。正这时候,于股长他们就来了。
干警们在小姑娘家取证,小姑娘送给干警们贴饼子吃,干警同志推辞,最后觉得也确实饿了,拿钱买了饼子……
哈尔滨公安局的张效德老人当时也在场,记得有个警察在勘查中问小姑娘:“他都死了,你还绑个啥劲呢?”
小姑娘凑近了看看,羞愧地对公安人员说:“第一回,不知道这就是打死了……”
这话说得干警同志直咽唾沫,一回不够,你还要几回啊?现在,在逃的就剩了一个“王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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