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游人笔下的北岳恒山

早在民国七年（公元1918年）的夏日，作者 于去疾与友人共同游览了北岳恒山胜境，并写下了这篇将近2600余字的 《恒山游记》，其内容详细介绍了恒山当时之情景。以下系文章全部，已供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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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山后山和之门）

heng shan you ji

恒山五岳之一也，以僻在北鄙，游者绝鲜。自唐宋以来，诗人墨客，吟咏所寄，罕及于此，盖有由焉。余以民国六年来云中，行踪乃数数经其下，故未曾一游，心兹以为恨。七年夏，又有事于灵丘，归过浑源，决意为游山计。

（▲ 浑源城魁星楼）

先一日储糗粮，备车马乘，并招摄影者与协偕。七月七日，朝餐甫毕，摄影师吴君攜具来，吏得邑人孙君愿为道，小吏崔耀请协行。许之，登车出门，南行十里至磁窑口，即今所谓金龙峪口，北岳门户也。双峰陡束，一水中流，势极雄俊。古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喻。至此乃得其真相。案魏道武帝天兴元年克燕，将自中山北归平城，发卒万人，磐恒岭通直道五百余里。中山即今直隶定县，在浑源东南，为程亦恰五百。

（▲ 北岳恒山金龙口）

当日盘山开道之遗迹，千百年后，尤有可寻。此窑窯口，其即直道之北端乎，宋杨守业三关，亦镇兵于此。敌楼戍垒，飞阁虹桥，遗迹尤在。入峡谷中即无平路，碎石遍地，大如斗、小如拳，车行顿顿不宁，幸止二三里，即至山麓。

（▲ 北岳恒山秋郊）

下车小憇，询之士人，地名下坂坡。十余人家，蜂聚山下、运煤为生。见客至，妇幼争相招呼，若观剧者，余等觅一童子。年可十四五。令负摄影器，拾级登山，数十级始尽，过一小庙，未入观。童子前道，余等随之，径渐幽僻静，始则羊肠为道，尤有人迹可寻。继则野草末膝，难以荆榛。路復奇陡，攀踦之际，稍一不慎，颠躓随之。私诧山路亦多人行，何得如是。

（▲ 北岳恒山）

仰视童子，赤足若猿猱，勉步其踪，已而至虎风口，自麓至此，已十里。据石暂憇，良久喘定，四雇崇岗蹲踞，列风横吹，山之形式，至此一束，石上有蹄迹数处。孙君及童子，咸谓张果老骑驴所印，笑听之。少焉贾勇復登，路隘险仄，仰望画阁朱楼，掩映于苍松翠柏间，其景如画。

（▲ 北岳恒山虎风口）

又三里至岳，庙门以内，石阶陡立，如缘壁行。凡百有八级，望之若天梯。吴孙二君，历升五十余级，偶一回瞩，目眩心骇。坐不敢起。余笑招之，二君乃以手拒地，匍匐而上，良久级尽。彩坊当前，额曰“南天门”。过坊即贞元殿，有清以来，祀北岳处也。按自汉以来，皆祀恒山于曲阳。

（▲ 北岳恒山南天门）

汉且避文帝讳，改恒山郡为常山，明马文升请釐正祀典疏，谓五代失河北之地，宋有天下，未能浑一，故祀北岳于曲阳，其亦未之考欤。然舜封恒山为并州镇，周礼载之，石敬唐割燕云十六州以赂契丹，浑州在十六州之中，则马氏之说。固自有由，而恒山之在浑源，则无疑义，曲阳之祀，取其近耳。

（▲ 北岳恒山摩崖题字）

贞元殿止三楹，其宏壮上不及大同之上华严寺，更无论北京之雍和宫。吾乡之天宁净慧诸寺矣。殿之东，破屋一间，道士所居，尘积寸许，不堪入憇。不得已据阶石为休止地。道士烹山茶享客，饮之而甘，便读廊下碑。皆清代祭岳碑。文无足观，惟东廊一碑，题数十自，作怀素狂草，颇具驚蛇舞鹤之姿。询道士有拓得者否，出数纸，则拓工其劣。文献之陋，于此可征，黄冠蠢蠢，有负名山矣。

（▲ 北岳恒山五岳真形图）

殿后石壁峭拔，其上多摩崖大字，有书天地大观者、有书壁立万仭者、有书通天绝地，云山陡秀者。字皆径丈，大率皆明人手迹。

（▲ 北岳恒山摩崖题字）

振衣台在贞元殿东，取径盘旋，数步一转。其旁即紫芝峪，云昔有仙人，采芝于此，服之昇天。今日所见，荒烟蔓草而巳，下振衣台，復经贞元殿而西，有会仙府，万寿亭，文昌阁，诸处。无足观，亦未之人，登琴棋台，台在会仙府之西北隅，巨石中裂，不盈一天。仄身攀援，手足并用，登其上，则象戏一枰，残迹尤在。

（▲ 北岳恒山贞元殿）

抚摩之间，今人飘飘然有出尘想。余出怀中笔，大书石隙曰，民国七年七月七日，江都于去疾、通州吴子馨、浑源孙福桢、长子崔耀，同遊。题名毕，循台而西，得一小谷，意径苍古，窅然若虚，为通元谷。相传张果烧丹处，唐元宗封果为通元先生，人以谷名欤，谷以人之胜，今遗迹都无存者。

（▲ 北岳恒山张果老驴蹄印）

俯视浑源城郭如鸡埘，行人如黑子，天风吹来，摇摇如欲墜，应州浮图，峥嵘云外。九十里间，唇吻可接，更极目而东，则渔阳上人合，飘渺烟云。西则洪涛如屏，桑干如带，北望云中紫塞，南瞰五台雁门，泱泱乎天地之大观也。

（▲ 北岳恒山人天北柱）

俯仰时许，兴尽而下，过旧殿，山之人谓为寝宫。万松绕之，风动飚发，殿之左为飞石窟，可容三四人。旧传自宋之初，即有片石，自兹山飞坠曲阳，以享天子之祭。其语不经，盖亦杭州飞来峰自天竺灵鹫飞来之类。上有飞石遗迹四大字，作八分体，极佳。

（▲ 北岳恒山飞石窟）

殿右为还元洞，亦名復还天巧。洞口只数尺，而森寒幽暗，如临鬼区，投以石，久而不闻其声。此洞久塞，明万历间巡按御史黄应堃始复启之，为易今名云。洞之南，小亭翼然，额曰縰我怀抱。亭后石壁，刻字甚多，苔藓都满，剔而读之，字皆坐北魏体，甚古拙，惜无拓以售者。昔游黄鹤楼焦山，恨售拓碑者之多，今则恨其少也。橱门粘一字帖，乃嘉庆时山之道流所书。备述藏经为游人偶去始末，则我国人之无功德，故不自今日始欤。然以如是要籍，置之不封锁之区，慢藏诲盗，山之人亦难辞厥咎矣。

（▲ 北岳恒山还元洞）

循旧殿而东南，蜿蜒仄径，即下山处。行里许，遥望石上盤恒宗二字，长阔几近十丈，知所谓大字湾者，询之小童果然，石上有溜痕，云雨后则有瀑布。自此经虎风口，果老岭，至山半，有人家。乃向村人索鸡蛋煮食之，且稍憇焉。余觉顷听行路，颇平易，非復早间之陡峻。问童子，则曰此为大路，早所行者捷径也。闻村人云，山后尤有小径，通浑源城，几数里。山之人入城市者，率由此，特其径更则屴难行耳。

（▲ 北岳恒山琴棋台）

食罢，与以小银币六，不受，易以铜钱五百，则受而称谢。余等腹既果，相无呼啸下山，如覆平地，顷刻间已至山门。回顾夕阳在山，紫翠夺目，悠然不能割舍。车夫督促再四，乃以钱五百，给童子挥之去。山门有二坊，一书北岳恒山，一书屏藩燕晋。后者为邑人王念祖君所书，前者则系知事李君遐轩笔也，金碧辉映。车行百数十步，尢望见之，己而悬空寺至矣。寺在瓷窑口内，背倚翠屏，俯临宼水，涛声山色，共貯一楼，甚勝地也。

（▲ 悬空寺）

翠屏山高三千余天，峭壁如镜，枯松不能挂，猿猱不能攀，乃古人忽发奇想，欲于此造楼。乃盘山塞木，承以长柱，凭空结构，层楼竟成。然则天下何尝有难事哉？楼两座皆三层，凌虚数十丈，相离数十步，联以飞桥。自下望之，如仙人楼阁，矗立云际。登之则固画栋雕梁，勾心斗角，其广阔与恒楼等。中有如来跏趺，仙人负剑之象。一声清响，飞随云中，不觉此身以来天上。

（▲ 悬空寺木栈道）

然当蹑飞桥，凭危栏，瞥两俯瞩，则心目俱摇，手足并发，又尝不惕然临深履高之戒也。寺有一僧，见客合十，询以寺成何年，瞠目不能答。余寻得残碣，有大定九年字，其金源遗迹欤。然后有告余者曰，寺建于北魏时，若是则更古矣。时吴君在楼下，摄影已成，余亦遂下，蹬车入城。是游也，得诗三首，悬空寺两首，乃当时所作。题留壁间登岳顶一首，则下山后足成之，诗不载。

（▲ 悬空寺）

过坊即贞元殿，有清以来，祀北岳处也。 汉且避文帝讳，改恒山郡为常山，明马文升请釐正祀典疏，谓五代失河北之地，宋有天下，未能浑一，故祀北岳于曲阳，其亦未之考欤。固自有由，而恒山之在浑源，则无疑义，曲阳之祀，取其…